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遗书里写道,如果我看到这段文字的话,那很抱歉,她恐怕没机会接受我的表白了。她还告诉我,如果我遇到了下一个喜欢的姑娘,不要再磨磨唧唧了,喜欢就大胆去追……”
文书修士顿了顿,继续用平静的语气说道:“她的动力甲损坏很严重,已经没有复原的可能性,但护教军士兵们还是将她的链锯剑给抢了回来……等我处理完聚居地里剩余的工作,我就会拿起她的链锯剑,到前线去。”
“分发遗书遗物这种工作,哪怕是教习院里的那些孩子也能完成……战场才是我应该去的地方。”文书修士说道。
“……”尹彻沉默地看着他,本想说你并不是战斗修士,在前线厮杀并不是你的职责,可转念一想,又把到喉咙口的话咽了回去。
可对方好像是读懂了尹彻的眼神,目光坚定地摇了摇头:“事已至此,已经没有战斗修士和文书修士的区别了……如果赤铁峡被攻破,那些异教徒难道就会因为我是非战斗人员而饶我一命的吗?”
“她应该不想你和她一样,死在战场上。”尹彻说道。
“可是除了战场之外,我已经无处可去了,修士。”
“好吧……但我不建议你使用那位姐妹的链锯剑战斗。”尹彻说道,“战斗修女的链锯剑有11公斤重,对比同重量的无动力武器,它的操纵难度极大,哪怕有动力甲的辅助,新手也很容易伤到自己。如果你要参战的话,最好优先选择枪械作为主武器,而不是双手拎着沉重的链锯剑,冲出战壕去送人头。”
文书修士的瞳孔微微一震,虽然先前他的语气十分平静,但事实上,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挥舞着心爱之人的遗物冲锋陷阵,在战场上砍杀敌人的场面。
可事实上,大开大阖的链锯剑并不适合堑壕战。
文书修士没有上过战场,对于惨烈的堑壕战更是没有一个具体的概念。
他只想要为死者复仇,但却没有一个可行的计划。
“复仇是对的,我们必须让敌人付出代价。”尹彻继续说道,“但我们不能被仇恨冲昏头脑,那样只能让你的死亡毫无价值,白白变成敌人的战功。”
“我不是在给你泼冷水,我只是想要你认清自身的力量——你不是灵能者,也没有足够多的动力甲分配给你,你想要杀掉敌人,最好的方式是用子弹和手雷。”尹彻说道,“杀人其实很简单,你只需要将准星、照门和敌人连成一线,再稍稍计算一点提前量,然后调整呼吸,扣下扳机……剩下的,就交给子弹吧。”
文书修士猛地一震,随后长长吐出一口气,看向尹彻,郑重地说道:“谢谢您,修士,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但是,那把链锯剑我还是会带在身边的。如果我阵亡了,我希望能和她的链锯剑葬在一起。”
“不如换个更带劲的方式,把你的骨灰混到油墨里,然后渗入链锯剑剑身上的花纹。”尹彻笑着说道,“然后再把链锯剑交给下一个人……你知道的,链锯剑这种武器很难量产,如果把它带进棺材里的话,多少有点浪费了。”
“您说得对!这个归宿……太棒了!”文书修士的眼中满是狂热,“我会修改我的遗书,然后把它交给教习院的孩子们,然后就奔赴前线!”
尹彻:“祝你好运。”
就在文书修士离开之后,小哑巴突然扯了扯尹彻的衣角,用笨拙的手语向尹彻比划道——
“你……杀过很多人吗?”
? 第200章 萝莉妈妈(4000字大章)
“不算很多吧?”尹彻说道。
和那群一个命令下去就能决定成百上千人生死的高位者相比,尹彻杀过的人的确不算多。
分发遗书遗物的文书修士前脚刚走,一名披着白袍、戴着兜帽和面具的修女后脚便叩响了宿舍的大门。
她是主教的近侍修女,先前在圣堂里尹彻就见过她一次——在尹彻“人前显圣”后没多久,她就把一封来自主教大人亲笔签署的“封口令”带到了圣堂。
“你好。”尹彻对近侍修女点头示意,“是主教大人要召见我么?”
“是的。”近侍修女应道,“请跟我来。”
……
她带着尹彻和柳德米拉穿过一道又一道暗门和隐藏的甬道,一直深入到了修道院人迹罕至的腹地。
在推开一扇厚重的铸铁大门后,尹彻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摆满了大量旧时代装置的宏伟大厅之内。
在大厅的尽头,一座有着近百级台阶的高台之上,一个娇小的身影倚靠着身后的座椅,正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自己。
瀑布般的白色长发从她的身后飘落下来,漫过了座椅的扶手,一直铺到了脚下高台的台阶上面。
“原来……我那天看到的那个小女孩……就是赤铁峡修道院的主教?”尹彻心里嘀咕道。
高台上面坐着的那个人,赫然便是尹彻完成转正试炼、从龙脊大坝返回赤铁峡时,在峡谷入口惊鸿一瞥的那名超级灵能者。
柳德米拉显然是见过主教的,她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激动的情绪,一边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一边向着白发少女飞快地比划着手语。
“我也很高兴能与你再见,柳德米拉。”白发少女开口道,她的声音不像是从嘴里发出来的,而是像是从大厅的四面八方传来,在这空旷的空间内不断地回响着。
“光明之主在上,尊敬的主教大人,请问您……”
尹彻刚开口,就被对方给打断了。
“我并不是什么主教大人,我也不信仰光明之主。”白发少女语出惊人,“我更喜欢高效的对话方式,所以,收起修会里的那套繁文缛节吧。”
“呃……那我要如何称呼你?”
“在旧文明遗留下来的档案里,我的代号叫做‘999号实验体’。”白发少女说道,“我想,我或许曾经有一个人类的名字,只可惜,在那座实验室的废墟里,我没能发现更多关于自己的资料。”
“999号实验体……旧文明的超凡者实验么?”尹彻的嘴角扯了扯,怪不得对方要帮自己封锁消息呢……对于零号暗区以及暗星空间站里的那些东西,她知道的恐怕只会比自己更多。
“没错,旧文明的量产灵能者实验……我诞生于一个名为‘预言者计划’的科研项目,然而旧文明并没能坚持到我苏醒的那一天,我在冷冻舱里被封存了不知道多少年……当我醒来的时候,这个世界就已经变成这幅模样了。”
“那你又是怎么加入白昼修会的?”尹彻有些好奇地问道。
“我刚苏醒的时候,只是漫无目的地在废土上游荡。”白发少女说道,“直到我遇见了赤铁峡修道院的上一任主教,他收留了我,他将我视为己出,在我最迷茫的那段日子里,他给了我两种其他实验体都未曾有过的东西。”
“什么东西?”
“家人和童年。”白发少女像是陷入了回忆,自顾自地说道,“我很幸运,旧文明的人没有给我安装脑机,也没来得及给我进行洗脑……这让我保留了正常人类的情感和认知,也让我能够找到活在这个世上的意义。”
“上一任主教,也就是我的父亲,他并没有接受延寿手术,因此在七十岁的时候,他的人生就走到了尽头。”白发少女继续说道,“我从他的手里接过了这座修道院,以及一整个赤铁峡的聚居地。”
“他和圣城的那些同僚不一样,他既不追求权力,也并非那种狂热的信徒,他只想让定居在赤铁峡的人能够有一份安稳的生机,能够吃口饱饭……而对我来说,我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就是继承他的遗志。”
“白昼修会是个很不错的保护伞,所以我并没有对聚居地的制度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而是接过了他的职责,成为了赤铁峡修道院的主教。”
“确实,”尹彻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如果不是顶着白昼修会的名头,赤铁峡应该发展不到现今这个程度……在这个群狼环伺的地区,早就已经被各方势力给瓜分了。”
“但今时不同往日了……赤铁峡已经被白昼修会所放弃,从那以后,我们所能依靠的,就只有我们自己了。”白发少女说道。
“那你打算怎么做?直接叛教吗?”尹彻问道,“虽然赤铁峡有很多人愤慨于圣城的见死不救,但绝大多数人都是虔诚的信徒,宣布叛教会让这些人心中的信仰瞬间崩溃,恐怕会……”
“为什么要叛教呢?”白发少女突然露出了一抹微笑,“如果我告诉你,光明之主是真实存在的,你会感到惊讶吗?”
“不会。”尹彻淡定地摇了摇头,“哪怕你告诉我这个光明之主现在正半身不遂地坐在一个黄金打造的马桶上面,我都不会感到丝毫惊讶。”
“很有趣的比喻。”白发少女说道,“光明之主的确存在,但祂却并非是白昼修会圣典中描述的那样,是一个人格化的神明……而是更接近于世界法则一类的存在。”
“就像物理定律那样?”尹彻不由得想到了那句十分经典的“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在人们的眼中,任何以当下认知所无法理解的事物,都可以称之为神迹。
“没错。”
“你是打算将圣城判作异端,然后另起炉灶?”
“信仰光明之主并不代表就一定要加入白昼修会,也并不意味着就一定要将圣城的那些人视作祂的使者。”白发少女说道,“或许,白昼修会在创立之初,那些人确实想过要改变世界……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要么就是死了,要么就是早已忘记自己曾经的愿景。”
“但你这么做,毫无疑问会被圣城当做异端。”尹彻想到了冈萨雷斯的话,“到时候不仅那些废土军阀要剿灭我们,圣城也会将我们视为敌人……或者说得更直接一点,我们将会与世界为敌。”
“所以说,我们需要一面旗帜。”白发少女站了起来,裸足踩着台阶一步步地走了下来,“这面旗帜可以是你,也可以是柳德米拉。我们不能指望每个人都像我们一样清醒,而对于迷茫的人来说,一面抬头就能看到的旗帜,是很有必要的。”
白发少女走到了尹彻的面前,不知道为什么,尹彻总觉得她的五官似乎和阿黛尔有几分相似。
“只要我们能证明,我们才是得到光明之主眷顾的正统,那些虔诚的信徒自然会加入到这面旗帜之下。”白发少女仰起头看着尹彻,“圣城已经烂掉了,由内而外烂了个透……他们嘴上说着光明之主在上,可他们却害怕光明之主所降下的一切恩赐……”
她的视线看向了柳德米拉,发出了一声冷笑:“他们甚至害怕一个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天使。”
“那你要怎么保证,赤铁峡不会变成下一个圣城呢?”尹彻问道。
“那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白发少女笑了起来。
“我?”
“你是不是觉得,我和阿黛尔的容貌,有几分相似?”
“是。”尹彻如实说道。
“阿黛尔是以我的基因为蓝本,在生物实验室的人造子宫里孕育出来的孩子。”白发少女说道,“你可以将她视为我的克隆体,也可以把她当做是我的女儿。”
“啊这……”
“按照辈分来讲,你或许应该叫我一声妈妈。”白发少女歪着头,双眼含笑地盯着尹彻。
尹彻的表情有些僵硬,他感觉自己的脑袋里似乎有无数个小人正在打架。
“哪怕将冬眠舱里的那段时间除去,我也已经活了两百多岁了呢。”白发少女踮起脚尖,双手捧住了尹彻的脸颊,“基因编辑工程赋予了我漫长的寿命,但我的寿命并不是无穷无尽的……我需要一个接班人,就像当年我接替我父亲那样。”
“你怎么就能确定,我一定能活得比你久呢?”尹彻问道。
“你还记得我的来历吗?创造了我的那个项目叫做‘预言者计划’……你可以将我视为是一类特化型的灵能者,而我的特化方向,就是灵能占卜。”活了两百岁的白发少女说道,“当我向祂询问赤铁峡的未来之时,祂告诉了我你的名字。”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只是一个旧文明遗留下来的实验体,而你,才是那个被光明之主选中的人。”
“不是说光明之主只是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世界法则么?”
“那一个被世界法则选中的人,岂不是比所谓的神选者,更加权威吗?”白发少女反问道。
“我能拒绝吗?”尹彻试探性地问道。
“你不会拒绝的。”白发少女紧盯着尹彻的双眼,“这一点你我都很清楚。”
“这也是你占卜出来的?”
“算是吧。”白发少女突然一改先前严肃的表情,嘟起了嘴巴,“叫妈妈。”
“什、什么?”
“我说,叫妈妈!”白发少女的双手转而捏住了尹彻脸颊,“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是什么吗?”
“虾米?”被捏着脸的尹彻口齿不清地问道。
“那就是在我父亲临终前,我也没能亲口对着他喊一声爸爸。”
白发少女松开了尹彻的脸颊,脑袋低垂,语气一下子低落了下去。
“妈……妈妈?”
在喊出这个令人羞耻的称呼时,尹彻的内心正在疯狂地吐槽着——
“光明之主在上啊,我现在正在做着贪得无厌的事情……”
尹彻已经在考虑要不要给BT换一个红色的涂装,再在头顶上加一个角状天线了。
听到尹彻终于松口,白发少女顿时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好啦,不逗你了……如果你实在是觉得丢人的话,你和柳德米拉一样,喊我小白就行了。”
“有个萝莉妈妈,似乎也挺不错的。”厚脸皮的尹彻立马接受了事实,“话说,阿黛尔知道这件事吗?”
“她是在修道院的忠嗣堂里长大的。”白发少女说道,“她名义上的父母是一对殉教的修士修女。”
“为什么不告诉她真相呢?”
“父亲让我有了一段正常人的童年,我也想让她能有自己的时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白发少女突然转头瞪了尹彻一眼,“只可惜,便宜你这个家伙了。”
她顿了顿,表情重新恢复了严肃:“好了,该说正事了。”
“小哑巴……呃,我是说柳德米拉。”尹彻转头看向了身旁的女孩,“她真的能扭转战局么?”
“柳德米拉的能力是群体增幅和信仰强化,只要她在战线上,哪怕是一支士气低迷的老弱残兵,也能爆发出极其恐怖的战斗力。”白发少女说道。
尹彻立马想起了塞西莉娅的组队羁绊。
难道这个小哑巴就是塞西莉娅的ProMax·Plus·Ultra·Turbo版?
“你知道第二次铁心城战役吗?”白发少女问道。
尹彻摇了摇头。
铁心城他倒是知道,那是一座位于圣城东南方向的要塞式聚居地,被称为是抵御异教徒入侵的东南门户,地势易守难攻,曾多次击退进犯的废土军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