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原抬头,看着那道悬停的雷霆。
他摊开右手。掌心,雷痕亮起。
那道雷霆像是受了召唤,微微一颤,化作一道细碎的电弧,钻入他掌心,顺着雷痕没入体内。温温热热,像是被喂了一口。
江原怔了怔。
他继续往前走。
雷霆一道接一道劈落,又一道接一道在他头顶悬停、顿住、化作电弧钻入掌心。走到半山腰时,他周身已经裹了一层细密的电光,噼啪作响,像披了一件雷光的袍子。
身后,扎卡里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说不清的震动:
“雷霆……在喂他。”
江原没有回头,继续向上。
山道越走越窄,雷光越来越密。到后来,眼前已经分不清天地,满目皆是白茫茫的电网,连地面都看不真切。江原的衣袍被电弧燎得焦黑,脚下却稳稳的,一步一步,踩着雷光往上走。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骤然一空。
他站在峰顶。
峰顶是一片平台,不大,方方正正,像是被雷霆削出来的。平台中央,
立着一根漆黑的石柱,石柱顶端,搁着一支角。
暗金色的角,约莫一臂长,微微弯曲,通体缠着细密的雷纹,雷纹深处,电光流转不定,一明一灭,像一颗伏在角里的心脏。
泽菲里昂之角。
江原立在平台边缘,没有立刻上前。
一股威压,正从那支角上缓缓散开,压得他肩头微沉。威压里带着一股苍老的、沉厚的气息,像是隔着千百年的时光,有人在看他。
他抬起脚,朝那支角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威压越来越重,重得像一座山压在肩上。走到第十步时,他的脊背微微弯下来,额角沁出细汗,脚步却不停。
角落里,那道电光,忽然亮了。
电光亮起的刹那,整座峰顶的雷霆都静了一瞬。
江原停下脚步。
平台上,万千雷光缓缓收拢,汇聚、凝实,在那支角的上方,凝成一道虚影。
虚影不高,约莫常人大小,看不出面目,只有轮廓——一头长发,一身长袍,通体由雷光织成,明灭不定。它立在那支角上方,低头,看着江原。
没有声音。
可江原分明感觉到,那道虚影在“看”他。
目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摊开的右手掌心——那道雷痕,正与角身的雷纹一明一灭,同步跳动着。
虚影缓缓抬手。
指尖,一道细碎的雷光亮起,朝江原飘来,落在他掌心,融进那道雷痕。雷痕骤然一亮,又暗下去,滚烫了一瞬,恢复平静。
江原心头微动。
他试探着往前迈出一步。
虚影没有阻拦。
两步,三步。他走到石柱前,抬手,指尖触上那支角。
角身微微一震。
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像是触到了一件活物。角身的雷纹骤然亮起,电光顺着他的指尖爬上手臂,爬上肩头,在他周身游走一圈,又顺着掌心那道雷痕,钻回角里。
一呼一吸,像是通了血脉。
? 第219章 提交
万千雷霆自峰顶炸开,朝四面八方倾泻而去。
雷光所过之处,电光牢狱寸寸崩解,化作漫天的碎光,纷纷扬扬落下来。
天边的乌云裂开一道缝,金色的天光漏进来,洒在峰顶。
江原握着那支角,立在光里。
角身的雷纹一明一灭,与掌心的雷痕连成一线。
他低头看着,忽然明白过来——这支角,与他体内那枚权柄碎片,本就是同源的东西。
权柄碎片是雷霆的一角,这支角是风暴之神遗下的圣物。
两样东西隔了千百年,如今在他手里,终于凑到了一处。
虚影立在半空,看着这一幕,缓缓消散。
散尽之前,它像是点了点头。
江原握着角,立在峰顶,没有动。
天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洒在他身上,与角身的电光绞在一处,明灭不定。
良久,他低头,把那支角收进空间戒指。
转身,朝山下走去。
身后,雷狱之巅的雷霆散尽了,山峰安静下来,像一头沉睡的巨兽,伏在大地上。
山下,扎卡里立在旷野里,仰着头,一动不动地望着峰顶。
江原走下山时,他的声音又低又哑,像是怕惊醒了什么:
“圣物……认主了?”
江原在扎卡里面前停住。
他从空间戒指里取出那支角。
暗金色的角躺在掌心,雷纹一明一灭,电光顺着指尖游走,又敛回角里。
扎卡里盯着那支角,三丈高的身躯微微发抖。
他缓缓弯下腰,单膝跪地,低下头,声音沉得像滚雷滚过旷野:“吾族守了数百年……数百年啊。”
江原没有说话,把角递过去。
扎卡里抬头,看着他,没有接。
“圣物认了你。”扎卡里道,“吾族数百年走不进雷狱之巅,你走进去了。雷霆认你,角也认你。它该跟着你走。”
江原皱了皱眉:“任务上说,取回圣物,交予你们。”
扎卡里摇头:“任务是我们发布的。可圣物认主,吾族再守着它,不过是把它供起来,供成一件死物。你带着它——”
他顿了顿,“吾神的气息在你身上,它跟了你,才算活过来。”
江原沉默片刻,把角收回去。
“好。”他说。
扎卡里站起来,看着江原,忽然咧嘴笑了:“人类,你是我见过最奇怪的一个。头一回有人类能接住吾族的神雷,第二回你就把吾神的东西吞了。”他顿了顿,“鸣雷海,随时欢迎你来。”
江原点头。
他转身,朝传送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又停住,回头:“那角上,有股意志。像是你那位神的残留。”
扎卡里的笑容敛了敛,看着他:“吾神……还在?”
“不知道。”江原道,“角认了我,没提别的。你若想知道,等它彻底醒了,我告诉你。”
扎卡里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江原没有再留,朝传送大殿的方向走去。
身后,扎卡里立在旷野里,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回到王城,已是午后。
江原没有多留,径直穿过街巷,回了海角领。
书房里,他取出那支角,搁在案上。
角身的雷纹明灭不定,与掌心的雷痕一呼一吸,像两颗心脏隔着皮肉在跳。
他盯着那支角,看了很久。
风暴之神,泽菲里昂。
汐音王国曾信奉他,旧日王庭的神战中,一道雷霆自苍穹劈落,钉入王庭地底,留下权柄碎片。
雷狱之巅,封存着他的圣物。
两样东西,如今都落在他手里。
神战后退回星界的神明,为什么会把权柄和圣物都留在人间?
他想起伊薇尔的话:权柄认主,主人若是还活着,迟早会循着找过来。
江原把角收进空间戒指,指尖按了按戒面。
窗外,海风卷着浪声,一下一下拍上崖壁。
天边,一线紫白的雷光隐隐约约,一闪而过。
晨光漫上海角领的崖壁时,江原出了书房。
案上那支暗金色的角已经收进空间戒指,雷纹在戒面底下安安静静,像睡熟了。
他立在窗前,摊开右手,掌心那道雷痕一亮一暗,比昨日又沉了几分——角的雷纹与它同源,两样东西搁在一处,隔着一枚戒指,也像是通了血脉。
蒂莎端着一碗热汤进来,搁在案角,目光在他手上停了停,没问,只道:“学城那边,维拉尔先生昨日传过讯,说论著有回音了,让你得空去一趟。”
江原点头,把汤喝了,转身。
淡金色的光门在书房中央敞开。
他一步踏入,再落地,已是希奥格学城的街巷。
学城主道石板路,晨光斜斜洒下来,行人还稀。
几个学员抱着书卷迎面走过,认出他,脚步慢了慢,交头接耳几句,又各自走开。
告示板上的风波过去有日子了,质疑声早淡下去,可“江原”两个字,还是能让学城的人多看两眼——一环学者,伊薇尔院长的私授学徒,听说又有论著送审。
江原没理,穿过二环的拱门,往维拉尔的实验室走。
门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柯琳正立在案边整理卷轴,学士徽章别在领口,看见他,眼睛亮了亮:“江原师兄!”侧身让路,压低声音,“维拉尔先生等你好几天了。焰流织那篇论著,真理之塔把评审意见退回来了。”
江原脚步微顿:“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