伊莉丝教授的第一节小课内容平实,主要是概述了文学系研究的基本方法论、未来一段时间的学习重点,以及布置了一些阅读书目。
她讲解时条理清晰,语气平淡,确实是一位专注于学术本身的导师。
一节课上完,伊莉丝教授合上教案,便转身径直离开了书房,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陆辰整理了自己的笔记和书本后,也准备离开。
他刚站起身,罗南忽然叫住了他:“阿尔特。”
“罗南学长,有事情吗?”陆辰停下动作,脸上露出询问的神色。
罗南脸上挤出一个努力显得热情些的微笑,解释道:“阿尔特,今天是你正式成为伊莉丝导师弟子的第一天。按照我们师门在校学生之间不成文的惯例,今天应该由我们这些老人给你这个新人庆祝一下,欢迎你加入。”
陆辰闻言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恍然和温和的笑意,道:“原来还有这样的惯例。既然是惯例,那我自然……”
他准备欣然接受,这是礼貌。
然而,他话未说完,就被一个冷淡的女声打断了。
“我还有一篇论文没有写完,没有空。”
一直安静站在一旁整理自己物品的诺兰忽然开口说道,她甚至没有抬头,声音平静无波,直接拒绝了参与。
罗南一愣,显然没料到诺兰会这么干脆地拒绝,他有些迟疑地看着诺兰,试图劝说:“学姐,这……这是惯例,阿尔特师弟第一天来……”
他觉得这样当面拒绝,对新来的师弟未免有些失礼。
“惯例,不是规矩。”
诺兰淡淡说道,终于抬起眼,目光扫过陆辰,但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歉意,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
“我的论文,后天就需要提交给导师审阅,时间很紧。所以,抱歉了,阿尔特学弟。”
她的理由听起来无可指摘,学业为重。
但她刻意强调“提交给导师审阅”,以及那过于平淡的语气,让这份拒绝显得格外生硬。
陆辰心中微微一动,觉得有些奇怪。
即便诺兰性格高冷,但如此直接、甚至带点刻意划清界限意味的拒绝,似乎超出了单纯性格使然的范畴。
这个诺兰对自己的态度,好像从一开始就有些问题?
罗南张了张嘴,看着诺兰那副不容商量的表情,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诺兰的脾气,再说下去只会让场面更尴尬。
老人为新人庆祝,这一直都是他们几个学生间心照不宣的惯例,旨在增进同门情谊。
当然了,诺兰也说了,这是“惯例”,而不是“规矩”,所以她去不去的,那都是她的自由。
罗南无法强求。
诺兰不再多言,拿起自己的东西,对罗南和陆辰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了书房,背影挺直,步伐利落。
看着她离开,罗南转向陆辰,脸上带着明显的歉意和无奈,道:“抱歉啊,阿尔特学弟,诺兰学姐她一直都是这个脾气,比较专注于学业,不太喜欢这些社交活动。你别往心里去。”
他努力为诺兰找补,维护同门表面的和谐。
陆辰倒是真的没有被侮辱或轻视的想法。
他经历丰富,心志坚定,他们都才刚刚认识而已,人家不想和自己待在一起聚餐,也实属正常。
更何况,他本就不甚在意。
他脸上笑容不变,反而安慰罗南似的摇了摇头,道:“没关系的,罗南学长,我理解。学业要紧嘛。”
他话锋一转,提议道:“要不这样,今日就我们两个。我初来乍到,承蒙学长关照,理应由我请学长吃顿饭,表示感谢。学长觉得如何?”
他主动提出请客,既给了罗南台阶下,也显得自己大方得体。
罗南却连忙摇头,脸上恢复了认真的神色,笑道:“那不行。说了是我们老人请你,就是请你。规矩可以变通,但心意不能坏。今天这顿饭,必须我请。”
他在这方面显得颇为坚持,似乎将这视为自己作为学长的责任和体面。
罗南说到做到。
他收拾好东西,专门拉着陆辰去了学院附近一家口碑不错、环境清静的中档菜馆。
倒也不算太过高档,但也不算太低档。
两人点了几个招牌菜,边吃边聊。
罗南虽然内向,但在陆辰有意的引导下,也渐渐打开话匣子,介绍了一些学院里的趣事、某些教授的喜好、以及文学院学生平时需要注意的事项。
陆辰则扮演着一个认真倾听、适时提问的新生角色。
这顿饭吃了大约两个银隆左右的东西。
这些钱对于现在身怀巨款的陆辰来说算不了什么,连零头都算不上。
可对于罗南这样一个子爵家族旁系、需要精打细算的在校学生来说,还是稍微有些肉疼的。
陆辰能从他付钱时那一闪而过、掩饰得很快的细微表情中察觉到这一点。
不过,在新学弟的面前,罗南还是保持了一位学长应有的风度和承诺。
虽然内心肉疼,可他也做到了一个学长应该做到的规矩,主动掏钱,十分利索,没有半点犹豫。
这份坚持和担当,让陆辰对这位性格内向的师兄,倒是生出了一丝淡淡的好感。
至少,这是一个守信且顾及体面的人。
饭后,两人在学院门口分开。陆辰回到自己的独栋小楼,开始规划接下来的行动。
皇家学院的生活,就在这样平淡中带着些许微妙波澜的日子里,正式拉开了序幕。
后面的日子,足足一个月的时间都无事发生。
在皇家学院的时光,陆辰按部就班地上课、阅读、研究,表面上是伊莉丝教授门下一位勤奋好学的新弟子。
他与师兄罗南保持着良好的关系,从对方口中了解了不少学院轶事和实用信息;
与师姐诺兰则依旧维持着点头之交的冷淡,对方似乎刻意与他保持距离,陆辰也不在意。
每周他会固定返回郁金香庄园一次。
这一个月里,随着陆辰实力的稳步提升,他对能量的掌控愈发精微。
这使得他对马库与梅芙两人伤势的治疗效果远超预期,进程大大加快。
两人的伤势多提前被陆辰治疗好了,体内紊乱的灵性基本理顺,受损的根基得到了稳固的修复。
当然了,这更多的还是他们两个自己的“努力”。
陆辰传授的那门需要“亲密配合”的特殊疗伤法(双修功法),在初期稳定伤势后,其后续巩固与深入调理的效果,很大程度上依赖于修炼双方的配合度与积极性。
这可是双修功法,两人为了尽快恢复实力、祛除暗伤,别提多积极了。
几乎每次陆辰返回庄园,都能察觉到两人气息交融、灵性互哺后留下的那种独特的石楠花味道。
陆辰有时候回去的时候都无比无语,看着马库虽然伤势好转但偶尔略显虚浮的脚步和眼底那掩饰不住的混合着满足与疲惫的亢奋,他十分认真地对马库告戒道:“要节制啊,马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你们这疗伤归疗伤,别真把自己当试验品给耗干了。”
马库脸色略有苍白,但眼神闪烁,却嘴硬道,试图维持身为父亲和伯爵的尊严:“阿尔特,你懂什么?我的能力,你根本不知道。这叫……嗯,寓疗于乐,深度调和!效果显著着呢!”
说着,他下意识地用手轻轻捂了捂后腰,掩饰那一丝酸软,转身就要走,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
陆辰看着他那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样子,无奈地摇头,仿佛随口一提:“行吧,你厉害。不过,我最近研究药剂学有点心得,刚好弄出了一种能固本培元、强健体魄的壮肾药丸,对神秘者恢复精力、稳固灵性也有点辅助作用,本来还想……”
他话音未落,马库已经以与刚才那略显虚浮步伐完全不符的速度,“唰”地一下冲回到了陆辰的面前,脸上的苍白都似乎因急切而红润了几分。
他双手握住陆辰的手,语气无比诚恳,眼神灼热:“阿尔特!没说的,以后你就是我亲兄弟!不,比亲兄弟还亲!药呢?快给我看看!疗效怎么样?有没有副作用?需要什么材料我帮你找!”
那变脸速度和急切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嘴硬要走的不是他。
陆辰:“……”
他看着眼前这位毫无伯爵形象、眼巴巴望着自己的便宜老爹,一阵无语。
这家伙,为了他那点可怜的男性尊严和表现欲,已经彻底压倒了理智和面子?
调侃归调侃,陆辰还是给了马库几颗精心调配、确实有温养之效的丸药。
马库如获至宝,宝贝似的收了起来,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让陆辰都不忍直视。
当天夜里,陆辰的房间内。
他轻轻擦拭掉阿黛尔眼角处因极致欢愉而渗出的晶莹泪珠。每一次他从学院回来,为了安抚阿黛尔那因分离而产生的不安和思念,也为了维系彼此间的亲密纽带,他都要“喂饱”阿黛尔。
今夜月光皎洁,也不例外。
待到阿黛尔心满意足、筋疲力尽地沉沉睡去之后,陆辰并未立刻休息。
他眼中闪过一丝清明,悄无声息地起身,穿好了便于行动的深色便装。
随即,他神色微动,面部肌肉和骨骼在精妙的控制下发生细微调整,脸上的容貌便变化成了一个轮廓硬朗、眼神锐利的中年人的样子,与原本俊秀的阿尔特截然不同。
随后,他又从怀中取出一张轻薄却能够隔绝部分灵性探查的银灰色面具,稳稳地戴在脸上。
这就叫双重防护,最大限度隐藏真实身份。
准备妥当,他心念一动,悄然开启了猩红狩猎感知。无形的灵性波纹如水银泻地般迅速覆盖了整个郁金香庄园及其周边数百米范围。几乎是瞬间,他便感知到了庄园外围某处隐蔽树林边缘,存在着两个与庄园守卫截然不同的生命气息与灵性波动。
陆辰身影一闪,如同融入夜色的阴影,迅捷而无声地穿过庄园复杂的防御。
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郁金香庄园之外那片树林的边缘,恰好挡在了那两道身影与庄园之间。
第492章 霍顿的救助
而在此地,两道身影正静静地站在月光的阴影下。
其中一人正是金发紫眸、气质高贵的西尔维娅·昆兰,她此刻脸上带着警惕和审视。
另一人则是一身简洁深色外套、戴着金丝眼镜的霍顿医生,只是他脸色略显苍白,气息也比以往感知到的要微弱和紊乱一些,似乎不久前经历过消耗或受了些伤。
“二位,深夜到访,不请自来,潜入私人庄园警戒范围,有何贵干?”
陆辰率先开口,声音经过刻意的改变,显得低沉而沙哑。
他周身气息含而不露,但那种属于高阶存在的隐隐压迫感已经弥漫开来。
西尔维娅·昆兰猛地抬头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中年人,眼中瞬间充满了警惕,灵性隐而不发,却已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她冷声问道:“你是谁?为何拦路?”
她没想到郁金香庄园除了马库和那个梅芙夫人外,竟然还隐藏着这样一位气息深不可测的高手。
霍顿医生也同样盯着陆辰,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刀,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自然清晰地感应到了陆辰身上散发出的毫不掩饰的灵能波动层次——七阶!
与他自身目前的阶位相同。
正因如此,所以无法像以前探查低阶者那样轻易探知到对方更多的讯息细节,比如具体的职业倾向、能量属性偏向等。
对方就像一团被迷雾包裹的火焰,能感知到其炙热与庞大,却看不清内核。
“二位,现在是我在询问你们。”
陆辰的语气转冷。
他一边说着,右手随意地抬起,掌心上方灵光汇聚,土黄色的光芒如同流沙般旋转凝聚,眨眼间便化作了一把造型古朴厚重、闪烁着沉稳土系灵光的单手长剑,剑尖斜指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