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凭借几十年情报人员生涯锻炼出来的嗅觉，他总觉得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
在会议结束后，他试着去锻造区打探消息，可不仅没问到什么东西，反而还遭到了一名路过的审判官盘问。
那只是一名连黑甲都没有资格配备的最低级审判官，就算审判庭有着极高的权限，对于这个地位仅次于主教大人的红袍教士，多少也应该抱有一点基本的尊重吧？
可那名审判官竟是把自己当成了可疑分子，就差没有直接进行搜身了……
“难不成，审判庭已经怀疑到了我的头上？不应该啊……”
余启觉得他需要靠酒精来麻痹心里的那些负面情绪，这样才能更好地完成自己的“工作”。
他打开了酒柜的柜门，一股白色的冷气冒了出来。
一个做工精美的玻璃瓶半埋在一堆冰块里面，瓶中还剩大概三分之一琥珀色的酒液。
这是福音城的特产，是用一台从遗迹里面挖出来的旧文明酿酒机酿制出来的精品，只可惜，那台酿酒机和福音城的工业区一同毁在了那场轰炸之中。
这酒自然也是喝一瓶少一瓶了。
余启看了一眼所剩不多的酒液，心里想道：“以后去了圣城，会有更多更好的酒……像我这样志向远大的人，就不该被困在赤铁峡这种小地方……”
他也懒得去找杯子了，直接握着瓶颈就往嘴里灌。
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余启一个激灵，就仿佛有一股电流从他的脑海深处一闪而过。
他放下酒瓶，整个人猛地站了起来。
那不是错觉，他的确感应到了某些东西。
余启不仅是修道院里地位超然的红袍教士，同时还是一名实力不弱的灵能者，尤其是在灵能占卜和预言术方面，有着相当高的造诣。
只不过前任主教大人的占卜能力太过逆天，光芒完全盖过了有着同类型能力的余启，让他的存在显得有些可有可无。
放在其他聚居地里，他少说也是一个受万人敬仰的占卜大师——虽然在赤铁峡修道院里，红袍教士同样也能收到万人的敬仰，但别人敬仰他是因为他的身份，而不是他的能力。
像修订教义、安排各种传教课程，这种工作交给一个没有觉醒灵能的普通人也能做好……当前任主教还活着的时候，余启总会有一种“既生瑜、何生亮”的感觉。
不过他的能力也不是完全没有用处——至少，在成为了圣城的间谍之后，灵能占卜让余启规避了好几次暴露危机……在他看来，圣城在赤铁峡里安插的一众间谍，应该没有人比他藏得更深了。
在前任主教的死讯公布的第一时间，余启就进行了灵能占卜，占卜的结果和修道院公开的信息一模一样——那个一直让自己的能力变得毫无存在感的主教，的确已经死亡。
“她的灵魂已经从她的躯壳上剥离，去往了属于祂的国度。”这是余启的占卜结果，也正是他送出的情报，让圣城那边最终确认了前任主教的死亡事实。
此时此刻，余启的心中产生了一股前所未有过的危机感。
哪怕是先前他最接近暴露的一次，都没有过这种感觉。
余启快步走到了门前，在确认外面没有人之后重新将门反锁，然后又在门锁上面施加了一个灵能禁制。
紧接着，他转身来到了书架旁边，将几本厚重的大部头从书架上面抽了下来，把手伸了进去。
摸索了好一会儿，他才从书架的夹层里面，取出来了一枚像是玻璃弹珠一样的东西。
这枚玻璃弹珠通体透明，但是内部却有着一颗颗如同繁星一样的光点在闪烁游弋着。
“工蜂九号和工蜂十四号的生命信号消失了？”余启瞪大了眼睛，紧接着，又是一枚光点熄灭了下去。
“工蜂五号也死了？！”
余启不再迟疑，立马将玻璃弹珠放入了衬衫的口袋里面，然后急匆匆走到办公桌前，开始整理东西。
他从抽屉里面取出几个文件夹，一股脑扔进了墙上嵌着的仿壁炉式取暖器里，可就在他抬起手打算用灵能火焰将这些文件都烧掉的时候，他却又把手给放下来了。
“来不及了，我应该已经暴露了。”余启自言自语道，“这时候抹除痕迹没有意义，我得立马想办法离开这里……得立马离开赤铁峡！”
没等余启有下一步的动作，门锁上的灵能禁制突然如奶油一般化开，随后整扇红木门扉横飞着插进了墙壁里面！
一个身穿动力甲的大只佬撞进室内，大声喊道：“审判庭！Open the door！！”
“该死！”余启一甩手，一连串的灵能飞弹呼啸着射向了对方，然而灵能飞弹都没能触碰到对方身上的动力甲，在半空中就被一层无形的屏障给拦了下来。
对方也是灵能者！
这个发现让余启脊背一凉，他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对方破解自己在门锁上设置的灵能禁制的时候，自己竟是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这不仅是个灵能审判官，而且灵能力量还远在自己之上！
除了灵能占卜术之外，余启的战斗类灵能法术也不算弱，只见他将手掌往地上一拍，一道白色的冰霜轨迹顿时直奔闯入者的下盘而去，转眼间就将对方的下半身冻在了一个硕大的冰坨之内。
这个法术虽然杀伤力不强，但却有着能够无视灵能护盾的特性，算是余启掌握的诸多法术里最具有突然性的一记暗招。
只要能把这名审判官给冻住，趁着这几秒钟的控制时间，就能用灵能闪电将其击杀——哪怕对方的灵能力量在我之上，我也不是没有以弱胜强的机会……
诶？
当余启看到尹彻只用了不到零点一秒就挣脱了那个大冰坨子的时候，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面蹦出来了。
他手中蓄力到一半的灵能闪电立马取消，转而凝聚成了一面厚实的灵能护盾，护在了自己的面前。
可尹彻却只是掏出了一把工兵铲，慢条斯理地在余启的灵能护盾上切了个十字。
下一个瞬间，足以扛下一发155口径火炮近距离直射的厚实护盾就化作了无数的光点，四处飞溅。
“等等！等一下！”摔倒在地的余启手脚并用地往后退去，一边退一边声嘶力竭地喊道，“你不能杀我！我、我不是异教徒的间谍！我替圣城工作！这是圣城审判庭交给我的任务！你如果杀了我，就是向圣城宣战！不止是你！整个赤铁峡！修道院里的所有人，都会被宣判为异端！”
“哦……”尹彻摆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可问题是，你不是我杀的啊，你是意外死亡。”
“意外死亡？”
“是的，我会在向上级提交的报告里写明您的死因——由于您的体温异常，修道院医疗部门决定对您采取6.8毫米皮下注射的疗法，只可惜您的身体对注射进体内的药物出现了排异反应，并发急性钨中毒，抢救无效，遗憾离世……请放心，修道院会为您举办一场体面的葬礼。”
精工诅咒之枪凭空出现在了尹彻的手中，枪口抵在了余启的脑门上面。
余启的双眼睁得滚圆，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不，不要！光明之主在上——”
“有什么话，和光明之主祂老人家去说吧。”尹彻扣下扳机。
“呯！”
在昂贵的地毯上蹭了蹭诅咒之枪的枪口，将那些红白交杂的秽物擦干净后，尹彻看着这具靠在墙上的尸体——6.8毫米注射剂附带的动能还是有点太大了，患者的整个脑袋都炸裂了开来，在雪白的墙壁上留下了一大圈辐射状的污迹，远远看去，倒是和那些神明画像里悬浮在脑袋后面的光圈有几分相似。
“如果你足够虔诚的话，相信祂老人家还是会来接你去祂那儿的。”尹彻丢下这么一句话，便收枪走出了房间。
半分钟后，几名穿戴着全套防护服的“清洁人员”涌入了这个房间，开始了后续的打扫工作。
……
……
前后不过一个半小时，赤铁峡修道院里所有已知的暗桩都被拔除了个一干二净。
上至红袍教士，下至看门口的护教军新兵，这批以“工蜂”为代号的间谍，包括“工蜂0号”余启在内，全军覆没。
“这些间谍的代号和我们的新式动力甲重名了喵！”圆满完成任务的球球擦拭着她那两把沾染了大量血迹的匕首，“总觉得好晦气喵！”
“没关系，反正自此以后，在赤铁峡，工蜂这个代号就只剩下一种含义了。”尹彻说道，“说实话，我觉得他们应该叫苍蝇才对，又恶心又烦人。”
尹彻突然想起自己前世刷到印度美食视频的时候，弹幕也经常会管那些到处乱飞的苍蝇叫“印度小蜜蜂”来着……
“圣城安插在赤铁峡的间谍应该不止这些吧？”阿黛尔神色严肃地说道，“或许还有一些藏得更深的家伙，还没有被我们给发现……”
“问题不大，反正等到大潮降临之后，赤铁峡和外界之间的所有通信手段都会被切断。到那时候，就算他们能搞到情报，也没办法传出去。”尹彻说道，“等到他们能把情报传出去了，那时候我们早就已经人手一套动力甲了。”
第351章 蚀骨阴风（加更）
“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某些一根筋的家伙。”尹彻继续说道，“这种人在发现了我们拥有标准打印模板之后，不会自行断绝掉和圣城之间的往来，装作那些事情从来都没发生过，而是会对这些旧文明的宝贵遗产发起自杀性质的破坏行动……”
这种人处理起来最麻烦了，糊在鞋底上难抠得一批。
“我的近侍修女团会直接负责标准打印模板的安保工作。”小白说道，“我相信这些姑娘们能保护好它们的。”
“那这些问题都解决了，接下来我们该专心应付即将到来的大潮了。”尹彻说道，“说起来，两年前的那次大潮，我还是个预备役的钥匙，修道院把我们保护得太好了，以至于我对大潮的恐怖印象更多来源于别人口中的那些传言。”
尹彻端起一旁的水杯喝了一口，问道：“具体大潮是怎么一回事，有亲历过的人能给我详细说说吗？”
“两年前的那次大潮，我是一线战斗人员。”阿黛尔开口道，“我共计斩杀过十四头从迷雾里跑出来的怪物。”
“三个月的时间击杀数只有这么一点？这大潮强度似乎也不是很高啊？”尹彻嘀咕道，“在43号迷雾区的船上，你干掉的水鬼都不止这个数了。”
“那是因为这个傻姑娘只算了自己独立击杀的怪物。”小白的语气之中有着一丝无奈，“算上协同击杀的，死在阿黛尔的爆弹枪、链锯剑和灵能火焰之下的怪物，应该已经接近四位数了。”
“这么多喵？”球球惊讶道。
“上一次大潮来的时候，你难道睡着了吗？”尹彻看向了猫娘，问道。
“不知道喵，那时候球球和希尔芙就躲在弗瑞镇镇长家的地窖里，那里安全的很喵！”球球说道。
“你躲人家镇长的地窖里？那镇长呢？他对你没意见？”尹彻好奇道。
“上一任弗瑞镇的镇长在大潮降临的第二天，就在率队抵抗迷雾怪物的战斗中英勇牺牲了。”小白说道，“虽然那名镇长并不信仰光明之主，但对于弗瑞镇的镇民来说，他是一个好镇长。”
“好镇长。”尹彻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永远缅怀。”
昏庸的末代君王只要敢以身殉国，那么无论他生前干过多少操蛋事，被写进史书里都会罪减一等，后世的文人墨客在喷他时多少也会嘴下留情。
而身为一名聚居地的管理者，这名镇长身先士卒抵御入侵的怪物，还为此付出了自己的生命，那么无论他的信仰是否虔诚，他对于弗瑞镇的发展是否有贡献，他都是一个值得被敬仰的好镇长。
“那福音城呢？”尹彻看向了塞西莉娅。
塞西莉娅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那段记忆对她来说并不美好。
“我没有参与一线的战斗，但我经手了很多从一线被送下来的伤员……他们有些人的伤势，很……”塞西莉娅欲言又止。
“很什么？”
“很恶心……抱歉，我不该将这种形容词用在保卫家园的战士身上，但是我找不出更合适的词汇了……”塞西莉娅在胸口划了个十字，“愿光明之主和祂的英勇战士原谅我的亵渎发言……”
“能具体说说吗？比如那些令你印象最深刻的伤员。”
“呃，有一名战斗修士兄弟……他被送来的时候，半边身体都已经融化了，就像是被加热的人形蜡像那样。”塞西莉娅强忍着不适回忆道，“他身上的动力甲完好无损，但糊状的血肉却是不断地从甲胄的缝隙中溢出来……当我卸除那些装甲的时候，我没忍住直接吐了出来……那些融化的血液甚至还会在常温下沸腾，不断地冒泡……”
塞西莉娅越说脸色越差，阿黛尔刚想把一杯热茶递过去，却是被尹彻在半路给截了下来。
“你现在让她喝热水，她只会把热水联想成沸腾融化的血肉。”尹彻说道，指间灵能光辉闪过，一个镇定术落在了塞西莉娅的身上。
这个法术塞西莉娅自己也会，而且用得比尹彻还要熟练，但在这种情况下，她已经完全忘了给自己加BUFF了。
“说起来，我还是一名钥匙的时候，听睡在上铺的王姐提到过。”尹彻说道，“有一名看守钥匙宿舍的护教军，也是一模一样的死法。”
“这种诡异现象出现了不止一次。”小白的全息影像突然飘到了尹彻的身边，在尹彻的肩膀上坐了下来，她的双腿微微翘起，一对半透明的裸足在尹彻的眼前轻轻晃动。
“我们在旧文明的武侠小说里，给这种诡异现象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名字，叫做‘蚀骨阴风’。”小白继续说道，“这种诡异现象具体表现为异常的空气流动，它能穿透盔甲、墙壁等实体屏障，生物体如果接触到它，接触部位的细胞膜会被全部破坏，生物组织会在短时间内崩解为一滩脓状的肉酱。”
“嘶……”尹彻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玩意，防不胜防啊……它能被观测吗？”
“它的出现和消失都毫无规律可循，当我们能观测到它的时候，它往往已经造成了不可逆的破坏……不过好消息是灵能者对蚀骨阴风具有极高的抗性，灵能力量越强，蚀骨阴风能造成的伤害就越低。”小白说道，“审判庭的执刑人闻人谦就曾遭到过蚀骨阴风的袭击。”
“他的手脚应该都还是原装的吧？”尹彻嘀咕道。
“蚀骨阴风只对他的皮肤造成了类似于烫伤一样的创口，至于更深层的肌肉和脏器，则是毫发无损。”小白说道，“事后他只进行了小面积的植皮治疗，就恢复了原状。”
“说起来，灵能者的力量来源于永夜，而迷雾、怪物和这些诡异现象也和永夜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本质上属于‘敌我同源’的关系。”尹彻用手指敲击着桌面，说道，“这么看来，灵能力量可以抵消这些诡异现象的伤害，完全合情合理啊。”
第352章 被蒙住眼睛的文明
……
在所有间谍都被拔除之后，圣城对于赤铁峡的情报掌控瞬间出现了一个真空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