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尹彻轻声说道，先一步踏入了水中。
他往里走了几步，众人也跟着鱼贯而入，走在最后的阿黛尔顺手锁上了舱门。
尹彻抬头望去，天花板上的恒温射灯还在运作，发出嗡嗡的轻响。
“这水培农场居然还在运作。”泽维尔在一排排水箱支架间穿梭，伸手从水箱里捞出一把水藻，在指间搓揉了几下，“这种水藻，应该是空间站里用于合成淀粉的原材料……”
在旧文明末期，合成淀粉也成了人类最主要的热量来源，只不过比起废土上最常见的那种寡淡无味的合成淀粉棒，旧文明的食品添加剂种类可要多得多，哪怕是合成淀粉制成的食物，也能做出各种各样的口感和味道。
尹彻他们在设备间里找到的那些软罐头里，就有不少是以合成淀粉为原料制作的。
泽维尔还想再说点什么，但尹彻突然对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距离整点，还有不到一分钟。
众人就像是在玩“一、二、三，木头人”一样都在原地站定，约翰甚至扶着支架蹲了下来。
就在指针跳到整点的时候，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脚步声再一次响了起来。
这次众人就要淡定许多了，任由那脚步声从水培农场的门外经过，渐渐远去。
“呼……”泽维尔长吁一口气，可就在他低下头的一瞬间，却发现一条像蛇一样的生物从一个堆满了水藻的培养箱里钻了出来，游到了他的两腿之间。
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靴底踩在水里，发出了“哗哗”的水声。
而那条受惊的蛇形生物更是在水里扑腾了起来。
已经快要消失的脚步声当即顿住，随后迅速朝着水培农场的方向走来。
距离整点零一分还有二十五秒钟。
泽维尔内心大呼糟糕，他连忙以最小的动作幅度一脚踩住那蛇形生物的脑袋。
脚步声停在了水培农场的外面。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那东西要敲门的时候，只听到“咔嚓”一声，天花板上的恒温射灯全部熄灭，整个水培农场都陷入了黑暗之中。
“嘀。”
舱门电子锁解锁的声音响起。
然而舱门却没有打开。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尹彻在内心默数着，二十五秒的时间很快过去，但水培农场里的灯却始终没有亮起。
那个东西没有推门进来，门外也没有响起远去的脚步。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随着一阵“呲啦啦”的电流声，水培农场里的恒温射灯一盏接着一盏渐次亮起。
尹彻立马看向了舱门。
舱门紧闭，但电子锁却是处于解锁的状态。
紧接着，尹彻发现了一件更糟糕的事情。
泽维尔不见了。
那条被他踩扁了脑袋的蛇形生物的尸体还浮在水里，但泽维尔却是不见了踪影。
泽维尔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尹彻开始搜索自己的记忆，却发现在关灯的那段时间里，自己的记忆变得极其模糊。
按理来说，以尹彻的感知，舱室内其他人的呼吸和心跳他都能听清楚，如果突然少了一个人的心跳声，他绝对能反应过来。
可现在回想起来，在刚刚的黑暗之中，尹彻似乎失去了所有对外界的感知。
那种黑暗，不仅仅是视觉上的黑暗。
第136章 解剖
事已至此，尹彻意识到，继续逃避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不如直接和那个东西爆了！
他快步冲到舱门边，一把拉开舱门！
正好看到一个浑身都被黑雾萦绕的身影站在走廊里面。
尹彻没有犹豫，手中的精工工兵铲直接朝着对方的脑袋劈了下去！
对方抬起手臂想要抵抗，然而铲刃直接破开黑雾，将对方一整条胳膊都给斩了下来！
黑影发出了一声非人般的哀嚎，跌跌撞撞往后退去，尹彻抓住机会欺身上前，挥舞着工兵铲就是一阵乱砍！
阿黛尔也冲了出来，举起射钉枪对着黑影就是一阵连射！
黑影嚎叫着，拼死反抗，然而却被尹彻用一只脚死死地踩在地上，工兵铲抡圆了往它的身上劈砍、拍打。
黑影身上包裹着的这层黑雾似乎具备一定的灵能防御，然而对于拥有【寂静】词条的精工工兵铲来说，每一次攻击全都是真实伤害，尹彻甚至能感受到温热的鲜血泼洒在自己的脸上。
等等？
温热的鲜血？
一种难以言说的异样感觉让尹彻停止了攻击，他伸手去摸自己的脸颊，却什么都没有摸到。
刚刚溅到脸上的血……是错觉？
就在这个时候，黑影身上裹挟着的黑雾突然变成了一团像是马赛克一样的东西。
这团马赛克闪烁了几下，然后消失了。
倒在地上的，赫然便是被尹彻用工兵铲砍得血肉模糊的泽维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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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设备间。
泽维尔的遗体被摆在一张长桌上，尹彻双手撑着桌子的边缘，一言不发地盯着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那道斜着贯穿了整张脸颊的巨大豁口，是他亲手用工兵铲砍出来的。
小满捂着脸在低声抽泣，球球和塞西莉娅则是在一旁小声地安慰着她。
舱室里的气氛很是凝重。
幸存者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随着泽维尔的死亡，又倒退回了原点。
约翰缩着脑袋，视线不断地在知更鸟和尹彻的身上来回转动。
“如果……我是说如果……”约翰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开口，“如果下次又有人失踪，或者说变成了这种像是怪物一样的东西……要怎么办？”
“你们刚刚看到的是泽维尔，还是被包裹在黑雾中的怪物？”尹彻突然问道。
“是后者。”知更鸟说道，“这不是你的错……在那种情况下，任何一个人都会选择下死手。”
“先不说这个，在黑雾消失前的片刻，你们看到了什么？”尹彻再次问道，“我先说，我看到黑雾变成了马赛克，那种用像素噪点拼合起来的马赛克。”
“我……我也看到了。”约翰说道。
知更鸟和阿黛尔也跟着点了点头。
“小满。”尹彻喊道——他喊的是真名，而不是代号。
小满的啜泣声停了下来，有些愕然地抬起头，看向尹彻。
她的脸上还带着没有擦干的泪痕。
“把眼泪擦干净，我需要你和塞西莉娅的协助。”尹彻说道。
“要……要做什么？”小满忍不住问道。
“解剖泽维尔的遗体。”尹彻沉声道，“我要搞明白，他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
小满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但她还是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打开了随身携带的手术包。
塞西莉娅也走了过来，她将右臂横在身前，臂铠外侧的盖板翻开，露出了隐藏在里面的医疗用机械臂。
塞西莉娅的这身动力甲是医疗兵特化型，白昼修会分配给前线医疗修女和医疗修士的动力甲大多是这个型号，这类动力甲一般都会内置一整套精密手术器械，可以在炮火连天的前线战场上完成各种各样高难度的外科手术。
除了给伤患动手术之外，这玩意用来解剖遗体也是一等一的好用。
尤其是在战场上紧急回收一些珍贵义体，又或者是从刚刚战死的人身上摘下某个尚未失活的器官，移植给另一个濒死的战士。
医疗兵特化型动力甲就相当于一间移动的手术室，这也是尹彻想尽办法都要让塞西莉娅把她的动力甲带进零号暗区的理由。
“我来主刀，你协助我。”塞西莉娅对小满说道，同时操纵动力甲的机械臂夹起了两柄薄薄的手术刀。
就在塞西莉娅即将对着泽维尔的胸口下刀时，尹彻却突然叫住了她：“等一下。”
“怎么了？”塞西莉娅看向尹彻，问道。
“能先解剖脑部吗？”尹彻问道。
一般来说，解剖尸体会先从躯干正面入手，从双肩经胸骨再到耻骨切出一个Y形刀口，然后再翻开皮肤、脂肪和肌肉，将尸体胸腔和腹腔内的脏器暴露出来。
一般来说，如果不是要优先调查脑部损伤的话，开颅这一步骤往往会在解剖过程的最后执行。
然而尹彻都这么说了，塞西莉娅自然不会有异议。
“需要把泽维尔的遗体翻过来，先剃除头发。”塞西莉娅说道，“以免骨锯开颅的时候，头发卷进血肉和脑浆里面。”
“好。”尹彻伸出手，将泽维尔的遗体翻了过来。
塞西莉娅拿出一把剪刀，先将泽维尔的头发剪短，然后再用锋利的剃刀刀片将剩余的部分剃除。
“咦……这是……”
塞西莉娅一声轻咦，立马引起了尹彻的注意。
顺着塞西莉娅的视线望去，尹彻发现在泽维尔的后脑勺上，有着一颗米粒大小的凸起。
“好像是个火疖子。”塞西莉娅说道。
用剃刀剃头发，免不了会把这颗“火疖子”剃破……在常规备皮流程之中，这种情况很容易引发感染，虽然泽维尔已经死亡，但塞西莉娅下刀的时候还是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凸起的地方。
“先停一下。”尹彻说道，等到塞西莉娅抬起剃刀之后，他试着伸出一根手指，在这颗“火疖子”上轻轻按了一下。
触感很硬，有着十分明显的异物感，就仿佛是皮肤下包裹着什么硬物一样。
火疖子本质上是皮肤发炎而形成的脓疮，触感虽然会比健康的皮肤稍硬，但绝不至于这么硬。
而且凸起处的皮肤也没有明显的红肿迹象。
“这不是火疖子，”尹彻说道，“把手术刀给我。”
第137章 纳米仿生脑机
尹彻小心翼翼地划开了那粒囊肿，然后用手术刀的刀尖从其中挑出了一颗极为精密的“金属胶囊”。
这东西就像是焊在电路板上的微型电容一样，只不过它的针脚不止两只，而是有着许多细密的金属丝线——当尹彻把这颗金属胶囊扯出来的时候，那些渗入泽维尔大脑深处的金属丝线也被随之抽离了出来。
看着镊子前端夹着的这个东西，尹彻只感到一阵恶寒。
【精工·第五代植入式脑机·仿生型】
精工提升属性：生物亲和性+23%，排异概率-70%，术后愈合时间-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