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定下自己这一门的名头便是最重要的,自己起坛时说的那些话是一个,得到李家与张家的支持又是另外一个。
而想得到支持,便有两条路子,一条是输送利益,自己给不起。
另外一条,便是索性担起来。
自己之前因为花子鬼的事不想担,可也因为花子鬼的存在,又有另外一个解法。
债多了不愁,反正随时要死,这大行头,怕个鬼?
“不过话又说回来!”
而在一片沉默里,李行头打破了沉寂,正色向韩平看了过来,道:“他们短则二三年,长则十数年来搞这些东西,如今为了割煞夺宝,又不惜杀人,怕是不会这么轻易罢手。”
“五件煞宝,对他们而言便是五件宝贝,现在他们只得了两件,剩下的三件,也一定会想尽办法拿到,你……”
“……”
韩平笑道:“那些玩意儿我都已经毁了,他们是怎么也不可能拿走的。”
“毁了?”
李行头定了定,并未争论这个话题,只道:“煞物不是怨邪之气,一旦炼成,便没有那么容易毁掉,就算能毁,也需要时间,所以你这个话那些人不会信,那个与我交手的凶人,也被我伤了,但怕是几天时间就能养好,到时候,他一定会……”
“会来抢是么?”
韩平明白这个道理,但也只笑了笑,道:“那让他们过来找我好了。”
反正已经喂了泥狗子,难道还要让自己的泥狗子吐出来?
这份强硬态度,又使得场间人微怔,心里对韩平的佩服又多了几分。
李行头缓缓磕了一下烟锅子,低声道:“这件与我李家有牵连,韩家行头这个决定,也是在护我李家的周全,所以,你这段时间就留在李家洞子。”
“那个人如果真敢闯进李家洞子来闹事,不说我这把老骨头能不能对付得了他,就算是土雷子,我们李家也是有几把的。”
这确实是一个办法。
在外面斗法,李家人输了,但若是守在这里,对方却不一定得闯得进来。
可韩平却直接摇了下头:“我当然可以在李家洞子躲上几天,但是不可能一直躲着,我每个月也要事,总是要回家的,哪怕李家人跟我去了东乡村护着我,也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其他人一时纠结起来,压抑之气,一直凝聚在小院上空。
“那就去我家!”
也在这时,忽然有一个声音开口,打破了场间的沉寂。
众人皆满脸惊讶,抬头看去,便看到了张岫烟认真的表情。
她看向了李行头,先按行当里的规矩,行了个晚辈的礼节。这也是因为氛围太压抑、紧张,使得她这时候才有以泥儿张家晚辈的身份拜见幡子李家大行头的机会。
然后她才直起身来,道:“我们家里供着大菩萨,你们说的那个凶人,只要未破五身关,便进不来。”
“大菩萨……”
李行头口中呢喃,仿佛回忆着什么,忽然目光微闪,表情有些震惊了:“张家的传承也一直未断?”
“也算断了。”
张岫烟苦笑了一声,道:“足有两代人不学这本事,就连我,也差一点不学了。”
“但是……”
她声音微转,略高了些,道:“我太爷爷一直在家里供着菩萨!”
“他说过,菩萨面前的香不能断,将来遇见事,这菩萨便是东乡的靠山。刚刚李行头说那位凶人像是老辈子里跑出来的草莽,那也巧了,我家供的菩萨,也是老辈子传下来的。”
“……”
说这话时,微微挺起胸膛,沉定而自信。
她有点拿不准这韩、李两家是不是真不知道张家的本事。
不然为啥这大行头不提议自家老太爷呢?
“老辈子传下来的家菩萨……”
李行头倒吸了一口凉气,仿佛隐隐想到了什么令人激动的想法似的:“那或许……”
沉吟中,或许什么,倒是未能说出来。
“可是……”
在众人都忽地心间起了些许振奋之时,韩平却忽然有些纠结。
自己现在不是有没有人护的问题,是泥狗子。
自己想要对付花子鬼,便需要靠泥狗子,而泥狗子,是不能搬家的啊……
无法躲在幡子李家,便是这个缘故。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张岫烟转头看向了韩平,道:“你担心的事情,我太爷爷或许有办法,我去打个电话。”
“好,我带你过去!”
出人意料,李冒一刚想说话,却是李行头忽然开口。
他居然直接站了起来,领着张岫烟向外走去。
打电话的事,当然不需要他亲自带过去,韩平看出了他有话想与张岫烟说,便也坐在了屋里等着,只看到这两人走了出去,离开了这一家小院,良久未归。
直到十几分钟之后,张岫烟回来,却是明显已经有了答案。
向向韩平点了下头,道:“太爷说了,一天后动身。”
“他会帮你,把泥狗子请过去!”
“……”
“狗子终于能搬家了?”
韩平听到了这句话,一时有些激动。
现在的泥狗子其实已经表现出了很多泥儿张家的人也不太了解的神异现象,但是有些规矩还是不敢完全打破。
比如张家捏的狗子不能随便搬地方,搬了就会找不着家,万一真找不着呢?
但现在张岫烟说了张家老太爷可以帮忙,韩平当然也就放下了心,毕竟是他捏的。
“那就过去吧!”
跟着张岫烟一起回来的李行头,像是了了一桩心事,脸色已经比之前好看的多。
目光看向韩平,轻轻开口道:“张家老太爷愿意在这时候站出来,是好事,他知道的事情多,本事也大,有些东西也只有他能帮你接下来。”
“东西?”
韩平没太理解这句话:什么东西?还需要张老太爷帮自己接?
李行头却又不解释了,摆了摆手,道:“好东西,但你提前知道了就不好了,当是我送你这大行头的礼就行,过去吧!”
? 第158章 监守自盗?
干啥呀这么神神秘秘的?
韩平心里觉得有些奇怪。
看得出来,李行头刚刚趁了张岫烟打电话,似乎已经与张老太爷交换过意见了。
俩老头究竟说了什么,居然使得他态度大变?
总感觉这位李行头吃了这一次大亏之后,似乎隐隐与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但李行头却仿佛在做下了这个决定之后,便有些阴沉,只回到了堂屋里,看着那三具铁棺,默默的抽着旱烟。
半晌之后,也不抬头,只低声吩咐:“冒一,陪他们回去收拾东西,家里的幡子,给张家闺女带上一杆。记着,一定要在三天,不,两天之内动身。”
“待那凶人恢复过来,谁也不知道他会做什么。”
“只有到了张家,才保险!”
“……”
“咱家的幡子不是不给外人使么?”
李冒一也觉得有些奇怪,但这时候的行头脸色太沉,他也不敢问,便陪了韩平出来。
一边去家里取幡子,一边低声向韩平道:“你只管过去就行,我知道你担心什么,那两个童男童女,还有张家两口子的事,我会帮你办妥,好好送他们进黄泥村子。”
“至于行头的安排,懂或不懂的,听着就是,我二叔办事,向来深思熟虑的……”
“……”
韩平也是思索了一下,点头答应下来,但又低声道:“除了那童男童女,还有一件事。”
“我那位三叔还有堂兄,既然在老家出了事,想必乡所会通知我去认尸,但我可没空,那么,我不露面的话,那边是谁过来认这个尸体就让我很好奇了,你安排人帮我盯着点。”
“……”
李冒一怔了一下,点头道:“放心!”
心里却是咯噔一下,寻思,这家伙不会想着把过来认领尸体的韩家人,也给那啥吧?
而韩平则不解释,直接去准备了。
对李行头和张家给的建议,他是从善如流。
其实,那四柱金刚究竟有多强,如果自己起了坛,是否可以跟他过手,自己也说不准。
但是对方声势正猛,本来就不该在这时候跟他硬拼。
混江湖的原则就是,能不动手,便不动手,非要动手,那最好把自己的优势拉满。
但凡不是有十足的把握,与人动手,就要做好阴沟里翻船的准备。
……
……
同样也在韩平等人收拾起了东西,准备上路之时,在与白山县遥遥相对的某个叫作新平的镇子上,一家建在了镇子旁边,面向省道的旅店里面。
刚刚从医院里溜出来的盛先生,脸色苍白如纸,胳膊少了一截,断茬处用绷带紧紧的缠了起来。
而他抬起头来,便看到这个房间里坐着一个看起来似乎比自己还惨的人。
这人年龄不大,三十余岁上下,皮肤黝黑,赤着脊梁,光着头,脑袋有几个丑陋的戒疤。
胸口处,有一道乌青,像是被什么东西抽打的。
他端端正正的坐在了一把椅子上面,椅子放在房间正中间,周围三米之内,什么也没有。
他睁着眼睛,但眼睛却显得有些空洞,似乎无论看什么,都无法聚焦。
想喝水的时候,他也只是慢慢的抬起手来,旁边的人需要把水杯递到他掌心里,他才会握住,然后在身边的人的帮助下,一点一点将水杯送到嘴边,这样才可以将水喝下去。
旁边的收音机里,则正播放着一卷唱经的磁带,反反复复,一直循环。
“失败了……”
盛先生声音无力的说着:“谁也没有想到啊,韩三爷爷俩没把乡里这个孙子的命当命,我还觉得他们心硬呢,可乡里的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