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骤然响起，震耳欲聋。科恩身体猛然一颤，所有的感觉仿佛在这瞬间突然消失，周围世界变得空洞而遥远。
但是……
自己好像仍在呼吸。
科恩慢慢睁开眼，他的视线依然模糊，四周依旧是那间破旧的房间，冷冷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息。他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死去，脱臼的手臂和胸口剧痛让他清楚地知道——他活着。
呼吸渐渐恢复正常，他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好理解刚刚发生的一切。
面前，穿着特种作战服的男子缓缓取下了面罩，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维德。
科恩的心脏猛地一跳，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维德，脑中几乎一片空白。
维德……
无数种可能，在他脑中浮现，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混账东西，你TM是哪家的？叛徒！”
突然间，他想到什么，看向维德身边另外两人。
两名身穿特战行动服的队员此时也取下了头罩，笑着看向科恩。“队长……或者，你以后肯定会要我们叫你硬汉科恩，哈哈哈，兄弟，你要发达了。”
科恩还是没有反应过来。“你两……这TM怎么回事！”他不顾浑身的疼痛，吼了起来。“没有一个合理解释，老子一定弄死你们！”
一贯平静的维德微微一笑。“不是说了吗，你要发达了。”
科恩瞪大眼睛，试图从维德的表情中寻找一丝线索，但维德的面容依旧如同往常一般平静。
“最后，问你一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科恩的声音有些嘶哑，带着强烈的不解和疑惑。
没有人回答他。终于，头脑稍微冷静下来，他自己反应过来了。
“发达？是……老板的意思？”
维德掏出一块平板，投影出陈岚的头像。
陈岚微微笑着，依旧和客人打着招呼。他在通讯频道里看了看科恩的伤势，又看向维德。“是不是有点过火了？”
“不会，我教过的人，这点根本算不上伤。”维德似乎还有点骄傲。“是吧，小子。”
“那当然。”科恩在心里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原本模糊的视野，不知为何，此时也开始变得逐渐清晰起来。“老家伙上了年纪，拳头软绵绵的。”
无缘无故挨这么一顿，原本心里还有怒气。但‘发达’二字让他意识到，毫无疑问，这是老板对他品性的考验。
而且，他合格了。
科恩清楚，陈岚不是那种随心所欲喜好无常的人。他做任何事，即便古怪，也有他的道理。
安保小队的队员取下科恩后颈的禁锢器，束缚感瞬间消失，科恩感觉身体的生物能终于能正常转化为义体所需能量，不由得活动了一下颈部。
他缓缓起身，但肩膀的剧痛，以及刚刚在生死线上转的一圈，还是让他无法完全平静下来。
陈岚示意维德将他脱臼的肩膀接上。
“先别怪我，也别怪维德。”陈岚笑了笑。“你们先回俱乐部，我现在抽不出身，等仪式结束送走客人再说。”
……
深夜，刚改名的俱乐部二楼，经理办公室。
陈岚的小团体和下午时分一样，再次聚在这间小办公室中。通过线路分端器，进行着直连交谈。
“前田死了。”陈岚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毫无情感波动。“我说过，这场战争，基本在仪式开始前的两三小时就能决定胜负。”
“前田……”科恩瞪大双眼，不相信自己听到的。“难道刚才……荒坂……”最后，终于问出一句。“老板你做的？”
“你觉得我是能调动荒坂的人？”陈岚的语气，不急不缓。“反正重点是，他死了。”
这确实是太过奇怪，科恩心想。老板点子再多，也绝不可能调动荒坂。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可能搞到了什么内部情报，基于这个情报，制定了今晚的计划。
但是，能弄到荒坂的行动情报，也很了不起了。
他看向素子，觉得自己明白了大概情况：情报应该是这位黑客能力超强的少佐弄到的。
前田一死，那么……
“其他人，我不知道他们想法。但对我来说，压在头上的石头没了。”陈岚微微扬起眉头，目光清冷。“虽然，工业区会陷入一段混乱的时间，但混乱中，公司可以尽情的在这片区域发展壮大。”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慑力。在场几人都感觉到，他不是准备演讲，而是在布置着下一场局。
“前田死了，改装义体的原料渠道也没了。但没关系，我已经在小改装商人这个阶段待得太久，有点厌烦了。”陈岚看了一圈办公室。“总是玩这些小聪明，偶尔能行，但不是长远之计。”
“门洛议员已经为我介绍了一个投资人，我会很快去见他，争取到投资。”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透着决心。“长远来说，我们要做的，不只是‘参与’这场重建，我们要主导它。”
“但目前，先谈获得资金的下一步，我会在海伍德成立建筑机械公司，然后在工业区设立相应工厂。”
他顿了顿。“扩大规模，招兵买马，建立生产线，招聘员工和管理人员，联系原料渠道，这些具体而繁琐的工作，都需要在座各位鼎力相助。”
“特别是……”
他看向面颊和肩膀上贴着医用胶布的科恩。
科恩年纪比陈岚还大几岁，但在陈岚视线下，却不自觉的吞了下口水。
“要进入夜城重建，我和新的建筑公司要站到阳光下。最起码，要让人看着觉得，我和公司是在阳光下的。”
“但黑暗在夜之城里，和阳光密不可分。”
“所以，今后，我和新公司会尽量远离一些灰色产业。”陈岚脸上，依旧保持着那份平静。“我会具体关注黑暗中的任何一笔收入、支出、行动，以及计划和方案。但具体实行，将由你，科恩负责。”
“你是街头长大的，街头的那些把戏你都清楚，你还有军队经历。怎么样？”
“真是大开眼界，我从未想过，跟着你才不到一年，居然发生了这些变化。”科恩略微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没有问题！”
他站起来，又笑着，大大咧咧的坐了回去。“要是拒绝了，那不是白挨一顿打。”
一句话，让会议室里气氛缓和不少。
在场的人都意识到，前田除去后，陈岚已经不再满足于现在的小个体商身份，也不想再依赖小聪明强取豪夺的方式进行发展。
他已经准备踏入下个阶段：一个拉开自己商业宏图的掌舵者。
但不能否认的是，他确实又是一个能靠各种计划实现目的的人。
“老板。”素子靠在窗边，问道。“新的公司，准备叫什么？”
“这不是刚改的名吗？”陈岚向天花板指了指，似乎指的是建筑上方，俱乐部的新名字……
又或者，指的是头顶的那片黑沉沉的夜空。
“星岚。”
第83章 投资人
几天后，俱乐部经理办公室。
陈岚头发整齐后梳，站在窗前。难得的阳光穿透窗帘，映在他干净笔挺的红色衬衣，以及黑色马甲上。
素子站在桌旁，手中拿着平板。简洁的黑色职业套装，勾勒出她干练的身形。
窗外，北部工业区方向，时不时传来密集的枪声和小规模的爆炸。
陈岚走到窗前，微微挑起窗帘，用手挡着阳光，向北边看了看。“北部工业区的状况如何？”
“前田死后，那里确实乱了。大大小小的势力，比我们强的，比我们弱的。都在用正规或不正规手段，争夺他没被荒坂夷平的一些剩余小资产。街头冲突也增多，尤其是在老物流中心附近。”
素子在平板上划了几下，投射出图片：“科恩也就近下手了，他拿了靠近改装工厂的两间店铺，按老板指示，没有向争夺火热的中心地带深入。”
“那里就先让他们抢个热闹，一时半会，还出不了第二个前田，做点样子给别人看就行。”陈岚走回桌前，从桌上两条领带中，拿起深蓝色的，和身上衣物对比了一下。
“我们人少势微，没法什么都要，目前重心在那几处选好的废弃工厂就好。他那些什么垃圾掩埋的生意，真被谁独占了问题也不大，这业务和我们要建立的工厂没有冲突。”
“宝贵的，是你拿到的前田建筑公司技术和人才资料，现在我只希望荒坂多多少少还留了点。”
素子抬头看了陈岚一眼，点点头。“另外就是，前田残余的人马，有几支行动部队似乎没有完全瓦解。他们已经把一些资源收拢到一起，搞不好，会形成一个新的帮派。”
陈岚停下打领带的手，思考片刻。“这倒是个重要信息。”
“现在改装工厂的存货还有点，能撑段时间。到时候停止供货，还不知道漩涡帮会有什么反应。需要时把他们当个后手用来制衡漩涡帮，让那些义体狂人没那么多精力在我这边。”
“看情况，我再想想。”他从桌上拿起另一条黑色领带，看向素子。“黑色还是蓝色。”
“蓝色吧，跳脱一点。”素子笑了笑。“你不是看过那么多资料了，这个投资人，也是个不喜欢按常理出牌的人。”
“没办法。谁叫我要找的，是能把一大笔钱砸到我这个没有任何商业成绩的小改装商身上，却对管理和经营不闻不问的人。”陈岚打好蓝色领带，看了看平板投影出来的实时影像。
“行了，去拿下这场首战吧。”
……
和投资人的助理联系后，得知他并不在市中心的办公室。素子驾着浮空车，改向助理发送的位置，市中心东边的荒郊区域。
浮空车调了个头，驶向城市东部。这里的建筑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未开发区域的荒凉景象。
隔着指定地点上百米，一个机械化的声音通过通讯设备传来：“你已进入鲍尔.赫夫曼先生的个人警戒安保区域，请尽快取得相关授权，或者离开。任何异常行为将被视为威胁。”
素子迅速在终端上展开扫描，屏幕上显示出一张三维地图，周围密布着好些红点，每一个点都代表着一个安保措施。
无人机开始围了过来，略带敌意的在上空盘旋，上面的传感器，精准的检测着浮空车的武装能力。
“咱们这位投资人的安保居然是荒坂。”她转头看向陈岚。“不是说他们退出北美市场了吗？”
“这就是荒坂差异化竞争的实力了，实体的东西基本退出，但安保这一块还是受人信赖。”陈岚淡淡的说着，视线转向前方。“把助理给的权限发送给他们。”
半分钟后，无人机撤出。浮空车按照安保给的指示，缓缓降落在指定地点。
陈岚下了车，素子则继续留在车上。
向着山上走出一段距离，被两名佩戴荒坂标志的黑西服拦了下来。义眼里扫描装置不断闪烁，扫过陈岚身体后，终端发出短促的提示音，显示无异常。
黑西服又拿出一块平板，陈岚从颈后拉出数据线，插入进去，将刚刚助理给的权限代码输入进去。
嘀。
平板亮起绿色微光，示意通过。
几分钟后，他到达半山位置，远远看见，一个戴着黄色施工帽的中年男人正背对着他，看向市中心方向。
男人身材略显肥胖，腹部微微隆起，穿着随处可见的夏威夷式短袖花衬衣，但暴露在外的双肘，却是一对货真价实的高端义体。
“这地方，怎么样？”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经意的随性，他没回头，依然注视着眼前的景色。
陈岚微微停步，顺着男人的视线望去。远处施工中的建筑错落有致的分布着，勾勒出未来发展的潜力。
他知道，这片未开发的土地正是未来的西布鲁克区，将成为顶级富人区的代名词。
“这里极具前景。未来可以成为顶级富人区，也是文化和娱乐的中心。地理位置得天独厚，投资潜力无可比拟。”
男人点点头，缓缓转身，露出一张稍显圆润的中年面孔。他右眼义体轻微闪动蓝光，似乎在快速扫描眼前的人。
“门洛可真是什么人都认识。”男人伸出手。“鲍尔.赫夫曼。”他笑了笑，洁白的牙齿上，居然老套的有一颗金牙。“喜欢欧元的男人。”
“知道为什么我见人就要这么介绍自己吗？”鲍尔话很多，不等陈岚开口，又问了一句。
“不知道。”
“哈哈，我就喜欢和年轻人打交道，时不时的，能教你们一点东西。”他哈哈一笑。“因为钱是有生命的，钱只会聚集到它喜欢的人身边。所以，我动不动就向它表露心意。”
“你是要做建筑机械？”鲍尔问道。
“是的，小型建筑机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