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瞳孔先是微微收缩，紧接着眼眶迅速泛红，露出了一个极其委屈的表情。
她朝着尹彻伸出双手——就像她当初刚刚从昏迷中醒来时对尹彻做的那样。
尹彻沉默片刻，走上前去蹲下，轻轻抱住了她。
小白的全息投影出现在了病房里，她坐在病床旁边的陪护椅上，看着尹彻说道：“薇薇安并非是单纯的失忆，搜魂术对她的大脑、自我认知甚至是灵魂都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我尝试过给她植入新的记忆，但用不了多久，这些新的记忆就会被她遗忘得一干二净。”
“可她似乎还记得我。”尹彻抱着薇薇安，视线从薇薇安的肩头越过，向小白问道。
“因为某些未知原因，你的存在似乎成了她仅存的一个记忆锚点。”小白继续说道，“如果想要把她治好，你的作用会很关键。”
“我要怎么做？每天多来看她几次？给她一个拥抱？还是不断地陪她说话？”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把她带在身边。”
“那会不会太危险了？”
“她的战斗本能还在，而且生活完全能够自理，也能理解并且执行你的命令。”小白说道。
“真的吗？”
尹彻松开了怀里的薇薇安，在和她对视了几秒之后，突然说道：“你，去给我炒两个菜。”
薇薇安没有说话，但却直接掀开了盖在腿上的被子，翻身下床，直接光着脚往病房外走去。
“等等等等！还是别炒菜了，你帮我去接杯水吧！”尹彻连忙改口道。
薇薇安走出了病房，十几秒后，她端着一杯清水走了回来。
“你是真没把她当病人，”小白在一旁幽幽地评价道，“也没把她当人。”
“我有一个办法，或许能治好她。”尹彻说道。
“什么办法？”
“神经连接，思维共享。”尹彻说道，“就算治不好，至少我也能找到问题在哪儿。”
第390章 25号出入口
不过就目前情况来看，薇薇安的治疗可能还要往后再推一段时间。
泰坦作为赤铁峡目前能拿得出来的几个最强战力之一，用来当做医疗器材着实是有点大材小用了——别的不怕，就怕圣城刚好卡在【泰坦陨落】的冷却时间里，对赤铁峡又发动了一次袭击。
除了圣城之外，漆黑之女教派和废土军阀也不能完全不防。
一旦圣城狗急跳墙，把赤铁峡拥有动力甲标准打印模板的事情告诉了他们，那在巨大利益和大陆霸权的诱惑下，漆黑之女教派指不定也会顶着大潮的风险展开一系列的行动。
用烫手的山芋已经没法形容标准打印模板的价值了，这玩意就像是三国演义里的玉玺，谁拿到它，谁就拥有了在这片永夜废土上称帝的资格。
也不对，真要较真起来，各路诸侯抢破脑袋的传国玉玺完全没法和标准打印模板比。
毕竟玉玺这玩意只能算是一个名义上的“正统”，事实上，孙策拿传国玉玺做抵押，也就只向袁术借到了三千兵马而已。
至于后来拿到玉玺的袁术，最终也只落得了一个“朕想喝蜜水”以及“刘备还是个忠厚人啊”的结局。
而标准打印模板这玩意，它就像是一个放在那里就能自动吐出钱粮兵马的圣杯……这玩意一比，传国玉玺是谁？真不熟。
在陪着薇薇安有一搭没一搭地尬聊了一会后，尹彻打算先去看看小哑巴和知更鸟的状况——用“当权者的思维”来说，这两人只要能够恢复，那都可以算是赤铁峡的顶尖战力，论优先级，她们绝对是排在薇薇安前面的。
只不过以尹彻的性格，这种话他还是有点难说出口的。
“我要走了啊，下次再来看你。”
尹彻拍了拍薇薇安的肩膀，起身帮她把滑落到膝盖处的被子拉上，又帮她把床头柜上的水杯倒满。
“渴了就喝水，饿了就喊医护人员来送餐，有什么不舒服的立马和医生说，不要自己忍着。”尹彻说完，正打算起身离开，却发现薇薇安的视线始终停留在自己的身上，自己往门口的方向走了两步，她的视线也跟着尹彻一同往外移动。
尽管薇薇安面无表情，但尹彻还是能看到她眼底流露出的一丝失落和不舍。
“乖乖在这里养病，我还会来看你的。”尹彻对着薇薇安挥了挥手，“再见。”
“下一次……是什么时候？”就在尹彻即将转身的时候，薇薇安破天荒地主动开口问道。
尹彻微微一怔。
刚刚聊天的过程，与其说是聊天，倒不如说尹彻单方面的“提问”——那些需要双方深入交互的话题没一个能聊起来的，只有那些很简单的、答案基本只有“是”、“不是”或者“不知道”的问题，她才能给出回答。
她的回答很简短，往往不会超出三个字，很多时候更是直接用点头或者摇头来代替语言。
但要说薇薇安对聊天这件事心不在焉也不对——在沟通的过程中，她全程都盯着尹彻的眼睛，表现得可以说是相当认真了。
现在薇薇安能主动提出问题，显然是一个突破性的进展。
“下一次……下一次……”尹彻在病床前来回踱步，视线突然停留在了墙上挂着的一本纸质日历上面。
对于绝大多数废土聚居地来说，纸质日历可以算是一种华而不实的奢侈品，不过对于有造纸生产线的赤铁峡来说，纸制品显然不能归类到奢侈品的范畴里。
挂在病房里的日历与其说是日历，倒不如说是医护人员用来记录病患治疗过程的一本小册子——病患的体征变化、查房和用药的记录等等，都会写在这本日历上面。
尹彻走到日历前扫了一眼，在五天后的那个格子上用红笔画了个圈。
“五天后。”尹彻说道，“五天后就是下一次我来看你的时间，不过在这五天里，你得听医生的话，不要乱跑，按时吃药和接受治疗。”
“你这话，像是在哄小孩子。”小白在一旁吐槽道。
“她现在的状态，不就是个小孩子嘛。”尹彻耸了耸肩。
薇薇安看了看尹彻，又转头看了眼日历上的红圈，然后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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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铁峡聚居地，25号出入口。
这是一个隐藏的应急出入口，平日里并不会开放，出入口的外部是一块底部加装了金属滑轨的大石头，整条通道全部都内嵌在岩壁之中，通道尽头连着修道院内部地下一层，和两座护教军兵营相连，可以说是一个相当易守难攻的出入口了。
原本在大潮降临的时候，有人是建议用铁水将这条通道焊死的。
但考虑到焊死后通道重新疏通工程量实在太大，再加上这个出入口只需要极少的兵力就能守住，而那些体型较大的异化怪物则是根本无法穿过这条通道，25号出入口最终还是得到了保留。
负责驻守这个出入口的部队是护教军新16连——旧16连早就已经在黑角崖的堑壕战里全军覆没，只留下了一个空空如也的部队编制。
按照阵亡的16连连长的遗嘱，16连的番号没有取消，那面千疮百孔的连旗也被保留了下来。
新16连是以十几名战场上收拢的幸存老兵为骨干，再加上近百名新兵组建的一支新部队。
这支部队里的新兵很多是在黑角崖战役前连枪都没怎么摸过的普通人，但时至今日，他们中最菜的那一个，都至少已经击杀了两位数的异化怪物了。
谢尔盖·彼得罗夫是新16连的连长——以他的战绩，本来是有资格被调入极限战士军队的，不过他最终还是决定来到了第16连，把那面千疮百孔的连旗重新扛了起来。
谢尔盖原本是第4连的一名机枪手，他所在的阵地遭到了废土军阀飞艇的轮番轰炸，整支部队仅剩他一人存活。
在后方指挥部以为第4连已经全体阵亡之后，从侧翼的另一处阵地调来了还剩下一半兵力的旧16连，来接管第4连的阵地。
谢尔盖是被旧16连的士兵从一个大土坑里面给刨出来的——他的运气很好，落在身边的是一枚哑弹，这才侥幸捡回了一条命。
旧16连的副连长（此时连长已经阵亡，副连长自动接替连长职务）让谢尔盖自己撤回后方，却遭到了谢尔盖的拒绝。
谢尔盖把自己的机枪也从沙土中挖了出来，他说他需要一名装填手，于是乎，一名顶着破烂钢盔、穿着不怎么合身的军服的半大小子从旧16连的副连长背后蹿了出来，接过了谢尔盖的弹链箱。
进入谢尔盖所在阵地后，旧16连还有67个人，其中15个人是刚刚加入部队不到一个星期的新兵。
只不过按照黑角崖战场的烈度，只要能在战场上活过三天，那就已经算是一个老兵了。
旧16连的67个人在这片阵地上坚持了整整9天，直到阵地上只剩下包括谢尔盖在内的五个人之后，他们才接到了放弃阵地撤退的命令。
在后撤的途中，又遭到了废土军阀的轰炸和敌方步兵的追击，最终活着撤到后方的，就只有谢尔盖一个人。
旧16连的连旗也是谢尔盖带回来的。
“我跟你们讲，16连的兵，就他妈没一个是孬种！”谢尔盖坐在一个用弹药箱子搭成的矮桌前，狠狠咬下半块压缩饼干，又咕咚咕咚灌下了小半壶白开水，“就是可惜，那时候阵地上没有酒……没有酒，总觉得差点什么！”
围在谢尔盖周围的，是七八名大潮降临才加入16连的新兵，他们拄着枪，不断地催促着自家的连长再讲几个发生在黑角崖战场上的故事。
“不讲了不讲了，没有酒，讲不动！”谢尔盖晃了晃军用水壶，壶里的白开水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连长！我这里还有半壶酒！你再给我们讲一段，这半壶酒就归你了！”一个机灵的新兵摘下自己的水壶，对谢尔盖说道。
听到有酒，谢尔盖眉毛一竖，劈手夺过水壶，骂道：“他妈的！现在是在执勤！谁他妈允许你带酒的！想被枪毙吗？”
“连、连长！我只是带着！我可没喝！”那名新兵立马说道。
“不对！”谢尔盖眯起眼睛，飞快拧开新兵的水壶，把鼻子凑到壶口闻了闻，“妈的，敢诈我！壶里明明就是白水！哪来的酒？”
“嘿嘿……连长你也说了，现在是在执勤，怎么能碰酒呢~不过要是连长愿意再讲一段，等休息的时候，我拿我的配额去给你换酒喝！”
“你的配额？算了吧，你小子家里还有一个老母两个妹妹，有多余配额还是给家人换点吃的吧，别拿来——”
谢尔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听到通道的上方传来了“咚咚”的声响。
“安静！都安静！”谢尔顿端起突击步枪，拉栓上膛。
周围的新兵们也都紧张了起来。
当通道内不再有人说话后，那“咚咚”的敲击声就显得格外明显了。
“是出入口传来的声音！”刚刚那个以水代酒的新兵压低声音道。
“异化怪物？！”另一名新兵攥紧了手里的枪。
“这声音……我怎么听着，像是在敲门啊？”
“放屁！怪物怎么会敲门？”谢尔盖低声骂道。
“那怎么办，连长？要去看看吗？”
“庞乐！”谢尔盖指了指那名试图欺诈自己的新兵，“你现在立马去报信，就说25号出入口有状况，请求支援！其他人，跟我上去看看！”
“收到！”被喊作庞乐的新兵抓起自己的枪，转身就向后跑去。
谢尔盖则是对着其他人做了个手势，众人立马端起武器，沿着台阶缓步朝上走去。
这条通道的坡度大约为四十五度，相当陡峭，两侧的岩壁上都嵌着用钢管焊成的扶栏，每隔二十级台阶，就会有一个可供人休息的小平台。
通道直径勉强可供两人并行，谢尔盖一手抓着扶栏，一手将突击步枪夹在腋下，一步一步地往上挪去。
“咚咚”声还在持续，谢尔盖注意到，这敲击声还存在着一定的节奏——连续两下敲击为一组，连敲三组之后会停顿十几秒，紧接着又是重复的三组敲击。
谢尔盖回想了一下，并没有在记忆里找到这个节奏的暗号。
25号出入口有着一扇厚重的合金闸门，对方显然已经移开了闸门上用来伪装的巨石，正在用某种硬物敲击着闸门。
谢尔盖带着士兵一直走到距离合金闸门十五米处才停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捡起一块石头，朝着闸门扔了过去。
“咚！”
沉闷的敲击声在狭小的空间内不断回荡着。
外面的敲击声突然停下了，几秒钟后，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隔着闸门从外面传了进来：“有人吗？”
“是人？”一名新兵顿时松了一口气，“不是异化怪物！”
“别放松警惕！”谢尔盖瞪了这名新兵一眼，“有些异化怪物拥有模拟人类声音的器官，还有些异化怪物干脆就是人类变的，在没看清对方模样之前，别轻易下定论！”
“外面的人！说出你的身份！”谢尔顿举枪对准闸门，抓起一只挂在墙上、有金属线和闸门相连的传话筒，大声问道。
“我们不是怪物！也不是敌人！”那个沙哑的声音回答道，“我们是……”
那个声音顿了顿，这才继续说道：“冈萨雷斯说，他是来见朋友的！”
“冈萨雷斯？”谢尔盖愣了愣，“冈萨雷斯是谁？”
在谢尔盖的记忆里，他似乎并不认识一个叫冈萨雷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