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二话不说,咔嚓就给我扎了一针!那绿油油的药剂!你猜怎么着?”
牛头人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
“老子血流得像喷泉的伤口,滋滋几下就不冒了,那疼得钻心的感觉,也跟被抽走了似的。
“缓过一口气,还能抡起我这半截图腾柱砸碎两个想捡便宜的小劣魔脑袋。”
他拍了拍腰间挂着的一个空药剂瓶,视若珍宝。
“这玩意儿,才是真正的救命稻草。没见过这么神的药!”
“谁说不是呢!”
一个半边脸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兽人士兵接口道,声音透过破损的嘴唇有些漏风。
“以前在堡垒,一瓶‘治疗药水’贵得要死,效果也就那样,止血慢,疼得你死去活来。
“守夜人这些药不一样啊!那‘强效恢复药剂’一喝下去,暖流从喉咙直接冲进四肢百骸,力气都回来几分。关键是数量管够!你看看,”他用完好的手比划着周围源源不断被抬进抬出担架。
“这三天三夜,恶魔的攻势一波接一波,比疯狗还疯。要是搁以前,光药水短缺就能让一半兄弟挺不过去。
“现在呢?虽然也喊缺,但总能续上!你说他们是不是有什么天赋?”
他望向天空,仿佛想从浮空塔流转的光芒中找出答案。
另一个正在笨拙地用单手给自己断臂包裹新绷带的矮人战士,闻言嗤笑一声,唾沫星子混着血沫喷出来。
“药剂天赋?你这眼界窄了!”
他努力昂起粗短的脖子,指着天空中那些如同巨大眼瞳般悬浮着的浮空塔。
其中一座塔身正微微转动,塔尖符文闪烁,一道柔和的秩序白光精准地洒向远方城墙某段激烈交火的位置,瞬间压制了一片翻腾的恶魔黑雾。
这些各种各样的浮空塔,可谓是这道防线最靓丽的风景线。
在这一次的防疫战中,表现的可谓是十分的亮眼。
大规模攻击,各种增益魔法,甚至临时的大范围治疗。
这些东西根据各个浮空塔的作用不同,几乎都具备。
而最最让他们喜欢的便是这些浮空达可以驱散周围的而深渊气息,抵挡深渊,总是时刻不停的魔音。
至少不用让他们时刻紧绷着精神去对敌。
要知道,在战斗中还要时刻紧绷着精神,休息时也要时刻紧绷的机身,对于他们来说无异于最大的折磨。
可以说能够驱散周围的混沌魔力,压制深渊的精神影响,就是这些浮空塔对于他们来说最重要的功能。
“看见没?那才是真家伙!”
矮人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那些塔!它们发出的光罩子,顶在前线的兄弟都说,站里面脑子都清醒了!
“深渊那些鬼哭狼嚎的低语都弱了七八分!感觉身体都轻快了,挨一刀都好像没那么容易死。
“还有刚才那道治疗光,老子刚从城头轮换下来的时候,后背被角魔的粪叉划拉了好长一道口子,皮肉外翻。
“结果那道白光扫过,血立马止住大半,这要是放以前,我可不一定能活得下来。
“现在伤口还暖烘烘的发痒,这可比喝十瓶药水都顶用。守夜人的天赋,我看是点在了造这些炼金神器上。”
他用缠着绷带的手拍了拍身边冰冷的合金塔基。
“这城墙,这炮塔,这浮空塔……没有这些东西钉在这里,靠药水?我们早他妈被恶魔的臭脚丫子踩回老家去了。”
周围的伤员们纷纷点头,疲惫的脸上流露出赞同的神情。
是啊,三天三夜毫不停歇的狂潮冲击,如果没有这坚固的防线,没有这高效的救治,没有这源源不断的药剂和天空堡垒的庇护……
他们这些缺胳膊少腿的,此刻恐怕连尸体都拼凑不全了。
药水救急,浮空塔定魂,防线和炼金武器才是支撑他们在这血肉磨盘中屹立不倒的脊梁。
窃窃私语在伤员堆里蔓延,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守夜人技术由衷的敬畏。
一阵更凄厉的惨叫从邻近的营帐里传出,紧接着是牧师急促的施法吟唱声。
一股新的、浓郁的血腥味顺着硫磺风飘散开来,瞬间冲淡了短暂的闲聊气氛。
所有人的脸色都凝重下来,下意识地握紧了身边的武器或绷带边缘。
这里是深渊。
一切的风吹草动都会让他们多少有些应激,哪怕他们现在在城墙的后方接受治疗,还是伤兵。
这些的战斗永无止境。
缺腿的牛头人战士挣扎着想要站起,断臂的矮人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目光重新投向那片绞肉机般的城墙方向。
那里,恶魔的怒吼和秩序的咆哮永不疲倦地交织着,如同深渊本身沉重的心跳。
营帐群的上空,浮空塔的光芒在污浊的天幕下显得愈发纯净而坚定。
第1006章 正是计划进行时。
血坑堡垒外围防线。
“白墙”之后。
此刻并非激战后的喘息,而是另一种沸腾的忙碌。
空气依旧弥漫着硫磺的焦灼和淡淡的血腥,但已不再夹杂恶魔临死的惨嚎,取而代之的是急促的呼喝、沉重的脚步和物资碰撞的铿锵。
宽阔的通道上,景象如同混乱而有序的洪流。
一队队身着银灰色或各式铠甲的战士步伐整齐地穿过堡垒闸门,踏入弥漫着不祥红光的战场。
他们向着前线而去,在那里战争正进入到最激烈的时段。
有人需要支援。
他们铠甲上沾着未干的污血,神情肃穆,眼神疲惫却锐利如刀。
补充兵员、轮换部队源源不断,链甲磨擦声、马蹄踏地声、沉重的脚步声汇成一片低沉的鼓点,奔赴那永不沉寂的绞肉机。
会来到这里,就没人会抗拒战争。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许多其他的队伍,使得这里看上去非常的忙碌。
除了去支援前线。
更多的则是反向输入堡垒的“物资”。
满载的拖车在粗壮的劳工或炼金傀儡牵引下隆隆驶入。
车上堆叠着恶魔巨大而扭曲的残肢断臂。
覆盖着熔岩纹路的甲壳、布满骨刺的粗壮肢体、散发着恶臭的硕大头颅、凝结着暗紫色污血的破碎武器……
这些是战场回收的“战利品”,被迅速运往“白墙”和堡垒之间那一大片的屠宰营帐区。
这些被屠宰的材料,很多会用来向星界各个世界采购物资,同样也会给那些在深渊中征战的勇士们分发资金。
虽然会来深渊的勇士们大部分都有一定的自愿属性,但在这种地方血战,可不能让勇士们流血又流泪。
看上去在深渊中,恶魔的材料产出很多。
但实际上只有这十个血战战场才能大规模的产出。
而这些产出的材料却需要供给到星界的各个世界,这些世界数不胜数,会用材料的,虽然大部分都会是传奇级别的强者,但放眼到星界,传奇的强者数量就太多了。
所以即便如此,这些材料也是供不应求的,价格一向都比较昂贵。
空气中那股特有的腐败血腥与深渊秽物的混合气息更加浓烈。
但那些屠宰者们手起刀落,却干得非常卖力。
垒内部的空地被充分利用,临时堆场如同小山连绵。
散发着秩序微光的净化水晶成箱码放;闪烁着各色魔法符文的炼金弩箭整捆堆放;密封严密的药剂箱散发着草木与魔力的混合气息;成堆的附魔金属锭等待被符文匠打造成新的武器铠甲。
后勤人员穿梭其间,登记、搬运、分发,额头上布满汗水与灰尘,动作却高效精准。
在这片为战争服务的、钢铁与血肉构筑的喧嚣核心,堡垒指挥中心厚重的金属大门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明亮的炼金水晶灯下,卡纳与蕾莉娅的身影投映在铺满地图与报告的巨大战术桌上。
蕾莉娅撑着桌面,银灰色附魔鳞甲上还带着未擦拭干净的血污,棕红色的长辫有些凌乱。
她眉头紧锁,小麦色的脸庞上写满了难以置信,那双因战斗而永远闪烁着火光的眼睛此刻充满了困惑。
“你是说……就这段时间?”
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浓重的疑惑。
“就在前线恶魔像饿疯的野狗一样一波接一波冲击‘磐石’,血战堡垒和我们自己的人手几乎全钉死在防线上连喘口气都难的时候?主动出击?进攻恶魔后方?”
她指着地图上代表前线焦灼态势的一片血红标记,指尖几乎要点上去:
“卡纳…不,我的先知冕下,这太冒险了!
“时机完全不对!恶魔的主力全压在正面,我们根本没有多余的、能形成足够冲击力的预备队去执行这种深入敌后的任务!
“血战堡垒那边更别提了,他们能稳住防线不崩就算万幸,根本抽不出人手支援我们的冒险行动。
“这和之前计划的、等待恶魔攻势衰竭再行动完全不一样!成功的几率……太渺茫了!”
她的话语如同连珠炮般砸出,带着前线指挥官面对疯狂提议时本能的抗拒和忧虑。
哪怕是她这样的好战者,也要为自己麾下的战士们考虑。
虽然她无条件信任卡纳,但现在卡纳的提议确实让她无法理解,她必须提出疑问。
卡纳静静听着,人类的姿态在灯光下显得沉稳。
他理解蕾莉娅的激动,这源于蕾莉娅的责任和对堡垒安危的牵挂。
待她说完,卡纳才缓缓点头,金色的眼眸中数据流光平静掠过。
“是的,蕾莉娅,我明白你的担忧。前线的压力我看得很清楚。”
他伸出手指,精准地点在地图上代表“磐石防线”的位置。
“恶魔的主力确实被我们牢牢吸住了,这正是计划的一部分,或者说,是计划可以调整利用的关键。”
其实在之前他并没有想这么激进,但现在似乎机会难得。
他指尖移动,在地图后方广袤的、标记着混乱与危险的深渊区域画了一个大圈。
“我的目标并非立刻发动总攻,而是利用这次恶魔被钉死在前线的机会,进行一场‘出其不意’的突袭。”
卡纳的声音冷静而条理清晰:
“恶魔的攻势有其固有的规律——浪潮般涌来,也终将因损失过大而退却。
“领主们会在伤亡达到某个临界点时下令撤退,补充兵力,酝酿下一次冲击。
“如果按照常规,等他们主力我的差不多后,剩余的自然会撤退休整,我们再进行正面推进或侧翼突击,难度会大得多。
“恶魔处于四处分布的状态且有后方支援,秩序阵营想要取得决定性突破需要付出更大代价,且极容易被拖入消耗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