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甭管撞客了还是犯病了,灌一嘴好东西,准能醒,哪怕喝农药了,也有被我灌回来的呢……”
“……”
李冒一听着都顶不住了:“可拉倒吧,这还吃饭呢!”
听李冒一这么一说,韩平才明白了过来。
这老陶住在下庄村,离东乡村也有四五十里地,昨天见他的时候,觉得这就是个纯骗子,与其他人没啥两样,但现在才知道,他居然还真是个家里有传承的。
祖上说是供过“仙儿”,能帮人看事,送客,但是,他家这本事,年轻的时候他却是不怎么肯上了心学。
当然,也不只是他,他上一代,上上代,都不怎么学。
再加上,那时候这周围本来也没有多少邪乎玩意儿,于是他们家这一手本事,也就越传越糊涂,到了他这一代,基本上算是没有了。
可偏偏他现在没什么赚头,便又盯上了这一行,于是糊里糊涂的进来了。
但老哥也看得开,有真本事赚真本事的钱,没真本事赚忽悠人的钱。
反正不管遇上了啥,先给人灌一嘴再说。
就这么九分半假,半分真,还真就算是这乡里的一号,曾经办事时与李家打过照面。
“老哥,你年龄大,我说话不能不顾着您老面子,但你现在这做法,很危险啊!”
韩平明白了事,便客客气气的向这老哥道:“昨天你也看到了,现在不仅真有那些邪乎玩意儿,而且凶得很,更何况还有那些想东想西的买卖人。”
“远了不说,就昨天晚上,如果不是我在那里,那找孩子的两口子登了佟家的门,你们岂不是就成了那佟三兄妹垫背的?”
有些事情前后捋才捋得清楚。
现在韩平愈发觉得,昨天佟家人就是故意找这么一群外行人过去的。
只是中间意外地掺和上了一个自己,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了。
“嘿嘿,麻烦肯定是有的,但谁让咱吃的就是江湖饭呢?”
老陶忙笑道,小心地举着酒杯:“今天见着了真佛,所以我才厚着脸皮过来拜山门不是?”
“小叔爷,您也别说年纪大小,咱们这行当里,本事大的才是爷,以后您放心,走在行当里,我办事是有数的,该交的例钱,我也少不了,那边赚个二十块,也有五块是给您的……”
“……”
“啊这……”
韩平倒真没贪他这五块钱,也没想到他会过来说这个话,下意识就想拒绝。
但李冒一却向他使了个眼色,笑吟吟地向老陶说道:“你别欺咱们东乡行头脸嫩就说这个话,以后你知道咱们这行当里有规矩了就成。”
“也不光是你,我知道你们好一伙子人也通着气呢,给这个介绍个看风水的,给那个介绍个转运的什么的,私底下都没少赚吧?”
“现在不是老时候,猫有猫路,鼠有鼠道,咱不去管你们,但你们一定要记得:”
“丧良心的钱可不兴赚!”
“一旦赚了,你哪天在屋里闭了眼,别人也只当你是老死的。”
“……”
“知道,知道。”
老陶连声答应,恭恭敬敬,向韩平躬了三次腰,才将杯里这个酒喝了下去。
要在老时候,这得是磕三个头。
等他走了,李冒一才向韩平低声解释:“你根本阻止不了他们这样的老油子混行当,不如顺着点。”
“现在你名气大了,但过来拜山头的可不多,为啥?”
“一是绝大部分行当里的人,都没有当真,他们都觉得,现在各地的邪乎玩意儿虽然多了一些,但上面有能人,说不定啥时候就给压下去了,也不一定就真的会给这江湖点灯。”
“二来,不是旧时候了,人家哪怕知道你韩家有本事,斗赢了高家,但就是不过来拜你的山头,难道你还能像高家一样,打上他们的门,硬要他们拜过来?”
“没道理是不是?”
“你真要这么干了,人家就报乡所抓你了……”
“……”
韩平点了下头,还真是这么回事。
之前高家的名声大,势力大,一句话说出来,让这江湖抖三抖。
自己斗赢了高家,名气比高家还大,但是自己的威望什么的,似乎仍和高家差得远。
就像李冒一说的,高家欺负了人,人家不一定敢报乡所,但自己去了,那就很有可能会报。
老实人嘛,就该被枪指着。
他笑着向李冒一道:“那按你说该怎么着?”
“所以说名声很重要嘛!”
李冒一笑道:“咱们这行当里的名声,可不能只靠着那个龙虎报,很多行当里的人都不看它的,反而是老陶这样的人帮你传起来才有用。”
“他这一传,行当里的便都知道东乡有个韩家的小叔爷,现在说话是好使的,能管事的,传来传去,你地位也就稳了。”
“……”
“好家伙,你们李家把这些事都想明白了?”
韩平闻言,却也不由得笑了起来:“也正赶上,之前我可是听许大志说了。”
“他说我要真做了这个行头,各行各业都要抽成给我呢!”
“你们李家这么赚,又都是在东乡地界,那你们……”
“……”
“啥?”
李冒一一听就瞪起了眼:“听听,这是人话?”
“你说有事,我们李家二话不说,出人头出关系出主意,多仗义啊……”
“你小子居然还想抽我们的份子?”
“……”
韩平听了,也真是无语了,这李家人可真阴啊……
行头之名能让,钱是不能让。
忙活前忙活后,一心就想着躲在后面当老二是吧?
可关键是,自己也想当老二啊,就跟以前似的,瘸腿师傅冲在头里,自己躲后面。
关键时候举报了她,还能换个将功折罪呢!
两人对视了一眼,发现彼此都不傻,于是不约而同,心里浮现了一个主意:“那要不,就是咱们联起手来,赚别人家的钱?”
李冒一笑了。
韩平也笑了。
现在啊,确实不是老辈子那时候了,收这些行当里人的份子钱,才能收几个?
倒是有不少产业,一旦插上一脚,那钱来的可是太快了。
更关键的是,自己现在还花子鬼缠身呢,就算满脑袋是赚钱的法子,但难道就不管花子鬼,跑去跟人抢石子场去?
有李家这样的地头蛇帮衬着,再有这个江湖大虎皮披着,轻松拿下来,等着分钱才是正经。
等手里有了钱,那就不用收老陶这样的江湖人的份子了,甚至还能赏他们点指甲盖里的,这样一来,钱有了,名望有了,东乡韩大善人的体面也有了啊……
瞬间思路通畅了,当即嘀咕了一阵子,就从佟家这几个赚钱的生意开始,先拿下来再说。
李家提供消息人脉,大勇子推到台前当手套,韩平坐阵幕后分赃……
……不,是分红!
如此吃吃喝喝,彼此都很满意。到了下午,韩平叮嘱了一通,然后送走了大勇子等人,这才带了小哨子与李冒一回家。
李冒一也已经将他们族里的人打发回去了,他还留在这里,则是因为知道佟庄的事还有后续。
“叔爷呀,来电话啦,说很着急,让你们一定要去接!”
才刚喝了会子茶,就听见铃铃的声音在院子里响了起来。
韩平立刻与李冒一走了出来,知道这是那佟家三兄妹的事情,已经问出来了。
第132章 割匠
“开口了。”
韩平与李冒一一起过去接了电话,果然听见许大志在电话里面道:“一开始这佟家三兄妹几个还挺狂,不肯说,但派了专家下来,好好聊了几句,恢复了下他们的记忆,立刻撬开了嘴。”
“棺材里的两个孩子,一个是佟庄张俊生家的娃,外号叫张窝囊的。”
“另外一个女孩子,是一年前从人贩子手里拐过来的,俩娃都被他们绑了,活埋进坟里。”
“据他们交待,这么干是为了让俩孩子跟他们家老太太一起下葬,让老太太在下面有人伺候,可以保他们家的十年大运什么的。”
“而这件事,是他们在佟老太太还活着的时候,就开始准备了。”
“那时候他们去找人疏通关系,想让老太太可以在死后土葬,结果便有一个姓盛的接触了他们。”
“非但可以帮他们搞定土葬的事,还跟他们说,他们佟家之所以运道好,有财运,那就是因为佟家老太太命好,保着他们兄妹几个,但如果老太太没了,他们便会家道败落。”
“一通瞎忽悠,还跟他们说什么,若想再走十年大运,就得留住老太太,让她在家里继续享福,家里就会接着好。”
“而享福的法子,就是刚刚说的这个,土葬,还得带俩娃娃一起葬……”
“这事啊,就连那老太太自己也是知道的,娃娃都是她选定的。”
“她喜欢张家的娃娃,早着好几天,就等着让娃娃撞自己一下子,好让儿孙办事呢!”
“鬼害人,得讲地方时辰,冤仇孽债,人害人,那可是随时随地啊……”
“可以说,张家这个灾,从被佟家盯上开始,就已经逃不掉了……”
“……”
说到这里,他也顿了一下,声音里难掩厌恶之意,叹了一声,道:“反正,这几个兄妹都躲不过一颗枪子。”
“那个什么姓盛的先生,也已经开始通缉了,教唆犯罪,够他喝一壶的。”
韩平听了,略一点头,倒不觉得意外。
官面在抓不到证据的事情上,有些事不好管。
但像这种,却是明显有现实证据与口供的,却是可以名正言顺地抓他。
但想着,又心脏微沉,想到那个人古古怪怪,手里还有江湖术,怕是不好抓,毕竟现在还没到监控满大街,各种技术都飞速发展的时候,那些犯了罪的想要躲起来,很难找到他们。
但也没关系,这人同样犯了行当的忌讳,自己也会想办法找到他。
况且,当时见留他不住,自己用那小鬼印的时候没有留手,对方想必很快就会吃着苦头,外人不知道小鬼印无解,说不定会主动登门,求自己解印。
到时候,要他命还是送乡所,都是一念之间。
再一个便是,他记得这姓盛的似乎提到了什么“老天王”之类的话,心里也有几分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