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然还活着?”李乾坤喃喃自语,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王德全脸色大变:“皇上,此人武功极高,据说当年曾一人一剑,杀穿了北狄的先锋营,咱们的御林军……恐怕挡不住他多久!”
“慌什么?”李乾坤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目光平静地看向殿门,“朕倒要看看,这个姜思安,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话音未落,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承明殿那两扇厚重的红木大门,竟被人从外面硬生生轰成了碎片!
漫天木屑飞舞中,一个浑身包裹在黑袍中的人影,手持一柄断刀,一步步走了进来。
他每走一步,地上的金砖就会碎裂一块。
狂暴的杀气,如同实质一般,瞬间冲散了殿内的温暖,让王德全和那锦衣卫千户忍不住瑟瑟发抖。
“李乾坤!”
黑袍人发出一声如同夜枭般刺耳的嘶吼,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狰狞伤疤的脸庞,只有一只独眼,却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你杀我姜家满门,夺我妹妹性命,今日,我要你血债血偿!”
李乾坤站在御案之后,面对着这股扑面而来的杀气,竟然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魔的男人,淡淡地说道:“姜思安,你以为,杀了朕,姜家就能活过来吗?”
“少废话!死吧!”
姜思安怒吼一声,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手中的断刀带着凄厉的风声,直取李乾坤的咽喉!
这一刀,快若惊鸿,势若奔雷!
王德全吓得尖叫一声,瘫软在地。
那锦衣卫千户虽然也是高手,但在姜思安面前,却如同婴儿面对壮汉,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一股无形的气劲震飞了出去,口吐鲜血,生死不知。
眼看着那断刀的刀尖,距离李乾坤的喉咙只剩下不到一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光,突然从殿角的阴影中暴射而出!
那是一杆长枪!
一杆通体金黄,枪身雕刻着五爪金龙的长枪!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那足以劈开巨石的断刀,竟然被这杆金枪死死地架住,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姜思安瞳孔一缩,不可置信地看向金枪的另一端。
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穿金色铠甲、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
“大将军……周志远?”
周志远单手持枪,稳如泰山,冷冷地看着姜思安:“姜家余孽,胆敢惊扰圣驾,罪该万死!”
姜思安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周志远?你也配挡我?”
他怒吼一声,全身功力爆发,试图震开周志远的金枪。
然而,周志远就像是一座大山,任凭他如何发力,都无法撼动分毫。
“你的对手,是我!”
周志远面无表情,手腕一抖,一股浑厚的内力顺着枪身涌出,瞬间震得姜思安虎口崩裂,连连后退。
“噗!”
姜思安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虽然号称宗师,但毕竟年事已高,又经过了一路的冲杀,早已是强弩之末,而周志远,正值壮年,又是以逸待劳。
两人之间的差距,显而易见!
“你……”姜思安捂着胸口,喘着粗气,眼中满是不甘。
“拿下!”李乾坤坐在御案之后,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过,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是!”
周志远应了一声,身形一闪,手中的金枪化作漫天枪影,将姜思安笼罩其中。
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在承明殿内回荡。
不过片刻功夫,一切归于寂静。
周志远提着那杆滴血未沾的金枪,站在李乾坤面前,单膝跪地:“启禀皇上,逆贼姜思安,已伏诛!”
在他的身后,姜思安的尸体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那杆断刀,正是他自己的武器。
李乾坤站起身,走到姜思安的尸体旁,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充满怨毒与不甘的脸:
“把他挂在城楼上,昭告天下,这就是与朕作对的下场。”
“另外,传朕旨意,姜家逆贼虽已伏诛,但其党羽或许仍有潜藏,命锦衣卫即刻出动,全城搜捕!”
“但凡有接纳姜家余孽者,皆视为同党,格杀勿论!”
…………
“是!”周志远领命而去。
而后,王德全连忙让人进来清理地上的血迹和碎木。
承明殿内,再次恢复了平静。
只是那扇大门,再也无法复原。
李乾坤站在破碎的殿门前,看着外面依旧漫天飞舞的风雪。
“王德全。”
“奴才在。”
“你说,朕这么做,对吗?”
王德全吓得连忙跪下:“皇上乃天子,所做的一切,自然都是为了江山社稷,为了天下苍生,奴才……不敢妄议。”
李乾坤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漫天的风雪,喃喃自语:“对错……重要吗?”
他转过身,重新回到御案之后,拿起那份被惊扰的奏折,继续批阅。
……
……
四十九日,转瞬即逝。
对于活人来说,七七四十九天不过是日历上翻过的薄纸,但对于亡魂而言,这或许是地府黄泉路上的无数次回眸。
皇后出殡的日子,终于到了。
这一日,京城全城缟素,仿佛连天空都被泼上了一层化不开的墨。
鹅毛般的大雪从凌晨就开始飘落,将这座繁华的帝都装点成了一座冰冷的玉城。
街道两旁,挤满了密密麻麻的百姓,他们或披麻戴孝,或默然伫立,形成了一道道厚厚的人墙。
没人敢大声喧哗,只有寒风卷着雪花掠过屋檐的呜咽声,以及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哀乐。
有人是真的来送别这位曾经的国母。
在他们的记忆里,姜令骁还是那个初入皇宫时,温婉贤淑、偶尔还会在春日里放纸鸢的贵妃。
也有人是来看热闹的,毕竟,亲眼目睹一场规格堪比开国大典的皇家葬礼,是茶余饭后足够吹嘘一辈子的谈资。
更有人眼神闪烁,躲在人群中,窥探着这场盛大仪式背后,那足以震动朝野的权力更迭。
“来了!来了!”
不知是谁低呼了一声,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皇城正门——承天门。
“轰隆隆……”
沉重的城门缓缓开启,仿佛打开了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通道。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开道的金吾卫。
他们身披重甲,手持金瓜、钺斧、朝天镫,每一步踏出,脚下的积雪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这些平日里只在宫墙内巡逻的禁军精锐,此刻面色肃穆得如同雕塑,眼神直视前方,仿佛连呼吸都经过了精确的计算。
他们的存在,不仅仅是为了排场,更是为了宣示皇权的威严——即便是在死亡面前,皇权依旧不可侵犯!
紧接着,是庞大的仪仗队。
数百面招魂幡在风中猎猎作响,旗杆撞击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些白色的旗帜上,用朱砂红笔写着姜令骁的生平履历。
从“姜氏女,讳令骁,性婉顺,有淑德”,到“册为皇后,母仪天下,辅佐君王”。
字迹苍劲有力,却透着一股虚伪的悲凉。
只有站在队伍最前列的李乾坤知道,这些履历是经过了如何精心的修饰。
那些关于她之家族姜家——权倾朝野、构陷忠良、意图谋反等污点,全都被史官用橡皮擦得干干净净,留下的,只有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符合儒家礼教的完美躯壳!
再往后,是皇家乐队。
数十名乐师身着素衣,吹奏着哀婉的《薤露歌》。
那凄凉的曲调,如同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有几位年长的命妇,听着这曲子,想起了自己逝去的亲人,不禁掩面啜泣。
乐声中,夹杂着百姓们压抑的叹息。
“可怜呐,这么年轻……”
“谁说不是呢,姜家倒了,她这皇后也做到了头!”
“嘘——小声点,当心被锦衣卫听见!”
…………
议论声像蚊子一样嗡嗡作响,却又迅速被风雪吞没。
然后,便是那顶巨大的凤辇。
这是只有皇后级别才能享用的礼舆,通体用金丝楠木打造,顶上覆盖着孔雀羽编织的华盖。
凤辇之上,并没有活人乘坐,而是端坐着姜令骁的灵位。
灵位旁,静静地摆放着那套她临终前执意要穿上的凤冠霞帔。
霞帔上的金丝凤凰在雪光的映照下,依旧流光溢彩,仿佛随时会振翅飞走。
而在凤冠旁,放着一把古琴——那是她生前最爱的琴,据说琴弦还是皇帝李乾坤曾经亲自为她换上的!
琴身冰凉,再也不会有人弹奏。
最后,才是那副沉重的楠木梓宫。
棺椁由六十四名大力士抬着,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缓慢而庄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