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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内的血腥气尚未散去，阿囡手中的长剑还在滴血，那具尸体尚有余温。
偌大的宫殿，死寂得可怕。
就在一刻钟前，这里还是无人在侧的死地，只有她与那索命的刺客在生死边缘搏杀，可如今，当阿囡拼尽全力反杀了刺客，刚刚从那窒息的杀局中挣脱出来时，这原本冷清的偏殿，竟变得有些“热闹”了起来。
不知怎的，这宫里的风声，总是比那穿堂风还要快上几分。
知晓阿囡遇刺的人，仿佛是早就约定好了一般，接二连三地出现了。
“哎哟，这是怎么了？怎么这般大的动静？”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一道雍容华贵的身影，在一众宫女太监的簇拥下，款款而来。
正是桃皇后！
她今日穿了一身正红色的凤袍，头戴九尾凤钗，步履间环佩叮当，显得贵不可言。
然而，当她的目光触及到地上那具无头尸体，以及满地的狼藉时，那双描画精致的凤眸中，极快地闪过了一丝讶异，但转瞬即逝。
“徐美人，你没事吧？”
桃皇后快步上前，却并没有靠得太近，而是站在离阿囡三步远的地方，用帕子掩住了口鼻，眉头微蹙，似乎有些嫌弃这里的血腥味，
“本宫听闻这边有打斗声，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这才急忙赶来看看，没想到……竟是有人胆大包天，敢在宫中行刺！”
阿囡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冷意，恭敬地行了一礼：“多谢皇后娘娘挂心，臣妾无事，只是这刺客身手不凡，臣妾也是侥幸才将其诛杀！”
“诛杀？”
桃皇后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尸体，目光在那断裂的袖中短刃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这刺客乃是御前侍卫统领，一身武功冠绝大内，你一个妃嫔，竟然能将他诛杀……徐美人，你当真是让本宫刮目相看啊！”
她的语气中，听不出是赞赏，还是试探。
阿囡心中一凛，低声道：“娘娘谬赞了，臣妾只是运气好罢了。”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桃皇后深深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吩咐身后的嬷嬷道：“来人，把这里收拾干净，别让这脏东西污了徐美人的眼！还有，徐美人受了惊，好生伺候着！”
说完，她便转身离去，仿佛真的只是路过顺便看一眼。
然而，桃皇后的脚后跟还没迈出殿门，外面的喧哗声又起。
“疯婆子来了！疯婆子来了！”
小太监惊慌失措的喊声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紧接着，一阵疯疯癫癫的笑声传来。
“嘻嘻……杀人了？哪里杀人了？我也要杀！我也要杀！”
只见一个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女人，在一群宫女、嬷嬷的强行拖拽下，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正是那个已经疯了许久的皇贵妃，柳清漪。
她脸上脏兮兮的，嘴角还挂着口水，眼神涣散而癫狂。
可当她冲进殿内，看到地上的尸体时，那癫狂的笑声却戛然而止。
她死死地盯着那具尸体，原本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了一般，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赵……赵铁？”
她颤抖着嘴唇，吐出了两个字。
随后，她像是突然清醒了一般，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阿囡，眼中的癫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清明与怨毒：“是你……是你杀了他？”
柳清漪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夜枭的啼哭。
“是你杀了他！你毁了一切！你毁了一切！”
她疯了一般想要扑向阿囡，却被身后的嬷嬷们死死按住。
“娘娘！娘娘您疯了！这是刺客！是坏人！”
身边的嬷嬷一边用力拉着她，一边对着阿囡赔笑道：“阿囡姑娘莫怪，我们娘娘……您也知道，她脑子不太清醒，胡言乱语呢！”
阿囡冷冷地看着柳清漪。
她不信柳清漪真的疯了。
至少在这一刻，她是清醒的。
柳清漪认得赵铁。
而且，看她的反应，赵铁的死，似乎对她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甚至是……计划之外的变故？
“把她拉下去！关起来！别让她出来吓人！”
桃皇后去而复返，脸色阴沉地喝道。
一群侍卫手忙脚乱地将还在嘶吼挣扎的柳清漪拖了出去。
殿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但这一次的死寂，比之前更加压抑。
阿囡站在血泊中，只觉得四周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
桃皇后的试探，柳清漪的失态……
这背后，究竟还藏有什么秘密？
然而，还没等阿囡理清思绪，殿外再次传来了一阵尖细而悠长的唱喏声：“圣旨到——”
这一声，如同惊雷落地，震得在场所有人都是心头一颤。
桃皇后停下了脚步，柳清漪停止了挣扎，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殿门口。
只见一个身穿暗紫色蟒袍，面白无须，手持拂尘的老太监，在众星捧月般走了进来。
正是皇帝身边的绝对心腹——太监总管王德全！
王德全平日里极少离开御前，除非是皇帝有极其重要的旨意，否则绝不会轻易露面。
如今，他竟然亲自来了这偏僻的偏殿！
王德全面带微笑，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最后落在阿囡身上，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探究。
“徐美人勿怪，咱家来晚了。”
王德全尖着嗓子说道，语气中却听不出半点歉意，
“皇上听闻此处有刺客惊扰了姑娘，龙颜大怒，特命咱家前来探望。”
说着，他一挥手，身后的小太监立刻捧着一个托盘走上前来。
托盘上，放着一柄玉如意，和一盏还在冒着热气的参汤。
“皇上说了，徐美人受惊了，这是御赐的百年老参，让徐美人好生补补身子，至于这刺客……”
王德全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具尸体上，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此僚竟敢在宫中行凶，简直是无法无天！”
“咱家等会儿会将此人尸体带回去，并派专业人士从其尸身上寻找线索……无论如何，陛下说了，幕后主使一定要揪出来，给徐美人一个交代！”
阿囡闻言心中猛地一跳。
带走尸体？
若是尸体被王德全带走，那所有的线索就都断了！
她好不容易才杀死了此人，刚准备尝试着从其身上找到些线索，若是交了人，那简直就是前功尽弃！
“公公且慢。”
阿囡突然开口，挡在了尸体面前。
王德全双眉微挑，似笑非笑地看着阿囡道：“哦？徐美人还有什么吩咐吗？”
阿囡深吸一口气，直视着王德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沉声道：“这刺客乃是妾身亲手所杀，因此，有些情报，妾身想要亲自搜索，还请公公通融一二，让妾身查探完后再带走不迟！”
第220章 凶手竟是阿囡本人！（2合1）
“徐美人这话是何意？你是信不过我等吗？”王德全的声音沉了几分，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赵铁，御前侍卫统领，大内高手……”阿囡语速极快，字字珠玑，“他身为皇帝身边的红人，为何会出现在我这偏僻的偏殿行刺？若是寻常刺客也就罢了，偏偏是他……这其中，定有蹊跷！”
微顿了下后，阿囡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筹码：
“况且，臣妾方才在与其搏斗时，隐约听得他口中念道着什么‘皇嗣’、‘血脉’之类的疯话，因此，臣妾怀疑，此事关乎龙裔，关乎国本！”
“若是公公此刻将尸体带走，万一破坏了尸体上残留的线索，或是让某些藏在暗处的老鼠销毁了证据，这延误军机、欺君罔上的罪名，公公怕是也难辞其咎！”
…………
“皇嗣”二字一出，王德全的脸色终于变了。
要知道，众所周知，当今陛下是没有皇嗣的！
这也是之前，众臣让皇帝采选的原因。
若不是因为，当今陛下实在是神威难测，恐怕，早就有人忍不住进言，让陛下过继皇室旁支子嗣了。
但是十分可惜的是，明眼人全都看出来了，陛下准备铲除世家的决心，因此，这个时候，众臣都忙着抵挡陛下的“迫害”呢，哪里还有闲工夫关注陛下子嗣的问题啊？
但……那些人不关注，不代表没人关注！
亦或者说，当今整个皇宫之中的宫人、妃嫔们，都在关注此事！
只因为，他们十分清楚，谁能先怀上龙嗣，谁就能在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获得陛下的宠爱。
现如今，一场刺杀案，竟然牵扯到了所谓的龙嗣问题，这不由得让很多阴谋论者怀疑，宫中妃嫔没有为陛下诞下子嗣，是不是因为，有人暗中迫害的缘故？
望着言之凿凿的阿囡，太监总管王德全盯着她看了很长时间。
最终，太监总管王德全那张阴柔的脸上，不得不挤出了一丝僵硬的笑容来：“既是关乎皇嗣，那咱家自然不能擅专。”
说着，太监总管王德全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却依旧阴冷：“那咱家便给徐美人一盏茶的时间……一盏茶后，无论结果如何，尸体咱家都必须带走！”
“多谢公公。”
阿囡没有多余的废话，立刻转身蹲下，开始搜查赵铁的尸体。
她的手指飞快地在赵铁身上摸索着。
从脖颈到四肢，从衣领到靴底，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赵铁身上的衣物整洁，并没有携带任何书信或令牌。
这些并没有出乎阿囡的预料，毕竟他都来当刺客了，自然不可能留下什么明显的线索来。
“时间到了。”
王德全冰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打断了阿囡的搜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