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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贵妃柳清漪的寝宫之中,气氛压抑得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窗外的蝉鸣声在烈日下显得格外刺耳,却丝毫掩盖不住殿内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皇贵妃柳清漪端坐在紫檀木雕花的主位上,手中那盏原本用来消暑的冰镇莲子羹,此刻却成了她宣泄怒火的武器。
“你个小贱人,竟然敢违背本宫的意志,求陛下将李蓉婉从冷宫中接了出来……怎么,你以为你得到了陛下的宠爱,翅膀硬了,就能够忤逆本宫的意志了?”
柳清漪的声音尖锐而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
她那张平日里保养得宜、美艳不可方物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寒霜,原本顾盼生辉的丹凤眼中,此刻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跪在大殿中央的李素云,身形微微颤抖,仿佛一只在暴风雨中瑟瑟发抖的鹌鹑。
她低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她的眉眼,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的真实表情。
“啪!”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柳清漪猛地将手中的茶盏狠狠砸向地面。
白玉质地的茶盏应声而碎,滚烫的茶水混着莲子四溅开来,有几滴甚至溅到了李素云那素色的宫装裙摆上,留下了几道深色的污渍。
但这点烫意,远不及柳清漪言语中的万分之一。
“你个狗杂种,野心倒是不小!”
柳清漪站起身,绕过案几,一步步走到李素云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中满是轻蔑与厌恶,
“本宫平日里看你老实本分,才提拔你做个贵人,让你在陛下面前露脸,可你倒好,转头就去帮本宫的厌恶之人,也就是你的亲妹妹脱困!你究竟想要做什么?是觉得本宫这皇贵妃之位坐得不稳了,想要取而代之吗?”
柳清漪的绣鞋尖几乎要触碰到李素云的鼻尖,那咄咄逼人的气势,仿佛要将李素云整个人吞噬。
李素云的身子伏得更低了,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金砖地面,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和委屈:“娘娘明鉴!臣妾区区一个贵人,如何敢有忤逆娘娘之心?更别说是左右陛下的意志了!陛下英明神武,岂是臣妾能轻易蒙蔽的?”
微顿了下后,似乎在组织语言的李素云,声音愈发显得凄楚了几分:“娘娘,臣妾之所以在陛下面前提起妹妹……哦不,是李蓉婉,实在是因为……实在是因为心中不忍啊!”
“不忍?”柳清漪冷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倒是给本宫说说,你有什么不忍的?”
李素云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梨花带雨的脸庞。
她的眼眶微红,眼角挂着晶莹的泪珠,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若是平日里,定能让不少男子心生怜惜。
即便是柳清漪,见多了后宫女子的手段,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这李素云的容貌,确实有几分勾人的本事。
“娘娘,您有所不知。”
李素云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道,
“臣妾与那李蓉婉虽说是同父异母的姐妹,但自幼感情便不深厚,甚至此前,她还妄图在娘娘的茶水中动手脚,企图让臣妾背黑锅……这些,臣妾全都记在心里!”
“哦?”柳清漪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的这番说辞产生了兴趣,但眼底的警惕并未消散,“既然她对你如此恶毒,你为何还要帮她求情?难不成你是受了什么刺激,脑子坏掉了?”
“娘娘息怒。”李素云连忙叩首,“臣妾之所以帮她,正是因为她对臣妾恶毒,臣妾才不忍心看她就此在冷宫中自生自灭啊!”
“此话怎讲?”柳清漪眯起了眼睛。
“娘娘,您想啊。”李素云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但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李蓉婉在冷宫中,每日粗茶淡饭,受尽折磨,生不如死,这固然解了娘娘一时之气,可若是她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了,岂不是太便宜她了?”
她说到这里,语气中多了一丝阴冷:
“臣妾想着,她既然犯了错,就应该受到更严厉的惩罚!”
“让她活着,让她看着臣妾在陛下面前得宠,看着娘娘权势滔天,而她自己却一无所有……这才是对她最大的折磨啊!”
…………
柳清漪闻言,眉头微微舒展,显然对这个解释有了一丝认同。
她重新坐回主位,端起一旁宫女新奉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冷声道:“继续说。”
“是。”
李素云心中暗喜,知道自己暂时过关了,但她脸上依旧不敢表露分毫,
“而且,臣妾还有一层顾虑……”
“李蓉婉毕竟是臣妾的妹妹,若是她死在冷宫,而李家又难有作为的话,外界难免会对李家有所非议,甚至会牵连到臣妾……”
“到时候,若是陛下因此对臣妾心生嫌隙,臣妾损失受宠的机会事小,若是因此查出,是娘娘让其去冷宫的,那对娘娘的影响,可就太大了!”
…………
说到这里,李素云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锦盒,双手高举过头顶:“娘娘,这是陛下赏赐的‘红玉髓’,臣妾不敢私藏,特献给娘娘,以表臣妾的忠心!”
柳清漪的目光落在那锦盒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她认得那红玉髓,乃是西域进贡的稀世珍宝,据说有养颜驻容的奇效。
她挥了挥手,身旁的大宫女立刻会意,上前取过锦盒,呈到柳清漪面前。
柳清漪打开锦盒,只见里面躺着一块鸽子蛋大小的血红色玉石,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散发着迷人的光泽……她的心情顿时好了大半。
“算你有心。”柳清漪合上锦盒,语气虽然依旧冷淡,但比起之前的雷霆震怒,已经缓和了许多,“不过,李素云,你最好给本宫记住了,你的命是本宫给的,你的荣华富贵也是本宫给的,若是再有下次,敢背着本宫搞小动作,本宫让你生不如死!”
“是,臣妾谨记娘娘教诲!”李素云连忙叩首,额头重重地磕在金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第160章 冤枉(2合1)
“滚吧!”望着如斯模样的李素云,柳清漪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回去好好伺候陛下,若是能怀上龙种,本宫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若是不能……哼,你也知道冷宫的滋味!”
“臣妾告退!”李素云如蒙大赦,颤巍巍地站起身,在宫女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退出了皇贵妃的寝宫。
待得李素云走出皇贵妃寝宫的大门,其脸上的惊恐与委屈之情,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抬起头,望着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柳清漪,你以为你赢了吗?”她低声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李蓉婉已经被我从冷宫救出来了,虽然只是迁到了永巷,但那也是计划的一部分!而我……一定会利用所有的力量,一点一点,把你从皇贵妃的宝座上拉下来!”
这样轻喃出声的李素云,不由得伸手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眼中闪过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至于孩子……柳清漪,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准备等我生出这个孩子后,将其抱养过去的心思吗?”
李素云哂然一笑,笑意中满是嘲讽之意,
“只可惜……你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李素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温婉恭顺的模样,带着宫女,缓缓向自己的寝宫走去。
与此同时,皇贵妃柳清漪的寝宫之中,柳清漪把玩着手中的红玉髓,心情大好。
“娘娘,这李素云虽然狡滑,但还算识时务。”大宫女在一旁恭维道。
“哼,她若是不识时务,早就死了八百回了。”柳清漪冷哼一声,但眼中却满是得意,“不过,她倒是有几分小聪明!让李蓉婉活着受罪,确实比让她死了一了百了要好得多……传本宫的令下去,让永巷的管事太监,好好‘照顾’李蓉婉,别让她死得太痛快了!”
“是,娘娘!”大宫女领命而去。
柳清漪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盛开的牡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李素云,你以为你帮了本宫,本宫就会信任你吗?”
“你不过是一条本宫养的狗罢了!”
“等你利用价值耗尽,或者生下孩子之后,本宫会让你和你那个姐姐,在地下团聚的!”
“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好好的惩处李蓉婉一番,否则我念头不通达!”
……
……
皇贵妃柳清漪寝宫的朱漆大门被两名粗壮的太监“吱呀”一声推开,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惊扰了殿内沉闷而压抑的空气。
李蓉婉被推搡着踉跄而入,膝盖重重磕在金砖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强忍着剧痛,迅速抬起头,目光扫过主位上端坐的柳清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愕与寒意。
“李蓉婉,你可认识这个香囊?”
柳清漪并未急于发难,而是慵懒地靠在软榻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一枚绣工精巧的香囊。
那香囊以明黄色锦缎制成,边缘缀着细碎的珍珠,在烛火下泛着温润却刺眼的光。
她随手一抛,香囊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李蓉婉面前。
“臣妾……不认识。”李蓉婉的声音有些发紧。
她盯着那个香囊,心跳骤然加快——看也知道,这绝非宫中之物!
而她自打入冷宫以来,从未与外界有过任何接触,因此,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正缓缓向她收紧。
“不认识?”柳清漪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快意,“这是你和外人私相授受的证据!李蓉婉,你私通外臣,意图不轨,如今人赃并获,你还有何话说?”
“私通外臣?”李蓉婉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娘娘明鉴!臣妾自入冷宫以来,从未踏出宫门半步,何来私通一说?这香囊绝非臣妾之物!”
“证据就摆在你面前,你竟还敢狡辩?”柳清漪猛地一拍案几,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李蓉婉,“这香囊是在你寝宫中搜出来的,上面还沾着你常用的脂粉香气……李蓉婉,你当本宫是三岁孩童吗?”
李蓉婉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知道,这是栽赃。
柳清漪早就布好了局,只等她入瓮。
那香囊上的脂粉香气,或许是柳清漪派人偷偷洒上的,又或许是她早已准备好的陷阱……
无论她如何辩解,在柳清漪眼中,她都是有罪的。
“冤枉啊!”李蓉婉膝行两步,声音颤抖却坚定,“娘娘,这香囊绝非臣妾所有!臣妾虽身处冷宫,却从未忘了自己的身份,绝不会做出有辱皇室尊严之事!求娘娘明察!”
“香囊就是铁证,你有什么好冤的?”柳清漪步步紧逼,眼中满是嘲讽,“李蓉婉,你以为你装可怜就能蒙混过关吗?这香囊上的绣纹,分明是宫外‘绣锦坊’的独门手艺……你敢说,这与你无关?”
李蓉婉浑身一颤——很显然,柳清漪这是要将此事做成铁案啊!
“一个香囊而已……”李蓉婉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莫说这个香囊不是我的,即便它真是我的,也有可能遗失,或被偷走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娘娘,求您给臣妾一个查证的机会!”
“查证?”柳清漪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仰天大笑,“李蓉婉,你当这是在审案子吗?本宫说你是,你就是!这香囊就是铁证,足以定你的罪!来人,将李蓉婉押下去,打二十打板!本宫倒要看看,她的嘴能硬到几时!”
两名太监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李蓉婉的胳膊。
李蓉婉挣扎着,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柳清漪!你这是栽赃陷害!你不得好死!”
“带走!”柳清漪冷冷挥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看着李蓉婉被拖出大殿,柳清漪重新坐回软榻上,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
她终于体会到了前皇后姜令骁的快乐。
当初,姜令骁就是用同样的手段,一次次栽赃她,将她逼入绝境。
如今,风水轮流转,她终于也能站在权力的巅峰,将别人给踩在脚下了。
“传本宫的令!”柳清漪拿起案几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李蓉婉私通外臣,证据确凿,杖责二十,等候发落!”
……
……
殿外的天色阴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紫宸宫的琉璃瓦上,仿佛随时都会倾泻下一场暴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气,让人胸口发闷。
“拖下去!行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