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须留着最后一支稳定剂，然后利用医疗研究所里的装置分析出自己稳定剂的准确成分，才能将其批量复刻出来。
这样他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咔嚓……”
一声脆响，他不小心咬碎了自己的一颗后槽牙，有些扎舌的碎块在他的口腔里滚动了一圈，随后混着血沫被他一口吐了出去。
刺客庭的刺客全身上下都是武器，就连牙齿也不例外——别人是武装到了牙齿，而他们是改造到了牙齿。
每一颗牙齿内部都有着和血管直连的空腔，在咬进敌人血肉里的时候，空腔和血管之间那层薄薄的隔膜会迅速破裂，随后在负压的作用下，血管里带有强烈毒性和腐蚀性的生化血液会被吸入空腔，紧接着注入敌人的体内。
#055的口腔里满是一股血腥混杂着化学制剂的气味，他又踉跄着走了两步，随后单膝跪倒在了地上。
他意识到一件事，他似乎有些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
在这之前，他从未尝试过超时注射稳定剂……所谓超时之后会产生的各种效果，他也只是在一些文字资料里看到过相关的描述。
但是看文字描述和自己亲身体会，完全是两码事。
#055本来还觉得自己应该能坚持到六小时甚至七小时的，可现在，不过才超了十几分钟，那难以忍受的痛痒就让他巴不得给自己来个痛快了。
经过改造的刺客都具备主动屏蔽痛觉的能力，但稳定剂缺失会让他们失去这种能力——不仅没法屏蔽痛觉，甚至感官的敏感性会数十倍提升。
就像是那种本子里能让女主敏感度提高几十上百倍的奇怪装置一样，启动之后轻轻碰一下都能让女主齁上天——而对于他们这些刺客来说，不过就是把快感两个字换成了痛苦罢了。
要是尹彻在这里的话，处于乐子人的心态，他肯定会建议#055尝试信仰一下莎莉士小姐，毕竟在色孽那边，痛苦和快感两个字是能划上等号的，极致的快感就是极致的痛苦，而极致的痛苦就是极致的快感。
#055在怪物的尸堆里挣扎着，他觉得再拖下去，自己恐怕将在难以忍受的痛苦中迎来死亡——与其这么憋屈地去死，倒不如把最后一支稳定剂用掉，然后选择一种更加体面的死亡方式。
然而脑海里另一个声音却在不断地对他说，再坚持一下，或许这种痛苦是间歇性的……一旦痛苦退去，找到了聚居地之后他还有机会活，可要是现在用了稳定剂，那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就在#055的意识逐渐模糊的时候，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高大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近前，这个人所到之处，周围的迷雾竟然是纷纷退了开去——就好像是迷雾在主动躲避着他一样。
他看了一眼在地上抽搐哀嚎的#055，弯下腰，将那支稳定剂从#055的怀里抽了出来。
#055想要阻止，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保命”的东西被对方拿走。
那人又掏出了一把像是测温枪一样的东西，对着稳定剂的注射器“嘀”了一下，隐约间，#055似乎听到了什么“分析成功”的播报声……
风衣男子拔掉保护帽，直接将注射器扎了#055的颈部，随着稳定剂注入，那种#055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一遍的痛苦正在迅速退去，他的神智也逐渐恢复了清醒。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仰着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刺客庭的刺客很少会接触目标之外的人的资料，但眼前这个人#055却并不陌生。
他的照片常年张贴在白昼修会通缉令的榜单前列，也是刺客庭众多重点研究对象之一。
“你是……冈萨雷斯？！”
第389章 养精蓄锐
一个身披黑色斗篷、身后似乎有着什么东西将斗篷高高撑起的女人从冈萨雷斯的身侧走了出来，#055的视线下意识就移动到了这个女人的身上。
“堕天使？堕天使切尔纳娅？！”
“这么多年过去了，看来他们洗脑手术的成功率依旧没有达到百分之百。”冈萨雷斯似笑非笑地说道。
“你、你们想干什么？！”#055猛地一惊，“别杀我！先别杀我！我已经背叛了圣城！我们现在不应该是敌人！”
“我也想这么说，我们现在不应该是敌人。”冈萨雷斯朝着#055伸出了一只手。
#055犹豫了一下，握住了对方的手。
冈萨雷斯一把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我和圣城有点过节……我想，你应该也差不多。”冈萨雷斯说道。
#055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他本来是一名在圈子里颇有名气的赏金猎人，因为在迷雾区里遭遇强辐射，患上了辐射病和数种恶性肿瘤，走投无路之下加入了圣城的“新药研究项目”，签下了那份让他无比后悔的“卖命协议”。
后来他才知道，那根本就不是什么药物研究小组……在他签完协议之后，那群教士就把他送进了刺客庭，改造成了一个不人不鬼的杀戮机器。
按照正常的改造流程，这些记忆都会被洗脑手术给抹去，改为植入光明之主的各种神迹影像或是家人被异教徒屠戮殆尽的画面，把这些刺客的人生重塑成无比虔诚的信徒或是苦大仇深的复仇者……只可惜，#055的洗脑手术出了些小问题，在手术完成后几个月的一天夜里，这些本不该存在的记忆再度袭来，如同噩梦一般将他惊醒。
他一开始也曾怀疑过这些记忆只不过是一段梦魇，但在无数次和植入记忆进行对比、反复回想那些细节后他才意识到……被他当成是噩梦的记忆，才是他真实的前半生。
“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冈萨雷斯说道，“但想要成为我的盟友，我需要看到你的价值。”
#055紧了紧拳头，对冈萨雷斯点头道：“你会看到的！”
“我认识一个挺有趣的家伙，他就在赤铁峡。”冈萨雷斯说道，“等到这边事情结束，我打算去拜访一下他。”
与此同时，刚刚喂饱了小猫咪的尹彻突然感觉到鼻子有点痒，下意识打出了一个喷嚏。
“主人……你感冒了喵？”球球往尹彻的怀里缩了缩，低声问道。
“不像，应该是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尹彻摇了摇头。
只可惜荒野上的这么一幕尹彻没能亲眼看见，不然的话，尹彻肯定会对冈萨雷斯摇摇头，表示对方的出场方式和台词实在是过于老套。
如果换成是他来，那首先得配上一副大墨镜和一条银光闪闪的机械臂，然后在刚刚恢复清醒的#055身边蹲下来，用机械义肢缓缓摘掉墨镜。
一边摘一边说：“醒醒吧，刺客……让我们把圣城，烧成灰~”
最后再配上一段劲爆的BGM作为结尾……嗯，完美！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出场方式并不重要，台词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冈萨雷斯他们这伙人，究竟能给圣城带来多大的麻烦。
尹彻能看出来，冈萨雷斯一直在等一个能够向圣城复仇的机会——这个人是一个疯子，一个完全被复仇占据了所有思维的疯子，为了达成目的可以不择一切手段的疯子。
但这又是个理智的疯子，他没有不自量力地去单挑整座圣城，反而是靠着敌对势力的庇护，在海上监狱蛰伏了下来，逐渐发展自己的力量……
而现在，大潮降临，同时赤铁峡升级为了圣城的头号威胁——对于冈萨雷斯来说，这就是他一直在等的那个机会。
他不在乎这场战争谁赢谁输，也不在乎大潮退去之后谁会成为这块大陆新的霸主，他只在乎一件事——
用那个经典到必须申遗的句式来说就是：
圣城所象征的权势和地位对他来说不重要，攻下圣城的势力所能获得的财富也不重要……但没有圣城，对他来说，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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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五点三十分。
对于没有黑夜白昼之分的永夜废土来说，早晨和夜晚其实没有多大的区别，在远离文明的荒野上，“日子”这个概念也会逐渐模糊。
但在聚居地里，大多数人还是习惯于按照旧时代的时间划分安排自己的作息，尤其是这些信仰白昼修会的聚居地，每周一次的礼拜日和每年的几个特定节日对于信徒来说都相当重要，记错日子的话往轻了说是脑袋犯了浑，往重了说给你安上一个异端或者异教徒的罪名也不是没可能。
半醒的尹彻翻了个身，顺手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等会……不对。
尹彻明明记得球球是面朝着自己睡的，怎么胸膛处传来的触感竟是如此平坦？
她什么时候翻了个身吗？
尹彻没睁眼，而是把另一只手从对方的胳膊上绕了过去，结果另一侧竟然也是一马平川。
尹彻大概是明白怎么回事了——他的手沿着少女的后颈向上摸，果不其然，在脸颊的上方，尹彻摸到了一只纤长的尖耳朵。
和很多本子里的设定一样，耳朵属于精灵族亚人的敏感区，其敏感程度甚至还在第一性征和第二性征之上。
耳朵突然遭到触碰，希尔芙嘤咛一声，顿时睁开了眼睛。
“球球呢？”尹彻低头俯视着两颊通红的精灵少女，问道。
“她去准备食物了。”希尔芙小声说道。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尹彻一边问，一边又在希尔芙的尖耳朵上轻轻捏了一把。
耳朵的皮肤很薄，丰富的毛细血管充血让原本白皙的耳朵变得血红，而透过远处走廊里传来的灯光，隐约还能看见耳廓上细软的绒毛。
有那么一瞬间，尹彻产生一种想要放到嘴里细细吮吸的冲动。
“球球说……让我来……替她充当……主人的……抱枕。”
“哦，原来是抱枕啊~”尹彻故意拉长了语调。
“我、我去巡逻。”希尔芙正打算起身，结果又被尹彻一把按到，搂进怀里。
“近侍修女的姐妹们会负责该区域的安保工作的。”尹彻低声道，“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养精蓄锐，防范那些对聚居地和修道院能造成严重威胁的敌人。”
“养精……蓄锐？”精灵少女表示怀疑。
“没错，就是养精蓄锐！”尹彻一个翻身，开始养精蓄锐。
……
……
早操一直到将近七点才结束，在医疗区的淋浴间里洗掉身上因为运动而出的一身汗之后，尹彻才舒舒服服地坐到了早餐桌上。
这里是医疗部门的工作人员食堂，除了尹彻和他的小队成员之外，那些加班忙碌了一个夜晚的医护人员们也在这里吃早饭。
尹彻注意到，有不少医疗修女在用眼角的余光频频打量自己，甚至有一名身材丰腴、小麦肤色、留着金色大波浪卷发的医疗修女在注意到尹彻的视线后，还十分大胆地朝尹彻抛了个媚眼。
“看来那小房间的隔音不是一般的差啊……”尹彻揉了揉额角，用叉子叉起一块炖土豆，塞进了嘴里。
就在尹彻打算迅速解决完食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的时候，一阵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由远及近，尹彻抬起头，正好看到一件因为主人步伐过快而衣角飞扬的白大褂。
白大褂的主人径直走到了尹彻的餐桌前，推了推眼镜框。
这个女人就是先前给尹彻发放医疗修士资格的那名教士，据尹彻所知，她似乎和审判庭的执刑人闻人谦还有着一段两位当事人都不愿提起的过往。
“叶主任您有什么事吗？”尹彻只知道这名不苟言笑的医疗教士姓叶，至于称呼——根据尹彻前世和医务人员打交道的经验来看，喊某某老师或者某某主任总不会错。
“我理解你作为一个正常男性的生理需求，但以后还请注意时间场合，以及……动静。”叶主任轻轻叩击了一下桌面，绷着脸说道。
尹彻这时候才注意到，在她那副精致的细框眼镜后面，赫然挂着两个不算淡的黑眼圈。
“您昨晚加班一定很辛苦吧？”尹彻当即恭维道，“最近伤患那么多”。
“我已经连续加班一个星期了，昨天才得以休息半天。”叶主任面色不善道，“忘了告诉你，我的宿舍，就在你临时借住的那个房间隔壁。”
“那真是太不巧了……呃，我的意思是，那挺巧的。”尹彻连忙转移话题，“对了，昨天塞西莉娅救下来的那名医疗修女，她的情况还好吗？”
“脚踝部分的断口有灵能力量残留，无法进行肢体再造手术，只能重新截肢。”叶主任长吁一口气，正色道，“而且目前医疗部门工作紧张，暂时没有办法给她安排肢体再造，我计划先给她装一条机械义肢，等到大潮退去之后，再给她重塑残缺肢体。”
“那就好那就好。”尹彻连连点头。
“其实我来找你，主要是为了另一件事。”叶主任突然又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很忙，也知道你有很多更重要的任务……但如果你有空的话，还是去9号病房看看吧。”
“9号病房？”
“是薇薇安住的病房。”餐桌对面的塞西莉娅小声提醒道，“她从十万大山回来后就一直住在那里。”
“她的伤还没好吗？”尹彻问道。
“外伤早就已经痊愈，但是搜魂术的后遗症……”叶主任又叹了口气，“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我现在就过去。”尹彻起身，从盘子里拿起一片吐司当成纸巾擦了擦嘴，随后又把吐司揉成一团塞进了嘴里，快步朝着医疗部门的住院区走去。
“我跟你一起！”塞西莉娅正要跟过去，却被叶主任给伸手拦住了，她摇了摇头，说道：“以薇薇安现在的状况，他一个人去效果应该会好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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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区，九号病房。
尹彻推开门，正好看到双目无神的薇薇安靠坐在病床上，呆滞地望着床对面的那堵白墙。
对于开门的声音，她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直到尹彻主动走入她的视线范围，她的眼神才开始发生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