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座说了什么？”此言一出，会议桌旁的一众高阶教士纷纷将视线停在了他的身上。
“我向圣座汇报了数十件重要情报，可圣座唯独只对这件事做出了回应。”这名教士说道，“圣座要求我再三核实蜂后濒死的真实性，可现在，上一条情报还没有得到核实，你们审判庭就告诉我，蜂后已经死了，你这让我怎么去和圣座交代？！”
“马文，你先别急。”审判庭的黑袍教士沉声道，“工蜂9号除了蜂后死亡的情报之外，还传回来了一份蜂后的DNA数据。”
“蜂后的DNA数据，这东西他是怎么搞到的？”被喊作马文的教士一愣，立马追问道，“难道他亲眼看到了蜂后的遗体？！”
“别忘了，工蜂9号是赤铁峡医疗部门的高层管理人员……在蜂后死亡之后，医疗部门需要对遗体进行一系列的处理，让遗体得以长时间保存，他就是在那种情况下见到蜂后的尸体的。”审判庭的黑袍教士继续说道，“他偷偷藏了一小截蜂后的头发和皮肤碎屑，将解析出来的DNA信息发到了潮汐走廊的中转站——另外，这两件样本的实物也由工蜂14号带出了赤铁峡，应该很快就能送到潮汐走廊了。”
“有一个关键问题。”马文用食指叩了叩桌面，“我们此前从未取得过蜂后的DNA样本，我们又怎么能确定，那具尸体就一定是她呢？”
“蜂后她不是废土上诞生的自然人，而是旧文明创造出来的人造人，她的DNA和正常人有着极为显著的差异。”审判庭的黑袍教士说道，“而且，当年她曾派遣过身边的近侍修女带人来圣城朝圣，那几名近侍修女的DNA样本可是一直都存在圣城的档案库里。”
“近侍修女和蜂后本人有什么关系吗？”一直没说话的阿波罗突然开口道，“难道那些近侍修女是蜂后的后裔？是她用自己的DNA复制出来的克隆体？”
“你只说对了一半。”审判庭的黑袍教士缓缓摇头，悬在胸前的金属链子和盾徽碰撞发出细微的碰撞声，“那些近侍修女的DNA并非来源于蜂后，但她们的诞生方式却和蜂后一样，是人为培育出来的‘人造人’。”
黑袍教士继续说道：“根据旧文明遗留下的档案，这种人造人的学名叫做‘德尔塔型实验体’，它们的外表虽然看上去和常人无异，但寿命却长达数百年，而且几乎不会出现衰老的迹象，它们的DNA排列方式和正常人类迥然不同，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来。”
“那也没法证明那具尸体就是蜂后！”马文反驳道，“蜂后完全可以找另一个德尔塔型实验体充当自己的替身！”
“我只说那些近侍修女是德尔塔型实验体，但蜂后本人不是。”黑袍教士说道，“严格来说，她是‘伽马-德尔塔’型实验体。”
“伽马德尔塔？什么意思？”阿波罗像个好奇宝宝一样问道。
“伽马型实验体是旧文明的第三代人造人，而德尔塔型实验体是第四代，蜂后属于第三代向第四代技术过渡期间的产物，所以她的DNA排列规律会很接近德尔塔型实验体，但却保留一定的差异。”
似乎是不想让马文和阿波罗继续发问，黑袍教士继续说了下去：“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按照我们掌握的信息，蜂后可能是这个世界上，仅存的一名第三代和第四代之间过渡型号的人造人了。”
“为什么？”
“你猜猜看，为什么蜂后身边的近侍修女都是德尔塔型实验体，而不是像她一样，是那种介于伽马和德尔塔之间的过渡型号？”
“因为旧文明后来完善了人造人的生产技术？”
“你又只说对了一半，阿波罗。”黑袍教士露出了一个轻蔑的笑容，“蜂后苏醒的地方和她被‘制造’出来的地方，显然不是同一个地方。那里无论是培育设备还是实验体制造技术，全都已经升级到了第四代……而作为一个拥有预言能力的特殊个体，蜂后并没有因为技术迭代而被淘汰，而是被转移到了这处更加先进的实验室里……”
“而从工蜂9号发回来的DNA数据来看，正好符合过渡型号人造人的那些特征。”黑袍教士坐直了身体，淡定地看着坐在自己斜对面的马文。
至于阿波罗那个家伙，他则是从一开始就没有正眼去看过。
“为什么审判庭以前没有向我们公开过这些信息？”马文质问道。
“这是最高等级的机密，你觉得审判庭应该像发布行刑公告一样，广而告之吗？”黑袍教士说道，“而且，以在座各位的权限，完全可以在圣城的档案库里查阅这些资料……可你们有去查过吗？”
“那是审判庭的工作！”马文嘴硬道，“如果不是因为现在要用到，谁会去查这些东西啊！”
“那按你说的，这是审判庭的工作……我们的工作性质你应该也知道，为什么还要质问我们从未公开过这些信息呢？”黑袍教士步步紧逼道。
“这……这种级别的情报……多少还是得报备一下的吧……”马文的语气开始发虚。
“马文教士，不要以为你和圣座能多说几句话，身份就能比我们更加高贵。”黑袍教士站起身，走向门口。
就在他搭上门把手的那一瞬间，他又回过头来，对马文补刀道：“你或许应该仔细想想，你都服侍了圣座快三十年了，别说枢机主教了，为什么连大主教的位置都没你的份……”
“你！！”马文瞪圆了眼睛，用手指着黑袍教士的黑影，却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忠诚固然重要，但忠诚的废物依旧是废物。以你的能力，爬到现今这个位置，已经是极限了。”黑袍教士毫不留情地说道，说完，他便推门走了出去。
他前脚刚跨过门槛，后脚马文便喷出了一口鲜血，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两名战斗修士和一名医疗修女立马从暗处冲了出来，开始对马文进行抢救，而在座的其他教士就这么冷冷地看着这一切，没一个人向马文伸出援手。
甚至连帮他说一句话的人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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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铁峡修道院。
主教大人的“死讯”目前还没有公开，但修道院的高层都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同时也知道了圣女柳德米拉将会从上任主教那里接过权柄，成为赤铁峡新的话事人。
小白的“遗体”已经经过了细致的防腐处理，被暂时保存在圣堂之内；而另一边，一个被列为“最高机密”的灵能祭坛建造计划，在锻造区的一众高等级技术神甫之间传了开来。
在选定的祭坛地址下方，一个大小等同于两座足球场连在一起的秘密车间已经完工，整个车间都用高标号的混凝土浇筑而成，同时还预留了一条运输隧道——被标准打印模板生产出来的动力甲会沿着这条隧道被送往一处距离车间五公里远的秘密仓库，这间秘密仓库连接着两个出口，一个出口位于赤铁峡附近，另一个出口则是一直延伸到了十万大山的内部。
如果尹彻他们被迫启用B计划的话，从赤铁峡里撤出来的人员和物资就可以走这条通道，前往“岱宗号”移动要塞。
要说这段时间里最忙的人，那既不是尹彻也不是萨莎神甫，而是即将作为“傀儡主教”继位的小哑巴柳德米拉——在小白“濒死”的消息公布出去后，军阀联军像是发了疯一样，对着赤铁峡控制的阵地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小哑巴不得不在各个阵地之间奔波，四处救火——如果没有她的话，黑角崖防线恐怕早就已经被敌人一轮接着一轮的疯狂攻势给凿穿了。
不过忙也有忙的好处，多次力挽狂澜、人前显圣的事迹，让小哑巴在护教军和赤铁峡普通民众中积攒了大量的威望，这样一来，哪怕几天后正式公布主教大人的死讯，也不至于让赤铁峡的士气下跌得太过严重。
毕竟新主教可是背生双翼的天使、是光明之主在人间的代行者、是拯救过无数前线将士创造过无数奇迹的小哑……啊呸，圣女柳德米拉啊！
尹彻甚至觉得，小白的死讯和小哑巴的上位，不仅不会让赤铁峡的士气低迷，反而还能激发出护教军战士们骨子里的血性。
毕竟主教大人突然离世，那赤铁峡的护教军就会变成一支哀兵，俗话说得好，哀兵必胜啊！
至于后面接着的胜兵必骄、骄兵必败……那是隔壁新三国片场的天道法则，应该是不适用于这个永夜世界的。
……
小哑巴柳德米拉恨不得把自己一个人劈成两个来用，而尹彻也没闲着，此时此刻，他正带着自己的小队成员，在“岱宗号”内部疯狂地参加各种各样的“考试”。
“岱宗号”的权限升级逻辑很简单，要么你完成了足够多的任务，要么就是证明你是一个宝贵的人才。
由于还没有正式投入运作，在没有遭到外敌入侵的情况下，移动要塞的人工智能茯苓没法给尹彻发布什么更高级的任务——至于什么要塞内部巡逻、机械设备维护检修之类的任务，给的积分少得要死，就算尹彻24小时连轴不停地做这些低级任务，升一级也要好几个月的时间。
而且，靠任务积分和熬资历提升的权限是有上限的，像尹彻这种“外包武装人员”，再怎么做任务升级，也没法升入到移动要塞的管理层之中。
这就好比一个骑手给某团送一百年外卖，也不可能把自己送成某团的董事会成员一个道理。
尹彻也想过用泰坦的数据刀直接黑入移动要塞的控制系统之中，强行修改移动要塞的权限。
可问题就在于移动要塞的体积实在是太大了，而且它有着六个同等权重的控制核心，入侵其中任何一个，另外五个控制核心都会切断该核心和要塞之间的连接，并且令整座要塞进行到最高警戒状态之中。
想要靠骇入来控制要塞，那就得有六把数据刀，同时插入六个控制核心之中才行。
然而尹彻早就试过了，和泰坦这种海克斯召唤物一样，数据刀是没法通过【机魂大悦Ⅱ】来进行复制的。
那摆在尹彻面前的升级之路就只剩下了他最开始打算走的那一条——珍稀人才的特殊待遇。
第333章 人类之敌
阿黛尔和塞西莉娅都通过了“超凡者能力认定”，根据两人灵能力量的强度和模拟测试的结果，一个获得了C4级权限，另一个则是获得了C6级的权限。
C是超凡者的拼音首字母，后面的数字则是对应的权限等级，一级最低，十级最高。
不过哪怕是最低的C1级超凡者，在生活待遇上，也能享受等同于T3级（三级特殊人才）收容者的待遇。
P5级别的待遇已经和赤铁峡的正式修士持平了，至于T3级的人才，生活上的要求只要不是特别过分的那种，都能得到满足。
T3级人才甚至会被分配到一台伴侣式自律机器人，机器人的身材和外貌完全可以根据所有者的XP进行深度定制，搭载的AI人格也会根据所有者的个人偏好进行初始设定，并且在日常相处中，逐步进行自我学习和自我升级。
除了没法生孩子之外，这种伴侣式自律机器人几乎可以满足你的一切欲求。
不过阿黛尔和塞西莉娅似乎是担心尹彻吃醋，两人选择的都是女性外貌的自律机器人，而且将AI人格设定为了姐妹而非伴侣。
“为什么阿黛尔姐姐的权限等级没我高啊？明明她的测试成绩比我好得多啊！”在拿到测试结果之后，塞西莉娅很是疑惑。
虚拟测试的过程可以通过全息投影的模式进行回放，在最后一阶段的模拟战斗中，阿黛尔的用时要比塞西莉娅短了将近一半，而且没有任何失误。
反倒是塞西莉娅，因为过于紧张出现了好几次失误，甚至就连灵能护盾都差点被虚拟测试里的敌人给击碎。
“测试结果应该更看重灵能强度而非战斗能力，如果我们只依靠灵能法术对轰的话，我肯定不是你的对手。”阿黛尔说道。
单论灵能力量，阿黛尔确实要比自带【活圣人】隐藏词条的塞西莉娅低了两级，但她的战斗技艺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个差距——如果让两人在不借助外物的情况下进行一对一战斗的话，获胜者大概率会是阿黛尔而非塞西莉娅。
阿黛尔对于这个结果倒是不怎么在意——作为一名苦修者，她对于物质方面的享受向来都看得很淡。
对她来说，参与这场测试，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利用获得的权限帮到尹彻和赤铁峡修道院。
球球和希尔芙也一同参加了测试，但不知道为什么，茯苓并没有检测出她们的亚人基因，也没有向两人发放特殊人才的资格——两人最后只拿到了W1级别的外包武装人员权限和P4级别的条件待遇。
（补充说明：拥有雇佣兵、超凡者之类特殊身份的收容者会有两个等级，第一个等级和职业以及权限相关，第二个等级则是用来表明条件待遇。条件待遇分为普通P1-P5和特殊T1-T5，至于持有华夏国籍的人员，则是独立于这套收容者等级制度之外。）
直到这个时候，尹彻才知道，无论是否拥有旧文明的血脉，都可以通过移动要塞的血脉认证。
或者说，那个流程压根就不叫血脉认证，而是叫做“登记DNA身份信息”。
也就是说，如果让赤铁峡聚居地里的居民迁徙到移动要塞上，无论他们有没有旧文明血脉，都能成为移动要塞的合法收容者。
尹彻一开始还以为是移动要塞的检测装置出了问题，在问了茯苓之后，才知道在旧时代那场几乎让人类灭绝的大战之中，各个国家都动用了包括核武器、生化武器在内各种各样国际公约明确禁止的非人道武器——不过仗都打到那种程度了，所谓的国际公约，也早就变成一张废纸了。
因为这些武器的滥用，战争难民之中发生基因突变的人很多。
这些变异人类会先接受一段时间的隔离观察，在确定其不存在攻击性、放射性和传染性之后，移动要塞就会将其当做普通难民进行收容，甚至还会给这些饱受变异和病痛折磨的难民提供免费的医疗援助。
不得不说，老中简直就是末世里各路牛鬼蛇神和拟人生物之中的一股清流，论仁义和人道这一块，几乎没一个国家能比得过老中。
要是换做大洋彼岸的漂亮国，要么就是对这些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这些难民为什么会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我们暂且先蒙在鼓里——的难民见死不救，要么就是直接抓起来扔进自家的各种实验室里，直接把活人当小白鼠来用。
在穿越之前，尹彻可没少听牢A讲述他在漂亮国拼高达的故事。
……
四个姑娘都已经完成了各自的测试，目前就只剩下尹彻一个还没拿到新的权限等级了。
尹彻的第一次测试因为阿提克斯等人的入侵而被迫中断，而这一次，他的测试又莫名其妙卡在了最后的实战阶段。
虚拟测试程序创造出来的场景是一处废弃的战场，战壕之中随处可见人类士兵的残肢断臂，吸饱了鲜血的土壤和沙袋呈现出一种压抑的暗棕色，呛人的浓烟让人完全分辨不清真实和虚幻的边界。
尹彻沿着战壕往前走去——不知道为什么，他始终没有接收到测试目标的信息，先前每一阶段都会对他进行详细引导的AI就像是下线了一样，完全没了动静。
“茯苓？你在吗？”尹彻环顾四周，问道，“接下来我要做什么？”
没有回应。
“难道测试的内容是自由探索这片战场？”尹彻忍不住嘀咕道，“什么开放世界沙盒游戏？”
先前阿黛尔和塞西莉娅进行最终阶段的实战测试时，他都全程观看了直播，两人的意识在进入到测试场景之后，场景内很快就会生成对应的目标敌人，只要消灭掉这些目标敌人，实战测试就算是完成了。
可现在尹彻在战壕里闲逛了将近五分钟，除了残缺不全的尸体之外，愣是一个敌人都没有遇到。
“总不能是测试程序出问题了吧？”尹彻想道，“场景做好了，但却忘记把自动生成敌人的代码写进去了？”
然而尹彻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现实世界里，测试间内警报大作，那台酷似CT扫描仪一样的设备上，几乎所有的指示灯都闪烁着刺目的红光。
人工智能茯苓的全息影像站在原地，身影不停闪烁，目光呆滞地重复着一句话：“测试程序遭到……遭到不明……入侵……请立即……中止……中止测试……”
“坏了喵！出问题了喵！”球球急得绕着测试仪器转圈，“主人好像遇到了麻烦了喵！”
“它说要中止测试，我们是不是应该把尹彻从仪器里面拖出来？”塞西莉娅问道，“强行中断测试，会不会对尹彻有什么影响？”
希尔芙一言不发，但看她的架势，已经做好了随时冲上去把尹彻从扫描仪里拖出来的准备。
阿黛尔看了看尹彻，又看了看一旁傻站着的茯苓，摇了摇头。
“为什么？”塞西莉娅问道。
“我好像又听到了……祂的声音……”阿黛尔喃喃道。
“祂？”塞西莉娅的瞳孔微微一震，“你说的该不会是……光明之主吧？”
塞西莉娅话音刚落，茯苓的全息影像表面就爆发出了一阵金光，先前还能复读警告信息的人工智能，此刻就像是被某个高维存在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定格在了原地，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而躺在测试仪器上的尹彻，身体表面则是覆盖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光芒。
这股金色光芒似乎有着一种难以描述的吸引力，让塞西莉娅不由自主地朝尹彻走了过去。
可她还没靠近到尹彻一米以内，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便将她推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