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登·拉皮尔，第十环高阶教士，圣城情报部门负责人，身份验证无误。”不带情感的电子合成音从颅骨的内部传出，“你来，所为何事？”
“传递枢机大人的圣令。”马登从口袋里取出那份密令，递了上去。
颅骨下方的机械臂夹起了密令，又是一道激光在密令上方扫过：“检测到灵能印记，印记来源：枢机主教——雨果·拉塞尔。验证完毕。”
“我的任务已经完成，我还有其他的工作需要……”马登正打算找个理由开溜，但是一条摆动的机械触须突然绕到了他的身后，拦住了他的去路。
“根据枢机主教雨果·拉塞尔的密令内容，马登·拉皮尔，即刻起取消所有工作安排，封存高阶教士以及情报部门负责人的职务，以普通情报人员的身份编入到该次行动派遣的刺客小队之中，担任向导和情报顾问。”
颅骨顿了顿，继续说道：“马登·拉皮尔，请你原地待命，两小时后，会有交通工具将你和刺客小队送往任务地点。”
马登整张脸都白了——他只知道枢机主教让自己把密令带给刺客庭，派遣一支刺客小队去解决掉假死的赤铁峡主教，顺便捣毁他们可能拥有的动力甲标准打印模板。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也会变成这支刺客小队中的一员。
刺客庭的刺客可以为了达成任务而付出任何代价——这个代价，常常包括他们自己。
这些刺客不仅仅是没有情感和人性的杀戮机器，同时他们还是一种消耗品。
据马登所知，每年都会有数以千计被选中的年轻信徒进入刺客庭，接受一系列的改造手术和刺杀训练，但刺客庭却从来没有出现过人满为患的情况——改造手术和训练固然会“淘汰”掉很大一批人，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刺客庭将那些刺客都当成了一次性的消耗品。
刺客庭派出执行任务的刺客有很多，但完成任务之后回来的刺客却很少。
很多刺客为了最大程度提升自身的战斗能力，接受的手术往往都是奔着人体承受极限去的——这种程度的手术导致他们平时必须被保存在零下几十度的休眠舱里，一旦被唤醒，他们的生命就会步入倒计时。
他们就像是被射出去的炮弹，刺客庭只会考虑如何发挥他们最大的破坏力，却从来不会去考虑炮弹出膛之后的回收事宜。
而这一次的任务……
直面大潮、在连绵不绝的迷雾区里穿行数百公里、还要越过废土军阀和异教的控制区，最后则是要直面一整个聚居地一整座修道院的武装力量……
马登用脚后跟都能想明白，这绝对是一趟有去无回的任务。
但马登没法拒绝，他知道，如果自己一旦表现出任何一丝不情愿的意思，这群只知道执行命令的杀戮机器会直接拧断自己的脖子。
什么高阶教士、什么情报部门负责人……这些在圣城绝大多数人看来无比耀眼的职位和身份，根本救不了他一点。
更别提，枢机大人已经封存了马登的职务，他现在就只是一名最低等级的情报人员。
马登木然地走到甬道一侧，将后背靠在了冰冷的钢板上面。
他很想找到一个能让自己在这次行动中活下来的办法，可此时此刻他的大脑却是一片空白。
他不是没派人执行过那些必死的任务，可是当他的身份从任务的发布者变成任务的执行者时，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苦思冥想了半天，马登最后也只能选择了向神明祈祷。
“……光明之主保佑。”
这可能是他有生以来，最最虔诚的一次祈祷了。
十几分钟后，颅骨去而复返，在它的后面，还跟着一串脚步声和某件重物在地上被拖拽的声音。
马登抬起头，看到六名浑身上下都被黑色紧身衣所包裹的刺客出现在了甬道里面，队伍最末尾的两人手里还抓着两根铁链，铁链的另一端拴在一口巨大的棺材上面——刚刚马登听到的重物在地上拖拽的声音就是这口棺材发出来的。
六个人……如果算上马登和棺材里的那位，就是八个人。
八个人去袭击一处大型聚居地的修道院……也就刺客庭的这些杀戮机器能做到了。
哦，应该算七个人才对，马登只是一个向导和顾问，他不能算是战斗力。
一辆装甲卡车停在了地宫的入口处，在盯着马登第一个钻进车厢之后，六名刺客才陆续登车，顺带着将那口棺材也拖进了车厢里面。
马登看向这几名刺客，他们的脑袋上戴着和紧身衣同色的头罩，只露出了两只眼睛——六个人总共十二只眼睛，其中十只是电子义眼，而剩下的两只肉眼，也有着十分明显的改造痕迹。
“几位，如何称呼？”马登开始尝试和机器套近乎。
为首的那名刺客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作为向导和顾问，我想，万一遇到某些特殊情况的话……”
那名刺客说道，“如果有需要，我问，你答，就这样。”
马登抿了抿嘴唇。
他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刺客庭的刺客没有姓名，只有编号，而编号就位于他们紧身衣的袖口和领口上面。
刺客的编号并非某人专属，而是会随时变化的——说是编号，倒不如说是他们在刺客庭里实力的排名。
而那些执行任务的没有回来的刺客，他们的编号则是会由排在他们后面的其他刺客按顺序继承。
马登瞥了一眼这几名刺客的编号，为首的那人编号是“#027”，另外五人则分别是“#031”、“#035”、“#049”、“#055”和“#056”。
至于那口棺材，侧面用白色的油漆笔写着“#015”的字样。
马登印象中自己上一次和刺客庭的人打交道，还是好几年前——一名废土军阀掳走了某座修道院主教的女儿，在将其百般折磨之后，做成人体标本挂在了旗杆上面。
为了报复这名废土军阀，刺客庭派出了两名刺客，三天后，圣城便收到了这名废土军阀的死讯。
马登负责处理这件事的善后事宜，在一堆即将被销毁的文件里，他不经意间瞥到了这两名刺客的编号。
一名是“#293”，还有一名是“#339”。
卡车发动，沿着一条马登从未走过的道路向着城外开去——正常情况下，从第七环到第一环，至少得停车接受好几次哨卡的检查，哪怕马登开着挂有情报部门牌照的车子，检查次数也不过是减少到原本的三分之一左右。
可这一次，卡车竟是一次没停，径直驶入了城外的荒野之中。
“已离开圣城灵能屏障范围，目前迷雾浓度1670单位，持续缓慢上升中。”监测仪器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这些刺客开始不约而同地穿戴起他们的专属装备。
这些装备很像是动力甲的零部件，但和动力甲不一样的是，它们是直接装在刺客的肉体之上的——这些经过重度改造的刺客身体表面留有很多“人机接口”，那些装备的线缆会通过这些接口和刺客们的神经系统进行物理直连，达到几乎零延迟的反应速度。
针剂一支接着一支被注入刺客们的体内，他们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有的人肌肉开始膨胀，从一个苗条的细狗变成了一个堪比阿诺的肌肉壮汉，有的人体内开始产生强烈的灵能反应，黑色的紧身衣都盖不住他体表散发出来的灵能光辉。
而那个编号为“#027”的刺客变化最为明显——他的脑袋像是融化了一样缩小了两圈，随后竟是直接缩进了胸腔之中，紧接着，一台多功能战术无人机被安在了他原本脑袋的位置上面。
第367章 目标A
……
地下暗河。
尹彻没有急着继续前进，而是将那些畸变比较严重的、或者灵能反应较为明显的异化变种人尸体都解剖了一遍。
很快，尹彻就发现了这些变种人的另一种“用途”。
在一部分变种人的消化道内，尹彻发现了大量异化水生生物的残骸——很显然，这些异化变种人并没有把迷雾区里的怪物当成是自己的同类。
它们在吃下这些异化水生生物之后，生物质的部分进入了常规的消化道，但食物中的灵能物质却是被分离了出来，进入了那个布满晶粒的“第二胃囊”。
这些物质在第二胃囊里被提纯、沉淀然后结晶，就形成了尹彻所看到的这些散发着微弱灵能波动的晶粒。
“这些变种人……它们在储存灵能结晶？”塞西莉娅身为整支小队里唯一一个经过系统培训的医疗修女，担任了尹彻解剖尸体时的助手，她自然也察觉到了第二胃囊的作用，下意识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并非储存。”尹彻从地下暗河里舀起一盆水，将剖开的第二胃囊冲洗干净，然后双手撑住背面，将整个胃囊从里到外翻了过来。
翻过来的第二胃囊看上去就像是火锅店里常见的毛肚一样，表面长满了细密的褶皱和肉芽，而在这些褶皱和肉芽的间隙里，则是附着着一颗颗比米粒还小的细碎灵能结晶。
“我怀疑这些异化变种人就是专门用来‘生产’这些灵能结晶的活体工具。”尹彻说道，“你看这里，还有这些，都有着明显的愈合痕迹，显然是附着在上面的灵能结晶被剥离时留下的。”
“可是，这个器官和排泄腔并不相连啊……”塞西莉娅喃喃道，“这些提纯出来的结晶要怎么排出体外呢？”
“开膛剖腹。”尹彻淡淡说道。
这些异化变种人身上都有着很多新旧伤痕，不过尹彻和塞西莉娅还是找到了好几处腹腔被切开过然后又缝合起来的痕迹。
缝合痕迹比较新的，第二胃囊里的灵能结晶都很少；而缝合痕迹已经变成瘢痕的，第二胃囊里的灵能结晶数量就是前者的好几倍甚至十几倍了，结晶的体积也要大上很多——如果用韭菜来形容这玩意的话，前者就是刚刚被割过、只剩下了土里的一小截根的韭菜；后者则是距离上一次收割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嗷嗷待割的新韭菜。
“我突然觉得，这个源血互助会不是一个简单的抱团取暖的组织。”尹彻说道，“想要把变种人改造成这种‘结晶培养皿’，不是说直接带着人一头扎进迷雾区里就行了——在这些人身上，我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他们是被骗进迷雾区的，至于收割这些灵能结晶的人，应该就是那个互助会的领袖了。”知更鸟走了过来，蹲下身，从一个被冲洗干净的第二胃囊里拔下了一粒灵能结晶，捏在指尖观察，“这种把变种人改造成能稳定量产灵能结晶的工具的技术，哪怕是在漆黑之女教派内部也没有记载……”
“但你们有把人变成量产型灵能者，然后再把他们烧成灰的技术。”阿黛尔说道，语气之中依旧还留有一丝淡淡的敌意。
“首先，我已经脱离了教派，‘你们’这个词用在这里有些不太准确。”知更鸟也不生气，微笑着说道，“其次，那些量产型灵能者的骨灰可没法和灵能结晶相比……我能感觉到，这些灵能结晶还能进一步压缩、提纯……”
“什么意思？”阿黛尔问道。
她虽然是灵能者，但平日里研习的都是灵能者的战斗技巧，对于那些追本溯源的灵能法术原理还有各种仪式、秘法知道的并不算多。
哪怕有所了解，基本上也都是出于任务需求——就比如说废土军阀蒙哥马利曾经搞过的献祭仪式。
“你听说过‘贤者之石’吗？”知更鸟反问道。
阿黛尔摇了摇头，反倒是尹彻接过了话茬：“听说过，不过那是在旧时代的神话传说之中——那是炼金术师们终其一生所追求的东西，炼金术的至高成就与终极造物。”
“那贤者之石有什么用？”阿黛尔问道，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刚刚摇头时知更鸟那略带一丝得意的笑容。
对于阿黛尔来说，不懂就问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她的导师曾经和她说过一句话：“无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无知却不自知。”
这句话一直都被阿黛尔奉为人生信条之一。
“不同的神话传说里有不同的功能，有的版本里贤者之石是能让人长生不老的神药，有的版本里它能点石成金，还有的版本就更玄乎了，直接把贤者之石描述成宇宙的答案和哲学的终极真理了。”尹彻说道，“至于知更鸟说的是哪一种贤者之石，我就不太清楚了。”
“纯度达到100%的灵能结晶。”知更鸟说道，“你可以视作是高度压缩且固化的灵能力量，虽然它不像神话传说里的贤者之石那么稀有，但依旧是最顶级、最稀缺的灵能素材。”
说到压缩，尹彻突然想起了自己在零号暗区里对阵那只能克制灵能者的“特制机兵”时，将自身灵能力量压缩到极致的经历——如果那颗“灵能米粒”能够被固化下来的话，应该就是知更鸟口中的贤者之石了吧？
只可惜，在完成压缩之后尹彻甚至都不敢让它在自己的手里多停留哪怕一秒钟——维系这种高度压缩的状态，需要消耗的精神力极其恐怖，稍有松懈，这玩意就会直接在尹彻的掌心里炸开。
但从知更鸟的描述来看，贤者之石似乎不需要外力介入，就能自行维持固化状态。
那不得不说，这东西的用处的确很多——别的不说，光是插个引信把它当炸弹扔出去，威力就足够敌人喝一壶的。
“既然如此，那我们把这些灵能结晶全都收集起来吧！感觉能发一笔大财喵！”球球立马说道。
“没用，不知道精炼和提纯的手法，这东西只能当普通的灵能者骨灰卖，而且还有属性限制，泛用性还不如灵能者烧出来的骨灰呢。”尹彻说道。
他倒是能把自己的灵能力量压缩到贤者之石的程度，但没法让它固化，那说什么都白搭。
趁着这个空当，尹彻瞥了一眼海克斯安全箱里的两颗金蛋——它们的孵化进度只涨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一丁点，满打满算，也就不过是加速了四五分钟罢了。
对于自然孵化需要好几年时间的金蛋来说，几分钟的加速，只能说是聊胜于无。
“应该还是遇到的敌人不够强的原因……”尹彻心里想道。
这近百只异化变种人别说海克斯强化符文了，就连属性锻造器都没爆一个出来，由此可见，它们和尹彻之间的战斗力差距究竟有多大。
在绝大多数的网络游戏里，玩家去打比自己等级低很多的怪物是拿不到任何经验的。同理，尹彻在低级副本里虐菜，也是没法靠杀怪数量把自己硬生生堆成一个“十里坡剑神”的。
要是换做在启示录战场上刷怪，那金蛋的孵化进度应该会涨得很快……但回想起自己在那里遇到的那些牛鬼蛇神们，尹彻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黄皮子能够罩自己一次两次，那如果是一百次两百次呢？
万一黄皮子坐马桶的时候打了个盹，而自己刚好又在这个时候遇到了那些无法战胜的敌人，那可就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就在这时，智控核心突然响起了警报声：“检测到‘目标A’已经离开原活动区域，正在向你目前的位置快速靠拢，预计六百秒后将进入百米范围之内！”
尹彻顿时一个激灵，一把将蹲在地上刮灵能结晶的球球给提溜了起来。
“那个大家伙过来了！”尹彻低喝道，“都做好战斗准备！”
“目标A”是先遣小队给溶洞尽头的那只BOSS级怪物取的临时代号——根据先遣小队的报告，“目标A”一直都在溶洞尽头的水域里游荡，并没有离开过那里。即便先遣小队在距离它一公里处和异化怪物进行战斗，以及往地下暗河中投放生物毒剂，“目标A”都没有做出任何过激反应。
可现在，“目标A”却一反常态，直接朝着尹彻他们冲了过来。
“该不会是我们杀了它用来生产灵能结晶的工具，所以恼羞成怒了吧？”尹彻心里想道。
“目标A”是逆着水流移动的，可它的速度依旧达到了一个十分夸张的程度——十分钟跨越15公里远的距离，换算一下，它在逆流中的时速已经达到了恐怖的九十公里！
“布设水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