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一只手,指向乱石滩尽头。
江原收回视线,转向身侧。
乌格站在那里,一对灰白相间的猫耳微微前转,正等着他开口。
“乌格叔,小心一些,稳妥为主。”
乌格点了点头。
来的路上江原已经把情况大致说了。
对方背后牵着一个邪教,具体是什么阶位的敌人还不清楚。
“我先潜过去。”乌格沉声道。
江原点了点头,按照他所说,还是保险点,乌格和灰脊都躲起来,趁机偷袭。
乌格将猎刀反握,身形往侧面一矮。
轮廓的边缘开始模糊,像是被什么涂抹过,紧接着,整个人往石柱的阴影里一缩,便连同尾巴一起融进了夜色
希露的猫耳朵往前转了转,天蓝色的眼睛盯着父亲消失的方向,尾巴在身后轻轻一甩。
几步开外,灰脊不耐烦地刨了刨地面。
它的眼睛缩成一条竖缝,正死死盯着矿洞方向。
江原转过头。
灰脊的庞大的身躯一矮,也悄无声息地钻进旁边两根歪斜石柱之间。
江原和希露没有往矿洞方向走。
他们往侧面绕了几十步,攀上一块半人高的石台。地势稍高,正好俯瞰矿洞入口和周围一片乱石空地。
希露蹲在他旁边,猫耳朵紧紧贴着头发,天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矿洞方向。
“放心吧,还有灰脊压阵。”江原对希露说。
四阶在整个奥法王国都已是不俗的战力,而为了更稳妥,他特意又喊上了灰脊。
两个四阶一起出手,再加上他和希露也能提供侧翼牵制。
他不信在这样一个偏远地方,还能有拿不下的对手。
希露点了点头。
江原不再迟疑,精神力无声探出,将一道指令烙进巴伦脑中。
始终僵立在侧的巴伦猛地一颤,随即动了起来,脚步僵硬,一步一步朝矿洞走去。
走到洞口,巴伦从腰间摸出一块扁平的黑色石片。
石片表面刻着一圈极细的纹路。
他将石片用力按进洞口左侧的石缝里,指尖压住纹路中心,用力一碾。
石片发出一声极低的嗡鸣,纹路随即亮起,暗红色的光沿着刻痕蔓延开来。
过了约莫几分钟,矿洞深处传来了动静。
江原眯起眼,鹰眼无声开启。
视野拉近,就见一个瘦长的人影从洞口走了出来。那人身披罩袍,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半截下巴。
他停在洞口,微微偏头,像在分辨什么。
巴伦就站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低垂着头,一动不动。
“……又是你。”罩袍人的声音透着警告。
巴伦没有回答。
罩袍人偏头的幅度大了几分,兜帽下的目光明显冷了下来。
就在这时,巴伦猛地抬起脚,僵硬地朝他逼去。
罩袍人有了动作。他骤然抬高头,兜帽向后滑落,露出半张脸来。
皮肤惨白,眼窝深陷,瞳孔更是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
他右手几乎同时从长袍下探出,五指并拢,指间有寒芒闪过。
但巴伦已经踉跄着扑了上来。
下一秒,巴伦的头颅冲天飞起。
无头的尸体去势不减,结结实实撞在罩袍人身上。
后者随手一拨,尸体便歪倒在一旁。
罩袍人甩了甩手上的血,低头看着巴伦的尸体,暗红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疑惑。
就在这时,他后背的罩袍突然从中间炸裂。
碎布片尚在空中翻飞,一截猎刀的刀尖已经从他右肩胛骨的位置狠狠刺了出来。
乌格在他身后现出身形,双手握刀。
这一刀劈得又深又重,刀锋切开皮肤,斩断肋骨,直没至柄。
血从刀脊两侧炸开,溅了乌格一脸。
罩袍人的身体猛地往前踉跄,
脚下却诡异地转了个圆。
随即,他整个人以一种不该出现的角度拧了过来,右手已经握住一把匕首反撩而上。
乌格抽刀,矮身侧避,刃片擦着他头顶削过。
一击落空,罩袍人毫不犹豫地往后疾退。
他退的速度快得惊人,罩袍下摆被风掀起,露出一双干瘦苍白的脚踝。
整个人像被什么力量拖拽着往后拽去,眨眼间便退出十几步远。
乌格没有追。
对方这一退太快,强行追击反而容易落入反手陷阱。
他站在原地,反手取下背上的猎弓,搭箭,拉弦。
连射!
先后四支箭矢几乎没有间隔地呼啸而出。
霜爪部落的战士虽然喜好使用大刀,但他们按掌握的能力来说,应该属于盗贼和猎人职业。
弓箭,恰恰是他们最熟悉的武器之一。
四支箭矢在空中划出四道弧线,封死了对方前后左右所有退路。
箭杆上泛着一层浓郁的辉光。
罩袍人脚下一顿,右手匕首在身前划出一个圆弧。
暗红色的弧光闪过,三支箭矢被齐齐切断。
但第四支箭已趁隙扎进他的左肩,箭杆上的辉光猛地炸开,在他肩头烧出一个拳头大的焦黑血洞。
罩袍人闷哼一声,脚下一个踉跄。
腥风骤起。
他身后一根歪斜的石柱后面,一道巨大的灰白色身影猛地扑出。
白鬃首领灰脊早已借着乌格射箭的掩护摸到了近前。
四阶魔兽的肉身碾压而过,每一步落下都震得碎石跳起。
庞大的身躯裹着一股腥风兜头压下,前掌探出,利爪撕碎空气。
罩袍人甚至来不及转身,白鬃的左前爪便砸在他后背上,将他整个人拍进了碎石滩里。
地面炸开一圈龟裂,碎石飞溅,尘土扬起半人多高。
一击之后,白鬃低下头,张开布满利齿的大嘴,对着坑底就是一口。
牙尖咬住了罩袍人的身体和兜帽,布料撕裂的脆响在夜里格外刺耳。
灰脊咬着那块碎布抬起头,腥黄的瞳孔往坑底一扫,突然愣了一下。
江原在远处的石台上也看清楚了。
坑底的罩袍已经被扯碎大半,露出来的身体正在发生某种诡异的变化。
裸露的皮肤是死灰色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纹路。
那些纹路是从皮肉下面透出来的,隐约能看出血管和经络的走向,却比正常的血管粗了数倍,像一窝蜷在皮肤底下的红蛇。
罩袍人趴在地上,后背中央接近脊柱的位置高高隆起一个肉瘤,大约有成人拳头大小。
肉瘤表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薄膜,能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有节奏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那些血色的纹路就往外扩张一圈。
一股不祥的气息从坑底弥漫开来,像是什么沉睡的邪物正在被唤醒。
江原的眉头皱了起来。
能在两名四阶手下坚持几个照面,那罩袍人肯定也是四阶,而且手段很诡异。
眼下这一幕更是印证了他的判断。
希露攥紧了他的衣袖,天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本能的不安。
灰脊后退了一步,颈背的鬃毛根根竖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作为四阶魔兽,它对危险的直觉比人类敏锐得多。
面前这团蜷在坑底、正在发生异变的东西,让它感到了强烈的不安。
乌格也察觉到了不对。
他没有等对方完成异变,猎刀上泛起一层凝实的辉光。
那是霜爪部落世代传承的秘技。
刀光在夜空中拉出一道笔直的银线。
那一刀切进罩袍人的后背,正斩在肉瘤的正中央。
薄膜炸裂,暗红色的浆液从瘤子里喷出来,溅在乌格的皮甲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罩袍人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仰起头发出一声尖叫。
乌格的第二刀已经跟上,还是同一个位置。
猎刀从肉瘤根部切入,刀身横转,像撬贝壳一样硬生生往外一别。
肉瘤连同一大块脊椎骨被整个剜了出来,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与此同时,灰脊也跃前一爪砸在罩袍人头顶。
四阶魔兽的全力一击之下,颅骨碎裂的声音闷沉而短促,尖叫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