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赞同。”阿黛尔认真地点了点头，“除恶务尽。”
“但是……三十七号迷雾区在水下，而且敌暗我明，我们是不是该回去重新规划一下行动方针？”塞西莉娅问道。
“这也不算临时起意。”尹彻看了一眼海克斯安全箱里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氧气瓶，“毕竟，在原本的计划里，就有着清剿三十七号迷雾区的B选项。”
在一开始讨论行动方案的时候，就有人提出过担忧：如果目标A不选择和尹彻他们死磕，而是转身就跑，沿着地下暗河逃进了三十七号迷雾区怎么办。
尹彻给出的答案很明白：追，追到三十七号迷雾区深处也得把目标A做掉。
如果只是赶走的话，那么等到尹彻他们回到地表，目标A又会带着那些异化怪物卷土重来——作为一名华夏人，尹彻可太明白游击袭扰一类的战术有多难对付了，当年的华夏军队就是靠着这种战术，以弱胜强，硬生生拖垮了军事实力比华夏要强很多倍的侵略者们。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绝大部分接受过九年制义务教育的华夏人都听说过这句十六字的口诀，用网上流行的说法，这十六个字说是游击战领域的焚诀都不为过。
尹彻正是明白这玩意的威力，才不想被敌人拖入到这种来回奔波的战斗节奏之中。
如果不干掉目标A，那么排水渠的扩建工程就会受到源源不断的袭扰，而尹彻小队作为赤铁峡聚居地目前数一数二的精锐战力，也会被完完全全绑死在这堆烂摊子上面。
打一开始，尹彻就做好了两手准备，能在溶洞区域解决掉目标A最好，如果解决不了，那就只能选择水战或是一路追杀进三十七号迷雾区里了。
现在虽然情况发生了一点变化，但并不影响原定计划的实施。
在尹彻来看，就算他们现在折返回地表重新规划，能做到的最“万全”的准备，也不过如此了。
最多就是补充一点水雷，然后再让锻造区的那帮技术神甫拿砂轮帮尹彻把“破城者”动力甲表面被腐蚀的部分打磨掉，进行一点简单的补强修复罢了。
需要携带的装备和物资，昨天就已经堆放在尹彻的海克斯安全箱里了。
而小队众人配备的动力甲，也都进行了一系列的改造，加强了气密性和抗压能力，同时还增加了水下姿势操纵喷口、涡轮推进器和自动更换氧气瓶的机械臂挂架，再加上鱼叉枪、微型鱼雷等水下专用武器……说这几套动力甲是人形的小号潜艇都不算夸张。
尹彻将这些水下专用的改装件从安全箱里取出来，让众人换上，在最后检查了一遍气密性和氧气储备之后，整支小队便一头扎进了地下暗河之中。
他们都不用开启涡轮推进器，只需要沿着湍急的暗流，就能以极快的速度靠近三十七号迷雾区——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小心别撞到河道里凸起的岩石上面。
至于走散的问题，基本不需要考虑。
除了钢缆内芯外包凯夫拉纤维的连接绳之外，塞西莉娅还用灵能纽带将小队众人都“栓”在了一起，任何一个人脱离队列，她都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并且把对方给拉回来。
瓶子里的备用气体的比例和浓度也根据不同深度做出了对应的阶梯性调整，彻底排除了氮醉的风险，再加上一种可以预防减压病、同时还具有提神、镇定作用的旧文明黑科技药物……
除此之外，每个人的便携式多功能发射器里都填充了一种凝胶弹，一旦水中泥沙翻涌，就可以发射这种凝胶弹，凝胶颗粒会迅速吸附扬起的泥沙并且将其沉底，只需要短短十几秒，就能让水下的视野恢复清晰。
在队伍最前面开路的尹彻和末尾断后的球球，两人都携带了大量的发光电子信标，每隔几米，就会将一枚信标钉入到岩壁之中。
这些信标不仅可以用来指明方向和路径，同时也是一整套警报系统的一部分，如果有外物破坏信标或者将其拔除，小队就会在第一时间收到警报。
因此也不用担心有人更改信标位置，让尹彻他们在返程的时候“误入”到死胡同里面。
这些安全措施全部都是尹彻一条条在纸上列出来的，列完之后他又用半天的时间补充了好几条。
他几乎总结了神秘园视频里洞潜事故的所有原因，再加上他自己在海上监狱那次潜水经历总结出来的经验，最后再根据废土、大潮、怪物、灵能等本世界特有元素进行“本土化”，这才得出了这本厚达125页的《废土迷雾区洞潜安全手册》。
在尹彻的强制要求下，小队里的其他成员都把这本安全手册给一字不差地背了下来。
之所以刚刚塞西莉娅问要不要回去重新规划行动方针的时候，尹彻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也不算临时起意”——那是因为这本《安全手册》的第一页第一条就是“严禁任何原因的临时起意，洞潜过程之中必须严格按照原计划行动，一旦原计划受阻，则立马通过传送法术返回安全区。”
尹彻敢进入三十七号迷雾区，最大的底气还是【作弊：我能回城】。
……
地下暗河的流速很快，小队众人很快就抵达了溶洞的尽头，到了这里，河道便骤然收窄，同时溶洞的顶部开始迅速降低，直到整个洞穴都彻底被河水所淹没。
洞穴越来越狭窄，同时出现了很多大小不等的岔道口，这些岔道口大的足以让猫猫狗狗之类的生物通过，小得则是连一根手指头都插不进去。
尹彻感觉自己就像是钻入了一块被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巨岩之中，那些大大小小的通道彼此相连，在地底深处构成了一张巨大且立体的迷宫网络。
“越来越窄了……”
很快，主洞穴的直径就变得已经很难让穿着动力甲的尹彻顺利通过了，他不得不用动力镐将洞穴拓宽，而跟在他身后的阿黛尔则是紧贴着他的背包，一手攀着尹彻的肩膀，另一只手举着多功能发射器，不断地向那些被动力镐击碎的区域发射凝胶弹，防止碎末和泥沙遮蔽视野。
“奇怪……这个洞穴这么狭窄……目标A那么庞大臃肿的体型，它是怎么从三十七号迷雾区里出来的？”阿黛尔一边扣动扳机，一边在小队通讯频道内问道。
“拆散，再重新组装。”尹彻双手提着动力镐，不断地突突着四周逼仄的洞壁，“那些没法整个穿过房门的大件家具就是这么被塞进房间的。”
“你是说，目标A是在外面有空气的溶洞里诞生的？”阿黛尔立马明白了尹彻的意思，“在这之前，它只是复数个普通的异化变种人个体？”
“应该是，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可能，它吃胖了。”尹彻半开玩笑地说道，“毕竟这些变种人的食谱就是地下暗河里的那些异化水生生物。”
在先遣队进入溶洞的时候，地下暗河里还有着大量的异化水生生物，而当尹彻他们下来后，赤铁峡这一段暗河里的异化水生生物的数量已经少了很多了。
当目标A逆流而上的时候，这段暗河里的异化水生生物更是被一扫而空——这家伙在过来找尹彻他们麻烦的路上，还顺带着把河里的小鱼小虾都给吞进了肚子里面，显然是做好了死也要当一个饱死鬼的打算。
随着上游的河水以及赤铁峡排出的积水进入地下暗河，这一段流域的异化水生生物的密度很快就会再次上升，但这就不是尹彻他们需要解决的问题了。
目前来说，轻度异化的水生生物威胁指数还不算高，而且修道院里的医疗修士、药剂师和生物技术神甫们也正在紧锣密鼓地研制能够杀死这些异化水生生物的毒药，在尹彻他们出发的时候，药剂研制小组已经取得了不小的进展。
“咚！咚咚！”
尹彻手中的动力镐突然传回了一种和岩石截然不同的反馈感，尹彻立马松开了开关，与此同时，阿黛尔的两发凝胶弹在水中炸开。
不到十秒钟，原本浑浊不清的水体便恢复了清晰。
尹彻看向刚刚传来异常反馈的地方，头盔侧面的探照灯打在上面，显现出一块锈迹斑斑的钢板。
钢板的边缘处，还有着一串用英文字母和数字组成的序列号。
“我们应该已经进入三十七号迷雾区的范围了。”尹彻在小队通讯频道内说道，“或者说得更准确一点，我们已经进入迷雾区里的旧文明遗迹范围了。”
三十七号迷雾区内的旧文明遗迹是一处旧时代溶洞景区，景区的开发者花了大力气将整个溶洞都进行了人工改造，同时还在里面硬生生地塞进去了好几个半天然半人工的景点、十几条总长度超过三十公里的观光隧道、一个洞穴生物博物馆以及配套的大量商业设施。
根据其他旧文明遗迹里找出来的“旅游指南”，这个地下溶洞里甚至还有着一座五星级酒店，饮食、娱乐、住宿一站式解决，除了价格贵之外，几乎没有缺点。
在各种服务都做到位的情况下，价格贵不是酒店的缺点，而是游客们钱包的缺点。
在保留了洞穴探险的神秘感和刺激感的同时，又保障了游客们的人身安全，像这样的娱乐景点，在旧时代的热度可以说是相当之高了。
毕竟，那些经常刷神秘园视频的观众们，如果给他们一次机会，在保证不会有任何安全问题的情况下，体验一次惊险刺激的洞穴探险，估计所有人都会趋之若鹜——心脏不太好或是有幽闭恐惧症的人除外。
也正是这个原因，虽然三十七号迷雾区从未被人探索过（源血互助会不算），但尹彻对于这处旧文明遗迹的了解却一点都不比那些已经被人探索了无数遍的遗迹要少——全是拜那些旧时代的旅游杂志和景区广告所赐。
赤铁峡所在的位置，旧时代有不少城镇都是靠着这个洞穴景区所发展起来的，这个投入了大量资源的景区也可以算是该区域的重点推广项目了。
只可惜，灾厄降临，天地倾覆……旧时代炙手可热的景区，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处充斥着危险和未知的凶地。
而且，由于是景区的原因，这个遗迹的探索价值也远在那些城镇之下。
尹彻将这块钢板周围的沙土都扫开，透过锈迹和斑驳的油漆，隐约还能看到上面用艺术字体印刷的宣传标语：“欢迎来到神秘洞穴。”
“这里应该有一张洞穴结构图的，上面应该还标了我们所在的位置和最近的逃生通道，可惜，在水里泡了那么多年，地图早就被泡烂了。”尹彻说道。
“你怎么知道的？”阿黛尔有些惊讶，“你来过？”
“没……在旧时代旅游杂志上看到过。”尹彻指了指那句标语，“神秘洞穴景区总共有六个入口，四大二小，每个入口处都有这样印着欢迎标语的牌子，牌子下面就是景区的结构图……唔，就像公园一般都会把地图印在出入口的告示牌上一样。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应该就是六个入口中的一个。”
“那旅游杂志上应该有神秘洞穴的结构图吧？”阿黛尔问道。
“没有，为了让游客有探索的新鲜感，所有的攻略都不会把地图直接贴出来。”尹彻说道，“至少我看到的那本杂志上面没有。放在旧时代，上网搜一下应该是能搜到地图的，只可惜，我们现在连不进旧时代的互联网。”
尹彻开始回想自己在杂志上看到的照片，虽然杂志上没有明确的景区地图，但那张照片在拍摄景区入口的时候，还是把入口处的结构图给拍进去了的。
只可惜，照片里的结构图十分模糊，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
而且，最要命的是，为了让游客们能有沉浸感，每个入口处的景区结构图都是不完整的……想要一份完整的洞穴结构图，就得把六个入口处贴的结构图拼到一起才行。
第370章 下水道的美人鱼
“里面估计都塌得差不多了。”尹彻在这块钢板上面插了个信标，然后继续往前游去。
和海上监狱相比，这里的深度还没有那么夸张，水压也不算大——就算发生二次塌方，导致动力甲的气密性受损，一时半会也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
比起那种咔咔几下就能将一艘军用核潜艇压成铁饼的深渊海沟，这里的环境已经算是十分“温柔”的了。
洞潜最大的风险就在于迷失方向和氧气耗尽，不过这两个问题在尹彻这里都不算是问题。
又游了一段，尹彻注意到屏幕上显示的水压开始骤然下降，与此同时，似乎隐约有光亮从水面上透了下来。
“上面好像有气室……而且，似乎还有光源。”尹彻在小队通讯频道内说道，“师父和我两个人先上去看看，其他人暂时留在下面，等我们的信号。”
尹彻和阿黛尔当即开始上浮，而随着相对深度的减少，水压也开始降低，而头顶的光亮也开始变得越来越明显。
“噗！”两人破开水面，阿黛尔当即端起了爆弹枪警戒四周，尹彻则是抬手撑起了一面灵能护盾。
这是一间面积不小的气室，上方和四周都有着十分明显的塌方痕迹，但是原本埋在岩层深处的承重钢梁断裂之后却形成了一个“安全三角区”，顶住了正上方那块厚重的岩石。
至于尹彻在水下看到的光源，则是来自于钢梁上面安装的几只大功率探照灯——这些承重钢梁上本来是不该有这些东西的，很显然，有人将它们从景区的物资仓库里翻了出来，装到了这些钢梁上面。
尹彻的视线沿着探照灯的电线移动，但电线最后却是钻进了岩壁里面，将尹彻的视线挡在了外面。
根据文献记载，在旧时代永夜降临的时候，除了人类为了抢夺生存资源所爆发的内战之外，世界各地还出现了各种各样的自然灾害——地震、海啸、火山喷发甚至是一些大面积的诡异现象，那些旧文明的遗迹要么就是毁于天灾，要么就是毁于人祸。
而三十七号迷雾区里的这个神秘洞穴景区则是毁于一场烈度至少达到里氏八级的大地震。
在这种级别的地震面前，景区自身的电路系统肯定是没法幸免的……也就是说，就连这个用来穿电线的孔洞，都是后来者打出来的。
“那家伙似乎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老巢。”尹彻喃喃道，“好一番苦心经营啊。”
“我们需要在这里设置炸药吗？”阿黛尔问道。
“等会，先不急。”尹彻爬到岸上，在确定这个区域内没有任何变种人也没有任何怪物之后，向小队的其他人发出了“可以上浮”的信号。
“我不喜欢这个地方，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探我们。”阿黛尔也上了岸，语气之中满是警惕。
“很正常，你看那里。”尹彻指了指正上方，在探照灯光的阴影中，还藏着一个老式的监控摄像头。
阿黛尔举枪就想打爆摄像头，结果却被尹彻给拦了下来。
“那东西在监视我们。”阿黛尔问道，“为什么不让我打掉它？”
“那家伙利用摄像头监控我们，反过来，我们也可以通过这个摄像头定位到它的位置。”尹彻看向了水面，“别急，专业人士还没上来呢。”
尹彻口中的“专业人士”，自然指的就是拥有电属性灵能和黑客技术的知更鸟了。
让知更鸟用灵能入侵这个摄像头，就算监视者及时切断信号，躲开了逆向追踪，尹彻他们也能掌握很多有价值的信息。
无论是大规模的军团战争还是小规模的小队作战，信息永远都是最重要的东西。
“比起摄像头，我反而对这些东西更感兴趣。”尹彻用鞋头在地上扒拉了一下，这个不大的空间瞬间响起了一阵清脆的碰撞声。
岸边的空间不算大，但地上却铺着一层厚厚的骸骨，从骸骨的构造来看，绝大部分都属于野兽，少部分属于人类。
不过无论是野兽还是人类，骨骼都出现了十分严重的畸变。
“咦……”
尹彻突然弯下腰，将两具骸骨从骨堆里提了出来。
这两具骸骨看上去属于截然不同的两种生物——尹彻左手提着的是一条长度超过一米的鱼尾骨，而他右手提着的则是一条带着肋骨的人类脊椎。
“怎么了？”阿黛尔当即问道。
尹彻没说话，而是将这两具骸骨拼到了一起。
人类骨骼和鱼尾骨完美拼接了起来，连接处严丝合缝，甚至还能找到一处位于人类腰椎处的裂纹，一直延伸到了鱼类的骨头上面。
“完美吻合。”尹彻说道，“看，这具骸骨像不像童话故事里的美人鱼？”
“它生前的样子恐怕没有童话里的美人鱼那么可爱。”知更鸟的声音响起，小队的其他人陆陆续续爬上了岸。
“如果不是童话里的美人鱼……那就只能是下水道美人鱼了。”尹彻耸了耸肩。
“下水道里也会有美人鱼？”塞西莉娅疑惑道，“美人鱼不是只会出现在海洋里吗？”
尹彻注意到，自己在提到下水道美人鱼的时候，刚刚摘下头盔的球球脸色突然苍白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