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他妈凶啊!”
他声音里都透着股子寒气:“我本来被废了一只手,还颇不服气的,但现在,现在我觉得……我运气还挺好的!”
要不是断了这根胳膊,自己按理说也要跟着去桃林的……
“呵呵,我早就说,韩天王已经老了……”
椅子上的人目光看向了一个没人的地方,表情却显得极为讥诮:“东乡这边的布局准备了这么久,但他却连回来亲手办事的胆量都没有。”
“而他派回来的儿子,孙子,更是丢脸,他手把手调教出来的儿孙,却还不如人家原本就留在村里,自己摸索门道的人扎实。”
“现在倒好,当爷爷的被孙子逐出家门了……”
“呵呵,行当里多少年没这么大的笑话了?下次见了面,我倒要好好跟他打声招呼!”
“……”
盛先生连声道:“是,是,但金爷,现在,五煞倒被那韩家小子夺走了三个,咱们这聚凶大术可……可怎么办?”
“不着急……”
坐在椅子上的人叹道:“我要承认一点,以前我确实有些傲慢了,东乡八大家,手里真有东西啊!”
“便如李家那一道幡子,隔了这么远给我一下,便动摇了我的魂魄根基,现在我魂魄移位,感知是乱的,喝水都不知道怎么喝,走路也走不稳当。”
“我看到水杯在那里,但我伸出手去,却是伸向了另外一个地方,我看到你坐在我的左边,但你说话的声音却来自右边。”
“但我经过计算,又确定你其实是坐在正对着我的地方。”
“嗯……等我魂魄归位,这件事我接着办,亲自过去找那个小子。”
“只是在我找他之前,你先替我去佛爷面前说一声,当然,重要的也是给那位老天王说一声……”
“……”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淡淡道:“第一,办成之后,李家的幡子,祖上传下来那一杆,归我。”
“第二……”
“我与老天王是公平交易,我给他卖命,他教我如何做买卖。”
“他早几年的行事风格让我特别的佩服,但现在,他老了,老到几乎要退出江湖,办事也不上心,那么,他这天王的名头,当然要让出来才行!”
“……”
“这……”
听了这话,盛先生及他身边几人,表情都已经有些惊悚。
而坐在椅子上的人,则冷声道:“去吧,老天王若答应,我就替他收拾这个烂摊子。”
“呵呵,李家人估计我这个伤得养个三四天,却不明白,我只需要两天就能养好,再用一天时间办事,三天之内,就能帮他解决他那个孙子。”
“不答应,让他自己回东乡来办事吧!”
“……”
“是!”
身边人都答应,还有人问:“金刚大爷,那现在要不要我去盯着点那小子?”
“要是合适,我顺手把他办了得了……”
“……”
“去你大爷!”
那金刚大爷道:“人家能弄死韩家老三爷俩,你够干啥?”
“去倒是可以去,就远远的盯着点,别让他找地方躲起来了就行,可机灵些啊……”
“……”
“……”
李家洞子,韩平与张岫烟都已经离开,隔壁的哭声也渐渐弱了,似是那几位族人的亲属已经被劝走,而李行头脸色却仍是极为难看,他动作沉重的点起了旱烟,巴嗒嗒的抽着。
直到李冒一送走了韩平与张岫烟,回来跟他汇报,他才忽然道:
“冒一。”
李冒一忙抬头:“咋了二叔?”
李行头道:“咱们族里,我记得有几个不踏实的,爱惹事的,血气方刚,爱打架的?”
“不少呢!”
李冒一道:“不肯好好种地,也不肯好好做生意,打架闹事没正形。”
“这样的人,最多帮着抬棺,家里的本事,不敢让他们学。”
“毕竟家里的本事大,怕这种不定性子的学了,会出去惹事……”
“……”
“回头把他们叫过来吧!”
李行头慢慢道:“一门里,有老实人,便也得有不安份的人。”
“老实人守家业,不安份的打基业。”
“现在这势头到了,得靠他们才能干得了实事。”
李冒一心脏都不由扑通一跳,缓缓点头,道:“行,我去跟那几个小子说!”
“另外……”
李行头目光微微闪烁,缓缓转头看向了那座守了几代人的大山方向,低声道:“冒一,你说我们一直守着宝山,却不动里面的东西,反而由着那些人惦记,是不是有些太傻了?”
“啊?”
李冒一闻言,都傻了:“二叔,你……”
“我是认真考虑的。”
李行头冷淡道:“那些买卖人,引邪,割煞,又早早下手,不择手段,倒让他们一个个学成了了不得的本事,那咱们这些老手艺人,若还是老老实实的,又怎么跟他们斗?”
“拿命顶么?”
“……”
“可是……”
李冒一心里明白,但还是忍不住要问:“二叔,以前那么艰难的时候,你都没想过要动用那山里的东西,你说我们既是守山人,也是看山人,不能监守自盗,现在……”
“现在,我也没说要监守自盗不是么?”
李行头冷着脸道:“反正是祖宗留下来的,为了对付那些丧良心的东西,借一点出来,那又有什么关系?”
李冒一顿时不说话了。
“去吧!”
李行头道:“把那几个不安份的都叫过来,既然要打开门给韩家的孩子送点好东西,那便也让这些小家伙,都跟着沾点便宜!”
“李家这三条人命的仇,还要靠他们给找回来!”
“嘿嘿,那些买卖人凶得很啊,但他们真当我们手艺人就得老老实实守着地吃草?”
他说话时,声音越来越重,隐隐的,连眼睛里都仿佛有黑色的液体渗出。
堂屋里昏暗的灯光下,倒不像是一个老人,而仿佛变成了一只正在发怒的鬼:“不,他们只是群流寇,东摸一把西偷一块罢了,真要论起行当里的底子和本事的长进,他们才排得上老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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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9章 带上狗子去张家
带上了李冒一给的幡子,纸钱,纸人等物,韩平与张岫烟便又返回东乡收拾东西。
说是一天之后出发,张岫烟却一直在盯着时间,仔细计算。
她与韩平昨天忙到现在,眼睛也没阖一次,但两人底子都不错,倒也不至于累,只是在回到了东乡村后,才各自睡了两三个小时,韩平起来时,张岫烟便已经准备好了出发。
“走吧,已经过了辰时,那四柱凶人不知躲在哪里,咱们早一点过去,也早一点安全。”
“……”
“好!”
韩平忙答应下来,在张岫烟的指引下,先向泥狗子上了香,然后细细给它们讲明白了要带它们出去玩一趟,这才用红布蒙起了三只泥狗子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捧着,将其一一放进了匣子里。
匣子与张岫烟放六不猴的匣子是一种,檀木打造,上面有着细细的纹路。
当初老实爹带泥狗子回来时,用的便是这个匣子,一直没扔。
“为什么一定要是辰时?”
放好之后,韩平松了口气,也笑着询问张岫烟,摸清了各种讲究,以后更方便。
张岫烟听了,却给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回答:“因为古代时,家养的狗子便习惯在辰时之后出门。”
“夜里它们要守家,往外跑的狗子等于往家里放贼,出去了还容易吓着别人,所以不是好狗子,寅时要睡觉,卯时要迎接主人出门,直到辰时过后,才习惯到外面溜达。”
“当然,好狗子玩够了,也会早早回家,所以你回来时,也要赶在酉时之前进门。”
“……”
“这道理……”
韩平都被她说懵了:“意外的接地气啊……”
反正不过有道理没道理,狗子都是一定要爱护好的,而放好了这三只之后,却是一转头,看到了自己供桌上的四堆泥土碎屑,心里也顿时生出了一种心疼且又不舍的感觉。
这四只泥狗子虽然碎了,但是韩平心疼它们曾经为了保护自己拼命,一直没有舍得将碎土清掉。
下意识将目光向张岫烟投了过来,带了些请求的意味。
张岫烟明白他的心思,微一沉吟,道:“你找干净的黑布,分别将这些碎土也包起来。”
“啊?”
这个消息直让韩平激动得舌头打结:“岫烟姐,你的意思是,有机会将它们重新……”
张岫烟摇了下头,低声道:“我听说过类似的事情,但我没有做过,况且你这里供的七只泥狗子,本来就跟我们家里捏的不太一样,所以,还是先带上,见了我太爷爷之后再说。”
“好!好!”
韩平连声答应,不管如何,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也足够振奋人心了。
当下小心翼翼,照她说的做了,一丝丝的土屑都舍不得留下。
做完这些之后,剩下的便简单了,正好哨子妈送饭过来,韩平就一边吃饭,一边给哨子妈放了几天的假,并叮嘱了小哨子帮自己看家,只不过,也只是看着,有什么事记下来。
万一真有什么人来到了自己家,别去问,也别干预。
至于老宅那边,则是需要幡子李家,找人帮自己看着,直到自己出门回来了。
癞头爹已经把有人试图烧了自家老宅的事情说了,但韩家两个已经死了,而且肖村长拍了胸膛向自己保证,会安排人替自己看好家,倒也暂时不用担心。
当即一应安排好之后,便径直往宁县而来,一路上心神绷紧,也只警惕着那凶人出手。
东乡村去宁县,距离并不远,开车也就三个小时左右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