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为何伏月华那个贱人能伴驾三日?”
“为何……王德全那个老东西都不肯出来见我了?”
…………
徐月红的贴身嬷嬷眼见得此,当即“噗通”一声跪下,不敢再言。
徐月红颓然坐回椅上,镜中的女人依旧美艳,眉眼间却透着一股歇斯底里的慌乱。
她入宫不足三月,从籍籍无名的秀女到如今的月妃,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沈嫔的教导,靠的是那一股子不服输的狠劲!
她知晓,陛下不可能永远专宠她一人。
帝王的恩宠就像这宫里的流水,今日流到这儿,明日就不知去向。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流水的转向,竟然会这么快,快得连让她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徐月红猛地站起身,眼中的慌乱逐渐被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取代,
“我要去见王德全!”
“这一次我一定要见到他!”
“不管怎么说,我们才刚结过盟,他不能这么见死不救!”
“只要他肯找机会替我说句话……”
…………
“娘娘,不可啊!若是让陛下知晓,身为后妃的您去见他身边的太监总管……”
贴身嬷嬷想要劝阻,但……
“闭嘴!”徐月红厉声喝断,提起裙摆便冲出了殿门。
屋外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她的脸上,徐月红却浑然不觉。
她一路疾行,直奔内务府的方向。
然而,命运似乎从这一刻起就对她关上了大门。
远远地,她看见王德全正领着几个小太监往承明殿去。
“王伴伴!”徐月红提着气,唤了一声。
王德全脚步一顿,侧过头来。
那双浑浊却精明的老眼在徐月红身上扫了一圈,随后面无表情地转了回去,仿佛只是听到了一阵风声,连个眼神都未曾施舍,径直走进了承明殿那扇朱红的大门。
而后,伴随着“砰”的一声响声,大门……被紧闭上了!
徐月红瞬时僵在了原地。
此刻,寒意已然爬满了她的全身——连王德全都避她如蛇蝎,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陛下心里,她徐月红已经是“过去式”,是个连提都不值得提的晦气东西了!
“不……不会的……”
徐月红喃喃自语,脚步虚浮地往后退去,
“对!我还有老师!我还有老师沈嫔娘娘!”
“老师一定有办法的!”
“没错,老师一定有办法的!”
“毕竟,老师最懂陛下的脾气了!”
“老师她……一定有办法的!”
…………
沈嫔……现在俨然是徐月红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当即,徐月红跌跌撞撞地,朝着沈嫔的寝宫而去。
结果,在其穿过某条长长的宫道时,却是迎面撞上了,她此刻最不愿意见到的人!
只见得,迎面走来的一行人中,为首的那名女子,身着粉霞锦绶藕丝缎裙,发髻高耸,插着一支金镶玉的步摇,走起路来摇曳生姿,并且,在看到徐月红的时候,脸上更是挂上了一抹毫不掩饰的得意与春风。
此女……正是伏月华!
那个陛下身边新晋的红人!
徐月红下意识地想要避开,可心中的屈辱感却像野草一样疯长。
她停下了脚步,死死地盯着伏月华。
伏月华自然也看见了徐月红。
她眼中闪过一丝轻蔑,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其嘴角处,极为隐晦的勾起了一抹恶毒的笑意。
身为贤妃娘娘的人,她早就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徐月红不顺眼了,尤其是徐月红仗着陛下一时的宠爱,竟敢屡次顶撞贤妃娘娘。
“哟,这不是月妃吗?”伏月华故意提高了嗓门,“月妃今日怎么有空跑出来吹风了?”
霎时,伏月华身边的宫女、太监们,立刻发出了一阵哄笑。
徐月红指甲掐进掌心,强忍着怒意:“伏妃,请自重!”
“自重?”
伏月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而后,她眼珠一转,突然加快了脚步,直直地朝着徐月红撞去。
“啊——”
在徐月红的惊呼声中,伏月华借着冲力,狠狠地将徐月红给撞倒在了地上。
徐月红猝不及防,重重地摔在青石板上,同时,其手掌更是被粗糙的地面给磨破了皮。
“你……”徐月红捂手抬头,眼中喷出火来,“伏月华,你竟敢……”
“大胆!”伏月华身边的掌事姑姑立刻上前一步,指着徐月红的鼻子骂道,“我家娘娘刚承陛下恩泽,你竟然敢不避让,直接冲撞我家娘娘……你是不是对我家娘娘,乃至于是对陛下心存怨望?”
“你胡说!”徐月红气得浑身发抖,“明明是你家娘娘撞的我!即便真有心存怨望的人,那也应该是你家娘娘!”
对于徐月红的指控,伏月华却是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并没有怎么乱的衣袖。
而后,其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徐月红,眼中满是嘲弄的开口说道:
“月妃娘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本主刚承了陛下的恩泽,身子骨乏得很,精神也不济,哪里看得见路?”
“是你自己心存怨望,故意挡了本宫的路,如今反倒是怪起本宫来了?”
…………
“你……”徐月红顿时气结。
“行了,本宫乏了,不想跟你这失宠的人多费口舌!”伏月华冷哼一声,跨过徐月红的身侧,像是跨过一条死狗,“走,回宫!”
于是,伏月华一行人扬长而去。
只留下徐月红一个人趴在冰冷的地上!
此刻,周围路过的小太监、小宫女们,尽皆向其投去了,或同情、或讥讽的目光。
这些目光,顿时就像是无数根针一般,恶狠狠地扎在了她的身上。
失宠……失宠……失宠……
这两个字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回荡。
伏月华那张得意的脸,王德全冷漠的背影,还有嬷嬷无奈的叹息……在这一刻交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将她死死勒住。
“为什么……为什么都要这样对我……”
徐月红撑着地面,缓缓站了起来。
手掌的剧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但这疼痛却让她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在这个宫里,没有恩宠,连条狗都不如!
伏月华敢这么对她,是因为伏月华背后有贤妃,有陛下!
而她徐月红,如今什么都没有!
“老师……对,老师!对,老师!我……还有老师!”
此刻,徐月红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诡异的光来。
沈嫔曾教过她,要在这宫里活下去,就要比别人都狠!
既然陛下已经厌弃了她,既然伏月华敢如此羞辱她,那她……哪怕是化身恶魔,也要拿回属于她自己的一切!
这样想着的徐月红,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来到了沈嫔的寝宫——兰林殿!
此时已是黄昏,兰林殿内静悄悄的。
沈嫔屏退了左右,正在灯下抄写经书。
见徐月红一身狼狈地闯进来,沈嫔微微皱眉,放下了手中的笔。
“月红,你这是怎么了?你这般……成何体统?”沈嫔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婉,却透着一股疏离。
徐月红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孔,心中……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老师,陛下厌弃我了!”
按捺住心中心绪的徐月红,直勾勾地盯着沈嫔,
“伏月华那个贱人当众羞辱我,王德全也不见我……老师,你教我的那些争宠法子,现在也都不管用了!”
沈嫔望着如斯模样的徐月红,忍不住的轻叹了口气。
而后,其起身给徐月红倒了一杯茶,并递送到她的面前:“月红,盛宠必衰,这是宫里的常态!你且忍耐几日,待风头过了……”
“忍耐?我还要忍耐到什么时候?”徐月红猛地打翻了茶杯,滚烫的茶水泼在沈嫔的手背上,瞬间红了一片。
沈嫔痛得缩回手,脸色终于沉了下来:“徐月红,你在我这边发什么疯?”
“我发疯?是!没错!我是疯了!是被你们逼疯的!”
徐月红歇斯底里地吼道,
“当初是你们找上我,说要和我在这宫中,一起守望相助!”
“可是现在呢?”
“你们竟然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我被那个贱人欺负至此?”
“老师,我问你,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没用了?”
“是不是也想像王德全那样躲着我?”
…………
“你简直不可理喻!”沈嫔冷声道,“来人,送月妃娘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