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囡顿时满心无奈地收回了手，随后站起身来，退到了一旁：“公公请便。”
王德全挥了挥手，两名小太监立刻上前，用一块白布将赵铁的尸体裹住，抬了出去。
临走前，王德全深深地看了一眼阿囡，意味深长地说道：“徐美人，奴才提醒你一句，我们陛下最讨厌的，便是某些耍小聪明的人了，所以，若是徐美人真有上进心的话，切记奴才此言！”
说完，他直接转身离去，再不看阿囡一眼。
……
……
此时，阿囡寝殿内的血迹已经被冲刷得干干净净，连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也被浓郁的龙涎香所掩盖。
然而，这宫里的风向，却比那穿堂风还要凛冽刺骨。
阿囡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中那个面色苍白、眼神却如寒星般的女子，不由得露出了一抹略带着些嘲讽意味的笑容。
阿囡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随口编造的一个谎言，竟然会像一颗投入井水中的石子，直接激起了一片波澜。
陛下……直接在宫中展开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清洗”！
……
……
承明殿内。
李乾坤慵懒地靠在龙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
说实话，阿囡的那番说辞，虽说是她编出来的，但这一说辞，却给了李乾坤合理“清洗”皇宫的借口：
“宫中有坏人，竟敢谋害朕的子嗣，以至于朕直到今天都没有从后宫妃嫔处听到有关于子嗣的好消息……既然他们敢动朕的子嗣，那朕……便诛他们九族！”
“传朕旨意，令东厂、锦衣卫即刻入宫！封锁六宫，严查一切可疑人等！”
“凡是与赵铁有过接触的，凡是近期行踪诡秘的，凡是……对朕的饮食起居有所关注的人，统统抓起来！”
“朕倒要看看，这宫里，到底还有多少只老鼠！”
…………
在李乾坤的怒吼声中，太监总管王德全浑身一颤，连忙跪下：“奴才遵旨！”
他知道，皇上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这场由阿囡引发的风暴，即将席卷整个日月王朝！
……
……
夜深了。
阿囡躺在床上，意识却异常清醒。
突然，床底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谁？”
阿囡猛地翻身下床，手中已多了一把匕首。
“是我。”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床下传来。
阿囡瞳孔一缩，低头看去。
只见床板不知何时被掀开了一角，一个浑身污秽的人影，正艰难地从暗道里爬出来。
那人披头散发，衣衫褴褛，脸上还有血污……但阿囡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来。
“皇贵妃？”
阿囡惊呼出声，手中的匕首差点掉在地上。
这个疯疯癫癫的皇贵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看她的样子，显然是受了伤！
“救我……”柳清漪抓住阿囡的脚踝，眼中满是哀求，“他们要杀我……他们要杀我……”
“谁要杀你？”阿囡蹲下身，警惕地看着门外。
柳清漪不语，只是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染血的布包，塞进了阿囡的手里：“拿着……这是证据……”
“什么证据？”阿囡打开布包，里面竟然是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此刻，柳清漪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也开始涣散：“给陛下下‘绝嗣散’的人，就是……就是……”
话未说完，柳清漪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阿囡握着那张纸条，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给陛下下绝嗣散？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她之前用来威胁太监总管王德全的“皇嗣”谎言，瞬间就会变成某些人致命的催命符！
“轰！”
蓦地，也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火把的亮光。
“搜！给咱家仔细地搜！”
王德全的声音，如同催命鬼似的，在门外响起，
阿囡脸色骤变。
很显然，现如今，进退……已是无路！
面对此种情况，阿囡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而后，她迅速将柳清漪拖入暗道，重新盖好了床板。
然后，她整理了一下衣衫，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门外，火光冲天。
王德全手持拂尘，站在台阶上，身后是密密麻麻的锦衣卫。
“徐美人，这么晚了，还没睡啊？”王德全看着阿囡，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咱家奉旨捉拿疯妃，不知徐美人可曾见过？”
阿囡面色平静，淡淡道：“公公说笑了，臣妾早已睡下，并未见过什么疯妃。”
“哦？”王德全眯起眼睛，目光如刀般在阿囡身上刮过，“那徐美人身后的暗道，又是怎么回事？”
阿囡心中一沉。
他竟然知道暗道？
“什么暗道？臣妾不知。”阿囡强装镇定。
“不知？”王德全冷笑一声，“那就让咱家的人，进去帮徐美人找找！”
“谁敢！”阿囡厉喝一声，挡在门口，“此处乃是臣妾寝宫，没有皇上手谕，谁也不得擅入！”
“手谕？”王德全从袖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缓缓展开，“徐美人，接旨吧！”
而后，不待阿囡伸手，王德全便自顾自地读了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徐美人徐氏之妹阿囡，生性凉薄，心如蛇蝎！”
“其因嫉妒嫡姐姿容，竟于其姐侍寝陛下后，狠心杀害亲姐，剥皮易容，窃据其名，冒名顶替，妄图以此获得陛下恩宠！”
“此等行径，悖逆人伦，罪不容诛！”
“即刻赐死，以正宫规，以谢天下！”
…………
太监总管王德全那尖细而冰冷的嗓音，在空旷寂寥的偏殿之中回荡，每一个字都仿佛化作了一柄锋利的冰锥，狠狠地扎进阿囡的心口。
念罢，他缓缓卷起手中明黄色的圣旨，那双狭长阴鸷的凤眼微微上挑，居高临下地睨着面前那个早已花容失色的女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弧度。
“徐美人……呵，不对，杂家该叫你一声——阿囡！”
“阿囡，接旨吧！”
伴随着王德全的话音落下，两侧早已蓄势待发的锦衣卫齐刷刷地向前踏出一步。
“锵——”
绣春刀出鞘半寸，寒光凛冽，在烛火的映照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杀意。
阿囡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僵立在原地，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怎么会……
怎么可能？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算计、所有的筹谋，在这一刻统统崩塌！
她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那个秘密，那个被她深埋在心底最阴暗角落、连做梦都不敢宣之于口的秘密，陛下……高高在上的陛下，究竟是如何知晓的？
她自问做得天衣无缝。
那晚的大雨冲刷了一切痕迹，她对着铜镜，一点点将姐姐那张绝美的脸庞“穿”在自己身上，对着镜子练习了无数个日夜的姐姐的神态、语气、甚至是微笑时嘴角的弧度。
这几日来，她活得小心翼翼，活得如履薄冰，终于让所有人都相信，她就是徐美人。
甚至于，为防自己日后被人认出真身，从而惹来杀身之祸，她还用近乎催眠的方式，给自己编织了一个，为姐报仇的人设！
可是现在，陛下的这道圣旨，仿佛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碎了她所有的伪装！
“怎么，徐美人……不，阿囡姑娘，你是吓傻了，还是觉得咱家在诈你？”
王德全看着阿囡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眼中的讥讽之色愈发浓烈。
他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帕，轻轻擦拭着并没有灰尘的指尖，冷笑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阿囡，你杀害自己亲姐、剥皮画骨、冒名顶替的事……其实很容易就能查探出来！”
“你不会真的以为，你的伪装很好吧？”
…………
“不……不是的……”
阿囡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直到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
她拼命地摇着头，散乱的发丝遮住了半张脸，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
“你在胡说什么啊？”
“公公……公公你定是弄错了！”
“我……我怎么可能会杀我阿姐呢？”
“我们姐妹情深，我怎么可能……算了，事已至此，再狡辩貌似也没有什么用了，既如此，那我还是不狡辩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