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团长卡洛尔的声音洪亮如钟,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风尘仆仆的味道。
“非常抱歉!我们接到警报后便立刻星夜兼程赶来,途中遭遇了几股烦人的流窜虚空孽畜阻挠,不幸耽搁了些许时间。
“所幸大人贵体无恙,战局也已可喜地平息,真是诸神保佑!”
他右手抚胸,姿态标准地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骑士礼。
‘星夜兼程?遭遇阻挠?’阿尔弗雷德心中无声地冷笑,从王都到这里的确切距离,以及沿途守夜人建立的严密预警网络强度,他比谁都清楚。
对方所谓的阻挠,恐怕连一场像样的战斗都算不上,不过是掩饰失职的迟到的借口罢了。
但他面上波澜不惊,丝毫不显,只是带着深表理解的笑容,上前颇为热络地用力拍了拍卡洛尔坚硬的臂甲。
“卡洛尔团长,辛苦了。你们能来,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支持。战斗确实刚结束不久,多亏了守夜人的勇士们神乎其技般的反应神速,才奇迹般保住了这片土地和我的子民。”
他刻意而清晰地强调了“守夜人”三个字。
卡洛尔团长脸上的笑容极其细微地似乎僵了一下,旋即恢复如常:
“守夜人…确实威名赫赫、名不虚传。大人无事便好。”
他不动声色地顺着阿尔弗雷德的手势,一同走回了刚才观战的那个小山坡高地。
站在视野开阔的高处,下方战后忙碌的景象一览无余。
守夜人的一位年轻指挥官正以高效而清晰的口吻指挥着守夜人战士、领地卫兵以及一些热心的、自发帮忙的强壮村民,争分夺秒地快速修复被破坏的工事,加固围墙。
指令简洁清晰,分工极其明确,整个场面虽然一派忙碌却显得井然有序。
一些守夜人战士正在耐心地指导卫兵们更有效地搬运那些沉重的附魔石材,或者亲自示范如何将散发着微光的能量符文更稳固地嵌入墙体。
第949章 倒戈,中立,反对
防线外围。
卡洛尔团长抱着双臂,面色阴沉地看着面前这一幕。
尤其是看到守夜人战士如同上级般正对着几名卫兵小队长不容置疑地自然流畅地布置任务。
他的眉头极其细微地、不引人注目地不易察觉地皱了起来,眉宇间凝聚着深深的不快。
他发自内心地不喜欢这样的场景。
那些卫兵隶属于王国,隶属于这片土地的领主。
守夜人在他看来没有任何的资格来越俎代庖地命令。
这会给人一种明目张胆插手他国军务的情况。
偏偏这些卫兵接受命令起来毫无问题,干起活来也异常地流畅,执行得一丝不苟。
简直不知道谁才是他们的真正上司一样。
沉重的盔甲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磨擦声,他终于开口,语气带着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不满和一丝刻意的挑拨:
“哼,阿尔弗雷德大人,您看看。这些守夜人的手,伸得未免也太长了点。
“他们现在倒真像是这片土地名副其实的主人,把您的卫兵和子民呼来喝去,如同驱使自家的奴仆一般。
“王国自有法度,领地事务理该由您和您的封臣自行决断,何时轮到这些不知所谓的外来者来发号施令了?”
他的声音压得较低,但足够让身边的阿尔弗雷德听得清清楚楚,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地、带着审视意味地扫过下方指挥若定的守夜人军官。
阿尔弗雷德伯爵脸上的笑容依旧保持着温和,但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冰冷刺骨的冰寒,仿佛能冻结空气。
他哪里听不出卡洛尔话里赤裸裸的、充满恶意的挑拨离间和贵族阶层根深蒂固的、冥顽不灵的守旧思想?
而且他也算是明白了,他最近亲近守夜人的动作显然已经引起了王都某些保守势力的不满。
或者说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开始陆陆续续有不少的贵族开始公开或秘密地倒戈,倾向甚至直接向着守夜人。
这引起了王国守旧派系的不满。
他现在也有这样的兆头,这是一种含蓄的挑衅,亦是一种细微的提醒和严厉的警告。
但现在,他心中对守夜人只有最真挚的感激,而且对于守夜人未来的可能性变得越发坚定。
对这些姗姗来迟还趾高气扬指手画脚的王室骑士则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鄙夷。
或许在曾经这种情况在贵族圈中很正常,但现在他习惯了守夜人的高效和务实,多少有些看不起了。
但他没有直接反驳,只是将目光平静地投向下方热火朝天的重建场面,仿佛置若罔闻般完全没有听见卡洛尔的抱怨,用平淡却掷地有声的语气淡淡地说: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守夜人的效率,确实挽救了无数生命,包括我和我士兵们的性命。
“他们经验丰富,知道该做什么,更知道怎么做最快最有效。”
他没有看卡洛尔,话里话外却已清晰而明确表明了态度——他完全认可守夜人的做法。
卡洛尔碰了个软钉子,脸色不由得阴沉地沉了沉,如同蒙上了一层寒霜。
而且这话已经近乎直白地表明了面前的这位贵族,成了又一个倒向守夜人的存在。
这让他越发烦躁和不安。
正想再度开口争辩。
阿尔弗雷德却已果断地不再给他机会,他迅速而利落地转头对一直恭敬跟在身边的年轻助手埃德蒙说道:
“埃德蒙,这里的事务就全权交给你了。务必竭尽所能地全力配合守夜人的工作,确保工事在天黑前完成核心部分的加固。
“伤员救治和后续轮防也由你负责协调。有紧急情况,立刻联系我。”
“是,伯爵大人!请您放心!”
埃德蒙啪地一声挺直腰板,大声而充满力量地坚定地领命,眼神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对守夜人的敬佩同样溢于言表。
吩咐完毕,阿尔弗雷德这才重新转向卡洛尔团长,脸上瞬间重新挂上那副标准的、近乎完美的贵族式的、无可挑剔的社交笑容:
“卡洛尔团长远道而来,想必也十分辛苦了。这里交给年轻人处理就好。
“请随我回城堡稍作歇息,让我略尽地主之谊。我们也好坐下来详细向王都汇报一下这里的情况。”
……
阿尔弗雷德伯爵与卡洛尔团长并辔而行,沿着蜿蜒向上的宽阔斜坡,朝着山壁间矗立的雄鹰堡进发。
夕阳的金色余晖将城堡高耸的石墙染成一片温暖的金棕色,更衬得其气势恢宏。
这座坚固得如同磐石般的堡垒依托陡峭山壁而建,主体坐落在半山腰一个巨大的天然岩石平台上,仿佛一只傲然雄踞山崖、俯瞰四方的巨鹰。
唯一通向城堡正门的长斜坡是精心设计的“之”字形,完全暴露在城墙上密集的箭孔和塔楼投石机的无情射界之下,充分诠释了何谓“易守难攻”。
据说,为了防备长期围困,阿尔弗雷德的先祖们甚至耗费巨资,在坚固的山体内部开凿了一条极其隐秘的秘密隧道。
通往山后一处人迹罕至的隐蔽的峡谷,确保在绝境中仍有一条可靠的生路。
马蹄铁踏在青石铺就的斜坡上,发出清脆的、回荡在山谷间的回响。
穿过厚重包铁的橡木城门,进入宽敞的内堡庭院。
卫兵们如同雕塑般肃立行礼,阿尔弗雷德只是微微颔首,便引着卡洛尔下马。
就在这时,一名管家匆匆上前,神色恭敬地低声禀告:
“大人,雷蒙·金雀花伯爵已经到了,正在会客室等候。”
“金雀花?”阿尔弗雷德和卡洛尔都露出了一丝些许惊讶。
金雀花家族是王国南方财力雄厚、举足轻重的大贵族,以惊人的富庶和极为精明的商业头脑闻名。
家族纹章是一只展翅的金色雀鸟栖息在盛开的金雀花枝上。
这位雷蒙伯爵更是家族在王国政坛的核心代表人物。
他的不请自来的突然造访,显得颇为意外。
更让人意外的是,他虽然交好,但并不深度参与政治派系。
再加上对方和王室有一定的联系,所以一直恪守中立。
多年来的恪守中立,再加上确实自身也有足够的实,也让他人不愿去逼迫。
两人连忙来到布置典雅的会客室。
只见一位身着深绿色天鹅绒外套、领口和袖口绣着繁复金雀花纹章的中年贵族正气定神闲地悠然品茶。
他身材微胖但保养得宜,脸上带着商人特有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精明笑容。
“阿尔弗雷德大人!卡洛尔团长!真是巧遇啊!”
雷蒙伯爵放下精致的茶杯,热情地起身,张开双臂。
“听闻边境有虚空裂隙异动,我正好在附近巡视家族的商路,便想着过来看看老朋友是否需要帮助。
“没想到,卡洛尔团长也如此迅捷神速地赶到了。”
他话语八面玲珑般圆滑,目光在阿尔弗雷德略显狼狈的铠甲和卡洛尔一尘不染的银甲上如同探照灯般飞快扫过。
“雷蒙大人太客气了,劳您挂念。”
阿尔弗雷德微微躬身回礼,语气带着由衷真诚的感谢。
“危机已经顺利解除了,多亏了守夜人勇士神兵天降般及时支援。卡洛尔团长也是刚刚抵达,协助善后。您能来,是我的荣幸。”
卡洛尔也勉强地点头致意,心中却暗自嘀咕这位老狐狸般精明的商人伯爵此刻出现在边境的用意。
守夜人越发强势的今天,各地贵族,官员并不齐心,总是让人烦躁。
一番必要的寒暄后,阿尔弗雷德告罪去更衣洗漱,卡洛尔和雷蒙也分别被引入舒适客房稍作休整。
不久,三人换上了华贵舒适的常服,齐聚在城堡主楼那间有着巨大壁炉和高拱顶的华丽餐厅。
长条餐桌上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中央摆放着熠熠生辉的银质烛台和盛开的鲜花。
此时,桌上琳琅满目的食物才真正展现出令人咋舌的惊人的丰盛。
烤得金黄酥脆、香气浓郁得令人垂涎四溢的整只乳猪。
用南方昂贵香料精心烹制的、肉质滑嫩无比的烤龙蜥尾。
来自北方冰川河流、鳞片闪着冷冽银光的清蒸鳟鱼。
盛在巨大银盘里的、淋着琥珀色浓郁肉汁的炖鹿肉。
色彩缤纷的时令水果塔。
还有一篮篮散发着诱人麦香、刚出炉的白面包和松软糕点。
更有来自精灵森林的如宝石般剔透的珍稀水晶葡萄和辛辣够劲的矮人烈酒点缀其间。
馥郁的食物的香气混合着醉人美酒的醇香,弥漫在整个灯火通明的大厅。
雷蒙伯爵看着这桌奢华程度丝毫不逊于王宫盛宴的豪华餐席,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评估意味的精光,随即露出由衷的赞叹的笑容,举起盛满深红美酒的酒杯。
“阿尔弗雷德大人,您这宴席的丰盛程度,怕是连王都的大宴会厅也要逊色几分啊。如此天南地北的珍馐美味齐聚一堂,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阿尔弗雷德也举杯,脸上带着坦然自若的平静的微笑回应道。
“雷蒙大人过誉了。说来惭愧,这也要感谢守夜人。若非他们建立的四通八达且高效的物流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