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对方全神贯注地盯着控制台的屏幕，那句“你能不能别蹭了”，尹彻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不好搞。”几分钟后，知更鸟停止了操作，低声说道。
“什么不好搞？”
“我们现在并不是在漫无目的地飘浮，而是按照发射程序设定好的路线，在朝着一个目的地飞去……这是整个发射程序的最底层逻辑，哪怕有密钥我也无法对其进行改写。”知更鸟说道。
“目的地？什么目的地？”
“只有抵达之后才知道。”知更鸟说道，“我搜遍了所有的数据文档，都没能找到与之相关的信息。”
“会不会是权限等级不够？”尹彻又问道。
“不……不是权限不够。”知更鸟摇了摇头，“是相关信息压根就不存在……或许就连原本要执行这个任务的宇航员，都不知道自己要去的是什么地方。”
尹彻不禁叹息，要是数据刀没有跟着BT一起消失就好了，不然的话他现在把刀往控制台上一插，就能强行控制返回舱降落地面。
就在这时，其他的幸存者陆陆续续地醒转了过来。
活着坐上火箭的总共有11个人，而在刚刚火箭加速的过程中，又有两人因为伤势过重而死去，让幸存者的人数变成了九人。
除去尹彻小队的五人、知更鸟、泽维尔和医疗修女小满之外，最后一名幸存者正是先前那个说能看到知更鸟小姐的真容，死了也值了的家伙。
不得不说，这家伙的命还是挺大的。
好几个比他强的人都死在了前往发射架的路上，反倒是他，活到了最后。
等到最后醒来的泽维尔神智彻底清醒了之后，尹彻便将眼下的情况复述了一遍。
“好消息是我们暂时应该没有生命危险。”尹彻说道，“坏消息是好消息只是暂时的。”
“主人，不知道为什么……”球球开口道，“我总有一种刚出虎口，马上又要入狼窝的感觉喵……”
“虽然说这一路走来，损失已经大大超出了预期。”泽维尔摇了摇头，“但我有预感，如果我们能抵达那个‘目的地’，或许就能窥见零号暗区……甚至是永夜的秘密！”
“没那么简单。”尹彻咂吧了一下嘴唇，他突然想起了来自塔顶的那道视线，“我总有一种感觉，我们好像又被当成小白鼠了。”
“为什么这么说？”泽维尔忍不住问道。
“你猜猜看，这枚火箭，原本是给谁准备的？”
“旧文明的宇航员？”
“说好听点是英勇无畏的探索者和开拓者，说难听点那就是被扔进一个未知区域的小白鼠。”尹彻耸了耸肩，“旧文明的小白鼠至少还有医保和抚恤金，咱们连这个都没有。”
泽维尔本来还想说点什么，可阿黛尔却是抢先一步开口道：“你们看，那是什么？”
众人的视线立马集中在了阿黛尔手指着的屏幕上面，只见在三号、四号和七号监控摄像头的画面之中，终于是出现了一样黑暗和探照灯光之外的东西。
那是一座宛若陀螺一般的钢铁巨构，九个渐次缩小的圆环套在一根数公里长的核心轴体之上，在轴体的末端，一盏亮度极高的红色指示灯正在不断地闪烁着。
远远看去，它就像是这无尽黑暗之中的一座灯塔。
“这是……旧文明的空间站？！”
第117章 “欢迎来到‘暗星’空间站。”
“这座空间站该不会就是我们的‘目的地’吧？”泽维尔低呼道。
“看来没错了。”尹彻点了点头。
“你说，这空间站里，会不会还有旧文明的幸存者？”泽维尔又问道。
“不知道。”
返回舱开始缓缓向着空间站靠近，与此同时，控制系统的电子音在舱内响起——
“正在进行对接程序……”
“激光引导已就绪……”
“喷气阀门运转正常……”
“舱体角度调整完毕，正在修正误差，目前和空间站同步率99.98%……”
两道测距激光从返回舱上射出，落在了空间站的外部装甲之上。
空间站的九个圆环围绕着核心轴体不停地转动，返回舱距离空间站越近，空间站的那种巨物感就越明显——哪怕只是透过屏幕看着这件悬浮在黑暗之中的巨构，众人依旧能感受到那种来自庞然大物的压迫感。
与其说是一座空间站，尹彻反而觉得这玩意更像是殖民卫星之类的东西。
在数道激光束的引导下，返回舱缓缓吸附到了空间站其中一个圆环的外围，伴随着一阵锁扣咬死的声响，一条软质通道接在了返回舱的舱口之上。
“正在对空间内环境进行检测……氧气含量正常、温度正常、气压正常、重力模拟系统运作中……”
“欢迎来到‘暗星’空间站。”
“空间站的名字居然叫做暗星么……”尹彻小声嘀咕道，“飘浮在黑暗之中的孤星……倒是挺贴切的。”
舱门开启，一条通往“暗星”内部的甬道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泽维尔站了出来：“我来打头阵。”
他端起地狱火激光步枪，第一个踏入了甬道。
跟在他后面的便是尹彻和阿黛尔，随后是塞西莉娅、小满、希尔芙和球球。
知更鸟和她那个名叫约翰的“忠实粉丝”则是走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软质甬道的尽头是一间气密室，而在穿过这间气密室之后，是一条相当宽敞的长走廊。
走廊的天花板镶嵌着用来照明的灯管，但这些灯管却在“滋滋”的电流声中一直闪烁着，时明时暗。
“这……这氛围……”球球小声说道，“好像恐怖片里的那种情景喵。”
忽明忽灭的灯光的确容易引起人类内心的焦虑和恐惧，就在这时塞西莉娅突然念出了一段祷告词，一股柔和的灵能力量施加在了众人的身上，一下子就把众人心中的这些负面情绪冲淡了许多。
不得不说，队伍里有个能套盾回血加BUFF还能放净化术和镇定术的奶妈，的确对小队的战斗力有着显著的提升。
有句话说得好：流水的输出，铁打的辅助——对于任何一支迷雾区探索小队来说，像塞西莉娅这样的辅助系灵能者都是十分抢手的香饽饽，其受欢迎程度甚至还要在那些战斗系灵能者之上。
就是不知道塞西莉娅那个【未觉醒的活圣人】觉醒之后会变成什么样，总不能是光明之主本人上号代打吧？
鉴于另一个世界观下某位坐在贵金属马桶上的家伙特别喜欢干这种事情，尹彻觉得这种可能性还是特别大的……就是不知道被所谓的神明“夺舍”过之后的塞西莉娅，还能不能算是原来的那个塞西莉娅了。
“如果我们能把这座空间站的消息带回圣城的话，一定会引发轰动的。”泽维尔一边往前走，一边轻声说道，“数百年来，我们应该是第一批踏上此地的新时代人类……你知道阿姆斯特朗吗？”
“人类文明之中第一个登上月球的人？”尹彻有些惊讶，对于这些在永夜之下长大的废土人来说，就连月亮都只是存在于旧时代文明之中的东西，居然还有人知道第一个登月的宇航员阿姆斯特朗。
“对。”泽维尔向前迈了一步，“这是我的一小步，却是新时代人类的一大步……如果我们之中有人能活着回去的话，我想，我的这句话一定会被写入历史教材的。”
“前提是能回去。”尹彻说道。
由于没有参照物，尹彻完全不知道地球在哪个方向，也没法确定这座“暗星”空间站究竟是在近地轨道上围绕着地球转动，还是漂流在广袤宇宙之中的一叶孤舟……
如果是后者的话，那这永夜的笼罩范围实在是有点太大了吧……
“尹彻，你觉得旧文明建造这座空间站的目的是什么？用来研究永夜么？”塞西莉娅迅速迈出两步，走到了和尹彻平行的位置，转头看向了他，问道。
“差不多，这东西就类似于一个前沿科考站。”尹彻说道，“只不过这座科考站，规模实在太大了一点。”
一般来说，用于进行科学研究的国际空间站，那种内部空间能容纳十几名宇航员生活的，已经算是大型空间站了。
可眼下的这座“暗星”空间站，如果按照它的外部体积来算，这里至少可以容纳上万人生活、工作……它甚至可以做到长时间不依赖外界物资，通过内部循环达到一种非永久式的自给自足模式。
虽然说是非永久，但至少维系几十年的正常运转还是绰绰有余的。
走在最前面的泽维尔突然停了下来。
“岔路。”他说道，“而且还有三条。”
原本笔直的走廊分成了三条几乎一模一样的岔路，而且路口处并没有任何路牌或是编号，也没有任何可以充当标识物的东西。
“怎么走？”泽维尔转头看向尹彻。
尹彻抽出工兵铲，分别在三条岔路入口处的墙壁上刻下了“No.1”、“No.2”和“No.3”三个编号，然后才说道：“先走一号通道，五百步或是再次遇到岔路口之后折返，然后再走二号通道。”
众人身上携带的补给物资还算充足，而且现在又没有追在身后的沙尘暴和迷雾区，在时间宽裕的情况下，尹彻觉得还是选择保守策略会更稳妥一点。
“说来奇怪，这一路过来，竟是一间舱室都没有看见，这走廊实在是太过单调了一点。”泽维尔说道，“我感觉这里不像是空间站，反而像是一座迷宫。”
第118章 手术室
说实话，尹彻是真的不喜欢迷宫。
尤其是迷宫、鬼打墙、时空错乱一类的诡异现象。
他现有的海克斯都是以强化战斗力和生存能力为主的，在获取信息、侦察敌情以及解谜方面，金手指基本上帮不上什么忙。
虽然尹彻靠着自己的脑子破解了43号迷雾区里时空错乱的诡异，但那次行动，运气成分还是占了相当大的比例的……
要是让尹彻选，在这种不具备直接攻击性的诡异现象和杀人如麻的迷雾区怪物之间，他百分之百会选择后者。
能用武力解决的问题那就不叫问题。
就像那些美系超英题材的漫画和电影里，明明在设定上超级英雄的智商和知识都远超绝大多数的地球人，可在解决问题上，他们更倾向于使用自己的超级力量而非超级智慧。
虽然这和那群从小接受快乐教育、长大了一门心思钻研zzzq、剧情逻辑比洋柿子免费小说还抽象的西方编剧脱不了干系，但这也从侧面印证了，一拳爆星绝大多数要比智斗剧情看上去要更爽，也更容易被大众所看懂。
尹彻虽然不是一个莽夫，但对于那些远超人类认知和能够颠覆常规物理法则的诡异和谜题来说，他宁可去面对那些有血有肉的怪物。
至少怪被杀，就会死——没有什么怪物是一个灵能大比兜抽不死的，如果有，那就再用地狱火补两枪。
要是连地狱火都解决不了的话，那尹彻会选择先撤退，避其锋芒，等【泰坦陨落】的冷却时间转好之后，再请对方尝尝浪人剑的滋味。
……
众人沿着一号通道往前走了差不多一百米，终于是看见了进入空间站以来的第一间舱室。
这间舱室的舱门位于通道左手侧的墙壁上，舱门门锁的位置有着一个感应器，泽维尔试着推了推门，没能推开。
“锁住了，得有钥匙卡才能开。”
“可惜了，不是生物锁。”知更鸟的狂热粉丝约翰说道，“要是生物锁的话，我随手就能把它打开。”
“知道你有旧文明血脉了，其实我也有。”尹彻耸了耸肩，“可就算有生物锁，我们身上的旧文明血脉也没用。”
“你怎么知道没用？”约翰先是一愣，随后语气有些不快地问道。
能活着登上空间站的人里，无论是论战斗力还是论地位，他都算是垫底的那个了——对他来说，体内的旧文明血脉或许是他唯一有价值的东西了，可现在就连这唯一的价值都被否定，约翰多少是有点不服气的。
“搁浅航母和火箭发射基地都不认可旧文明血脉，难不成你觉得这个安保等级明显更高的空间站能认么？”泽维尔瞥了约翰一眼，话语里带着一丝轻蔑。
泽维尔在第一次见到希尔芙和球球的时候都没给什么好脸色，对于约翰这个异教徒，他没有向尹彻提议把对方踢出队伍，已经算是善心大发了。
约翰本想反驳，而转念一想，他还是乖乖地闭上了嘴巴。
现在队伍里的九个人，七个都是白昼修会的人，漆黑之女教派的人只剩下了自己和知更鸟小姐。
知更鸟小姐是一名强大的灵能者，还有着小队里不可或缺的黑客技术，这群白昼修会的人肯定是不会对她发难的……
眼下自己想要活命，不仅不能得罪这群白昼修会的家伙，反而还要和他们搞好关系……
一想到这里，他立马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连连点头：“这位教士，您说得对，您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了！”
泽维尔也没去理会一脸谄媚的约翰，转头看向尹彻：“怎么办？要开门的话，或许只能采取暴力手段了……但是我怕暴力破门会触发空间站里的安保程序。”
“要不，先让我来试试？”知更鸟走了过来，她在尹彻的身边站定，身体有意无意地靠在尹彻的胳膊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