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探着往雷元素位面探去。门户自己开了——青紫色的门洞开,本源雷霆如海潮般涌出,灌进周身。他抬手,一道雷光自指尖倾泻而出,平平淡淡,落在崖下的海面上。
轰!
海面炸开一道水柱,足有三丈高,水花四溅,电弧在水花间噼啪乱窜,好一阵才散尽。江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雷痕还亮着。
从前一道天瀑,能劈得风暴巨人半边身子发麻。可那要蓄力,要凝神。如今这一道随手雷光,威力竟比从前全力施为的天瀑还重几分。
? 第218章 回枝
雷霆敕令……他默念着那两个字,又试着收束——雷痕一寸一寸敛入皮肉,气息不泄,与影渊的纹路一般无二。
他合拢手掌,雷痕彻底隐没。
夜里,书房的八角通讯魔器亮起来。
伊薇尔的投影浮出,炽红的长发垂在肩头,眉眼比上回松了些:“征召令撤了。”
江原一怔:“撤了?”
“你斩了两个邪教徒,一个还是六阶——这份功报上去,比一道征召令管用。”伊薇尔道,“院首那边也替你说了话。国王改了口,命王冠之眼记功,征召一事,就此作罢。”
江原点了点头,没接话。
伊薇尔又说:“王冠之眼要阿尔班来时的方位。你查到的那缕空间波动,报给他们。”
“西北。”江原道,“山道转角,一股淡得几乎不可捉的波动。我记了走向,贴着地面走的。”
“好。”伊薇尔道,“那老者背后的主上,王冠之眼会去查。你本事再大,也别往人老窝里撞。”
江原道:“我知道。”
投影里,伊薇尔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了停,忽然道:“你掌心那道雷痕,收好了。”
江原的手在袖中微微收紧,没有答话。
“权柄是神的东西。”伊薇尔道,“你吃了它,就要留神它的主人。权柄认主,主人若是还活着,迟早会循着找过来。三圣教那边,已经知道你身上有神性的东西了——先前他们只当你是毁了他们一个据点的人,如今不一样了。”
“我心里有数。”江原道。
伊薇尔没有再往下说,道:“论著写完,放好了。维拉尔递的那篇焰流织论著,真理之塔还压着。你这篇影渊若成,两篇一起,柱石级未必不能争一争。我闭关这些日子,你自己小心。”
投影敛去,魔器上的光缓缓暗下来。
江原在窗边站了片刻,转身回到案前。笔尖蘸了墨,落在纸上,第十五幅纹路,一笔一笔勾出来。
窗外,海风卷着浪声,一下一下拍上崖壁。
又过两日,论著成了。
十六幅图解,十六道纹路,批注满纸。江原把卷轴收进空间戒指,指尖在卷面上按了按,起身。
淡金色的光门在书房中央敞开。
他一步踏出,落地蓝星老宅。
存续余量掉了一小截,无甚大碍。江原没有多管,径直走进里屋。窗台上,一只青瓷盆里,永恒之枝的幼苗孤零零立着,茎秆纤弱,两片嫩叶微微卷着边。
好些日子没管它了。
江原走过去,指尖凝起一缕翠绿的【木愈之触】,落在幼苗上。嫩叶轻轻颤了颤,卷着的边一点一点舒展开来,叶片上泛起一层极淡的光,又迅速敛了回去,像怕被人看见。
“委屈你了。”江原低声道。
幼苗的叶片又颤了颤,像是在应他。
江原蹲在窗台边看了一会儿。种植的条件还差着——魔法元素的土壤,蕴含生命本源的水,源源不断的养分。母神残蜕倒是能满足一样,可那东西要留着集齐母神残蜕,不能喂树。
他收回手,站起来,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沈听澜的电话。
“江原。”沈听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原生序列那边复购好得吓人,你那份分红我让何敏在算,半年后你随时来提。”
“嗯。”江原应道。
“还有件事。”沈听澜顿了顿,“顾明姝还没收手。沈宁前两日又到松海市来了,我让人盯着。你老宅那边——自己留点神。”
“知道了。”江原道。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边,精神力铺开,扫过老宅外的街角。
一辆深色的车停在巷口,车窗摇下一条缝。沈宁坐在驾驶座上,低着头,像是在翻什么本子。
江原收回精神力,没有动他。
顾明姝要查,由她查。沈宁只是个跑腿的,翻不出什么来。真正要留神的是别把异界的痕迹漏到蓝星上——
幼苗、魔核、空间戒指,一样都不能见光。
他回屋收拾了一圈,确认没有异界的东西落在明处,这才推开老宅的门,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日头很好。院里那棵老槐树发了新芽,绿得晃眼。
傍晚,江原回到海角领。
书房的魔器上亮着一道未接的传讯。他拨回去,投影浮出——希露蹲在篝火边,猫耳竖着,尾巴搭在膝上,看见他,耳朵尖动了动:“部落没事。我天天在谷口守着。”
“好。”江原道。
希露抿了抿嘴:“你什么时候回来?”
“过两日。”江原道。
“哦。”希露应了一声,尾巴尖垂下去,又抬起来,晃了晃,“那我接着守。”
投影敛去。
江原在案前坐下,把论著卷轴取出来,又展开看了一遍。十六幅图解,一笔一笔都是这些日子熬出来的。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把卷轴重新收好。
夜渐渐深了。
江原立在书房的窗边,摊开右手。掌心,那道雷痕一亮一暗,像一颗伏在皮肉下的心脏。
他想起鸣雷海。想起那道劈向他的雷霆,想起雷狱之巅封存的那支角,想起扎卡里单膝跪在海面上说出口的那句“我认输”。
雷霆权柄碎片,是从苍穹劈入旧日王庭地底的。
泽菲里昂之角,是风暴之神遗在雷狱之巅的圣物。两样东西,都和雷有关。如今权柄碎片入了他的体,那支角……会不会认他?
江原合拢手掌,雷痕隐没。
崖下,浪声一下一下拍上来。天边,一线紫白的雷光,隐隐约约,一闪而过。
明日,去雷狱之巅。
清晨,海角领。
江原把写好的论著卷轴收进空间戒指,指尖在卷面上按了按。书房里安静,案上的魔晶灯还亮着,蒂莎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温热的汤。
“要出远门?”她问。
“去王城。”江原道,“鸣雷海的账,该结了。”
蒂莎没有多问,把汤搁在案角:“领地里的事有我。岗哨往外推了一里,夜里加了一班巡的。”
江原点头,转身。
淡金色的光门在书房中央敞开。
他一步踏入,再落地,已是旧日王庭的街巷。晨光斜斜洒下来,街上的行人还稀。他拢了拢衣领,快步穿过几条街巷,进了传送大殿。
大殿里,值守的法师认出了他——五阶的气息,如今在王城已不算秘密。
他递上令牌,说明去处,值守法师便引他到一座高大的石门前。
“鸣雷海。”值守法师道,“阁下上次来过。”
江原点头,踏进石门。
光流转了一瞬,再睁眼,已是鸣雷海。
这一次,天地安静得出奇。
没有雷暴,没有风声,连上次那股发沉的压抑感都淡了许多。结晶化的土地铺向远处,泛着暗青的光,一根根雷殛铁木散落在旷野上,枝干焦黑,泛着金属的光泽。
江原放出精神力。
探查范围依旧受限,那股干扰的力量还在,却比上次薄了些——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他立了片刻,朝雷狱的方向走去。
走出半里,前方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雷殛铁木林后转出来。灰蓝的皮肤,深蓝的眼瞳里雷光闪烁,通体雷纹,足有三丈高。
扎卡里·格雷厄姆。
他站在林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江原,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忽然,瞳孔微缩。
“人类。”扎卡里的声音沉得像滚雷,“你身上……有吾神的气息。”
江原停步,没有答话。
扎卡里盯着他,一步一步走近,三丈高的身躯投下大片阴影:“上回你走时,还没有。这回——你吃了什么?”
“一件旧物。”江原道。
扎卡里沉默片刻,忽然咧嘴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好。吾族守了数百年的东西,或许……真等到人了。”
他转过身,朝雷狱的方向大步走去:“跟上来。”
江原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结晶化的旷野。风渐渐大了,天边开始有雷光隐隐滚动。
越往里走,雷光越密。
起初是一道两道,远远地亮在天边。走出半个时辰,头顶已是乌沉沉一片,雷光在云层里翻滚,一道接一道劈下来,砸在结晶化的地面上,炸开一圈焦黑的纹路。
江原的精神力探查范围,被压得越来越小。
扎卡里走在前面,脚步不停。
雷光落到他身前三尺,便被他通体的雷纹吸走,化作细碎的电弧,在皮肤上明灭一下,消失不见。
“雷狱之巅,在雷最盛处。”扎卡里头也不回,
“吾族世代守在这片海,却无人能踏上那座峰。雷霆不认吾等——吾族虽有雷纹,终究不是吾神血脉。”
江原听着,没接话。
前方,旷野尽头,一座山峰拔地而起。山体通体漆黑,泛着金属的光泽,无数雷光缠绕其上,一道接一道,从峰顶垂落,织成一片耀眼的电光牢狱。
雷狱之巅。
扎卡里在山脚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江原:“再往前,吾族走不进了。雷霆会撕碎一切非吾神血脉之物。你——”他顿了顿,“你身上的气息,或许能走。”
江原点头,越过他,朝山峰走去。
走出十几步,一道雷霆忽然劈落。
江原脚步微顿,下意识想避。可那道雷光在落到他头顶三尺时,忽然顿住了——像被什么托住,悬在半空,噼啪作响,迟迟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