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异常失神行为和李二狗描述中探勘队进入十万大山之后情绪失控的现象有几分相似，基于安全考量，我建议立即返航。”近侍修女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一样说道。
“也行，返航吧……”尹彻点了点头。
他们现在的位置距离隘口已经有七百多米了，依旧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继续深入的话，被迷雾区困住的风险就要直线上升了——尹彻可以随时通过作弊回城逃离，但这名近侍修女他就没办法带出去了。
除非……
尹彻转头看了一眼近侍修女的侧脸。
对方没有穿修女服，而是穿着一件皮革质地的飞行员夹克，夹克的拉链一直拉到了领口处，勾勒出了胸前一抹恰到好处的弧线。
下身则是一条便于活动的紧身弹力牛仔裤，再加上一双高帮的黑色飞行靴。
一头浅褐色的长发被盘在脑后，扎成了一个高高发髻，露出了下面白皙颀长的后颈。
一副蛤蟆镜架在她高挺的鼻梁之上，透过茶色的镜面，能够清晰地看到她那精致的五官。
论颜值，这名近侍修女虽然不如阿黛尔和塞西莉娅，但也差不到哪里去。
放到旧时代，已经能够打败七成以上化妆和美颜过的网红了。
“你叫什么？”尹彻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您询问的是编号还是姓名？”近侍修女问道。
“编号？什么意思？”
“我的编号是第19号德尔塔型实验体。”近侍修女说道，“除此之外，主教大人还赐予了我一个名字，叫做‘薇薇安’。”
“19号德尔塔型实验体？你、你是……？”尹彻有些惊讶，“你是小白用旧文明的实验设施制造出来的人造人？”
“是的，德尔塔型实验体是主教大人在改良了旧文明的技术之后，利用优秀的人类基因所培育出来的人造人，我的基因来源于一百多年前一位叫做‘薇薇安’的灵能战斗修女，我几乎完美继承了她的外貌和能力。”薇薇安回答道，“另外，您的伴侣阿黛尔，她的编号是12号德尔塔型实验体，基因来源是主教大人自身，只不过她只继承了主教大人的外貌，并没能继承主教大人的能力。”
“你们和正常诞生的人类有什么区别吗？我总觉得你似乎有点……”
“您是想说，现在的我，有点像是一台没有情感的机器，对吗？”薇薇安瞬间就明白了尹彻没有说出口的那半句话。
“虽然这么说有点冒犯，但的确是这种感觉。”尹彻点了点头，“但刚刚李二狗提到李大力威胁他的相好时，你明明展现出了正常人的情绪，按理来说……”
“我们在胚胎期间就接受过改造，可以通过一种特定药物抑制所有情绪，将自己变成一台精密且无感情的机器。”薇薇安在座椅的一侧按了一下，座椅下方的暗槽里瞬间弹出了一支空的玻璃管。
“在您要求进入十万大山区域进行侦察时，我就已经给自己注射了抑制药剂。”薇薇安平静地说道，“这样我就能免疫绝大部分通过情绪来影响人类心智的诡异，以确保直升机的正常驾驶。”
“那阿黛尔……”
“她不一样，她的胚胎在成型后，就没有接受过任何改造。”薇薇安摇了摇头，“除了诞生方式之外，她的一切都和正常诞生的人类没有区别。”
“既然如此，那你对于光明之主和白昼修会的态度……”
“我只忠于主教大人和她的继承者。”薇薇安说道，“对于我来说……对于每一名知道自己身份的实验体来说，主教大人就是像母亲一样的存在，她赐予了我们生命，却并没有强行剥夺我们的情感，让我们也能过上和正常人无异的生活……为了她，我们愿意献出自己的一切。”
薇薇安那无比坚定的态度不禁让尹彻怀疑，小白在制造她们的时候，该不会在她们的脑袋里植入了某种“服从程序”吧？
虽然说这些实验体都保留了身为人类的情感，但谁又能保证，在她们的脑海深处，会不会还烙印着一些高优先级的指令呢？
薇薇安会为了那个素不相识的女孩而感到气愤，可当下一秒尹彻需要她去执行危险任务的时候，她又可以毫不犹豫给自己注射情感抑制剂——这说不定就是烙印在她意识之中的底层逻辑。
任务的优先级永远是最高的。
也不知道在小白的眼中，薇薇安这样的实验体，究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是一件好用、忠诚的人形工具。
“那你相信光明之主存在吗？”尹彻又问道。
“主教大人说光明之主存在，那光明之主就一定存在。”薇薇安说道。
尹彻感觉自己好像问了一个毫无意义的问题。
小白是相信光明之主存在的，但她的信法和绝大多数的信徒都不一样——对于白昼修会的信徒来说，光明之主是高高在上的神明，祂掌握着世间至高的权柄，祂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就和旧文明所有宗教里面描述的神祇一样。
但在小白眼中，光明之主的存在就像尹彻相信“1+1=?”这道数学题的答案一定是“2”一样。
直升机在李家村的郊外缓缓降落，两名技术神甫立马迎了上来——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后勤营地，为了保障尹彻他们的探索行动，小白在修道院人手极度紧缺的情况下，还是抽调出了一批技术骨干，派到了这里来。
? 第304章 这是何等的亵渎
和之前带尹彻去取深渊之铠的那名十八级的大神甫相比，这两名技术神甫的“含人量”就要高很多了。
两人都只安装了一只义手和一只电子义眼，身体其他的零部件基本都是原装的，声音也都是由人类声带发出来的，活人感甚至还要在注射了情感抑制药剂的薇薇安之上。
一名技术神甫直接对落地的直升机开始检修作业，另一名技术神甫则是取走了直升机扫描装置的核心模块，连到了一台大型设备上面，开始对尹彻和薇薇安采集到的数据进行更仔细的分析。
可见光图像、热红外辐射、温度和气压的变化……甚至是那些人耳无法捕捉到的声音，这些数据单靠直升机上搭载的小型计算机只能进行简单处理，而后勤营地里的大型分析设备，则是能够从中提取到更多容易被人忽略的信息。
“您是要喝茶还是要喝咖啡？”这个时候，薇薇安已经把她那身资深飞行员的装扮换成了一条黑白相间的长裙，她的手中托着一个空托盘，面无表情地对尹彻问道。
“意式咖啡，两倍浓缩，不要放糖和奶。”尹彻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他这时候突然有些怀念起“梭鱼号特调”那无比特殊的味道了。
“好的，请稍等。”薇薇安点了点头，便端着托盘转身走向了旁边的帐篷。
看着两名正在忙碌的技术神甫以及像个女仆一样在帐篷里冲咖啡的薇薇安，尹彻又一次想起了刚刚他在直升机上想到的那些东西。
他走到了两名技术神甫旁边，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问道：“神甫，你们觉得，这个世界上除了光明之主外，还有其他的神明吗？”
如果说光明之主代表太阳的话，那建造了戴森球的那个高级文明，岂不是相当于一个“囚禁”了光明之主的神族文明？
“叮铛——”
那个正在调试直升机起落架的技术神甫手中的扳手掉在了地上，他惊愕地抬起头，看向尹彻，那只红色的电子眼因为紧张而高频闪烁着。
另一名技术神甫也十分僵硬地回过头，盯着尹彻，喃喃道：“天哪，大人，您知道您刚刚的问题有多可怕吗？”
“这……这是何等的亵渎……”离尹彻更近的那名技术神甫颤颤巍巍地弯下腰，捡起了掉落的扳手，嘴里还在不断地念叨着什么祈求主的原谅……仿佛对他来说，仅仅只是听到了尹彻的这句话，罪孽就已经深重到了不可饶恕的地步。
另一名技术神甫连忙说道：“大人，如果您对我们有什么不满，请您直接指出来，我们一定会改正的……还请大人不要用这种方式……”
“呃，你们可能理解错了……我就是单纯想要问问……”看到这两个面露惶恐之色的技术神甫，尹彻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头发。
“请您不要再问了！”捡起扳手的技术神甫将扳手高高举过头顶，“如果您非要在这个话题上深究下去的话，我现在就用扳手砸晕我自己！”
“呃，可能是我的措辞有些不当。”尹彻想了想，先让技术神甫把扳手放了下来，“我想问的是，这个世界上有没有力量能够匹敌……不，接近……还是不对，我的意思，除了光明之主外，还有没有那种难以名状的‘超凡存在’？”
“那就只有异教典籍之中所记录的‘伪神’了。”薇薇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尹彻转过身去，只见近侍修女托着那个仿胡桃木的聚合物托盘，托盘上摆着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还有两杯用烧杯盛着的、疑似硫酸铜溶液的蓝色饮料。
“两位神甫不要紧张，我相信大人他是忠于光明之主的。”薇薇安将那两杯“硫酸铜溶液”放到了技术神甫身边的工作台上，转而走到了尹彻的面前。
“‘伪神’的存在至今无法被验证，无论是旧文明还是新文明，各种文献中也从来没有发现过确凿的目击记录。”薇薇安将咖啡递给尹彻，低声说道，“因此，在白昼修会的教义中，包括漆黑之女莎布·尼古拉斯在内，所有的‘伪神’，都是异教徒杜撰出来的东西。”
“那要如何解释异教徒们灵能力量的来源呢？”尹彻问道。
为了不再刺激到那两名技术神甫，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让这句话只有近在咫尺的薇薇安才能听到。
薇薇安没有回答，而是抬头看向了天空。
“你是想说，异教徒灵能力量的源头，来自永夜？”尹彻不禁眯起了眼睛。
经历过零号暗区和暗星空间站一系列事件的他，当然知道最初的灵能者（或者说“超凡者”），他们的力量是从永夜之中“抽取”出来的——而作为旧文明超凡者实验项目造物的小白，她的灵能力量，显然也是来自于永夜。
从这个角度来看，无论是信仰光明之主的白昼修会灵能者，还是信仰漆黑之女或者别的什么异神的“异教徒”，他们的力量来源，似乎都是一致的。
反倒是被称之为“光明之主”的太阳——从旧文明留下的实验资料来看，它反而和灵能者没有半毛钱关系。
金色灵能的拥有者之所以会被白昼修会定义为光明之主的神选之人，单纯只是因为灵能的颜色和太阳相近吧？
或许还能再加上两条“极度稀有”和“天赋过人”的tag……但这些因素，都无法证明神选者和光明之主之间存在着什么联系。
尹彻是相信科学的，在他看来，光明之主就是一个太阳，是一颗处于壮年期的“黄矮星”，通过星体内部的核聚变来向外界释放光和热量。
恒星是没有自我意识的，更不会向远在一点五亿公里外一颗行星上某个智慧个体下达什么“神谕”。
尹彻甚至怀疑，白昼修会那些号称听到过“神谕”的人，他们所听到的东西，根本就不是来自于光明之主，而是来自被他们视为“异教邪神”的东西……
? 第305章 异常声波
如果说永夜是某个高等文明的造物，是一件用来囚禁、监视和圈养地球文明的工具，那么这件“高科技工具”具备高级人工智能，拥有一定程度的自我意识，能够通过灵能共鸣或是一些别的更加玄乎的方式向某个被圈养的个体下达一些“指令”，似乎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一想到这里，尹彻突然有种想要混进漆黑之女教派，去探究一下他们所信仰的那个“邪神”究竟是什么玩意的冲动。
不过考虑到这么做的风险实在是有点大，尹彻还是决定先从简单的入手——比如说那位爱倒贴的知更鸟小姐，她应该知道不少漆黑之女教派的隐秘，只可惜，这姑娘太喜欢当谜语人，想从她嘴里撬出点有用的信息，累人程度堪比和自家的便宜师父通宵鏖战……
哦，有全能吸血碎片在，可能还是后者要更轻松一点。
还有一点让尹彻比较在意的就是知更鸟接近自己的目的了——要说对方单纯只是馋自己的身子，那尹彻肯定是不信的。
难不成是因为她感应到了自己的金手指？
不，不对，感应到金手指的不是她，而是那个对她降下了“神谕”的存在。
小白之所以会选定自己作为赤铁峡修道院的继承人，也是同样的原因。
就好比舔狗的经典发言“她不一样”一样，尹彻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自己绝对是一个十分特殊的存在。
穿越者的身份也好，拷贝自游戏里的金手指也好……让尹彻一度对这个世界的真实性产生了怀疑。
这里就像是一个高度拟真的游戏世界，而自己，则是一个开着作弊程序的骇入者。
可照这么说的话，那永夜意志应该就是维系这个游戏世界运转的管理员才对……
对于管理员来说，像自己这样的“作弊者”应该被抹除，可从阿黛尔、小白甚至是知更鸟的表现来看，永夜意志不仅没有想要除掉自己的想法，反而还处处给尹彻提供便利。
难道说，自己并不是骇入者，而是官方的“外挂测试人员”？
尹彻将手中的浓缩咖啡一饮而尽，然后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了下来，开始捋自己的思路。
先从戴森球开始说——
一个二级甚至可能是三级的文明发现了太阳系，同时发现了地球上的人类文明。
它们打算掠夺太阳的资源，但同时又觉得把人类文明随手灭掉太过浪费。
于是它们利用某种工具（大概就是永夜）屏蔽了人类的对外探测手段，并且在这段时间内，完成了戴森球的建造。
地球彻彻底底变成了这个高级文明的试验场，用于观测一个低等级文明在末日来临时的反应。
这种感觉，就好比是一个人类孩童发现了一个蚂蚁窝，用铲子将蚂蚁窝挖开之后开始往里面灌水——他并非是想要灭绝这群蚂蚁，而是想要观察蚂蚁在遭遇“洪水”时的反应。
甚至有可能单纯是出于“好玩”的心态。
只不过现在那个高级文明变成了灌水的孩童，而人类则是变成灾厄降临时那些手足无措的蚂蚁。
在几百年过去后，新的人类文明在废土上出现，并且靠着搜集旧文明遗留下来的物资和技术，开始逐渐发展壮大……
这个时候，一直在观测地球的高级文明或许感觉到了一丝无聊，想要换个玩法……
就像是网上很流行的电子斗蛐蛐一样，把一个调整过各种参数、开着一堆作弊程序的特殊个体扔到一群普通个体里，观察这个特殊个体在试验场里的遭遇……
“所以……我就是那个被选中的特殊个体？”
尹彻隐约有些不爽，他不喜欢自己的命运被高维存在所操纵的感觉。
这让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枚棋子，一件玩物。
可这个想法，一切都只建立在尹彻的猜测之上——虽然从逻辑层面上能够说得通，但尹彻却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这一切。
他甚至无法证明二级以上的智慧文明是否真的存在。
两倍浓缩的意式咖啡被肠胃吸收，血液中咖啡因的浓度开始迅速升高，但尹彻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极高的生理耐受能力不仅让他免疫了咖啡因的所有负面影响，就连提神醒脑的效果都变得微乎其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