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出现在这么大的动静，只能说是意料之内。
不过真正让林立新感到意外的，反倒是游戏的表现居然比他预计的还要更好。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新制程的图形芯片在表现上比自己想象中的更优秀。
3D硬件加速图形卡。
这项技术才是GAMENOVA真正的立身之本。
放眼原本的时间线，3D卡的出现并不如此顺利。
它并不是工艺的限制，而是纯粹的思路没有打开。
在那个时代，没有人看得清3D化的真正方向。
有3DO这样靠MADAM另辟蹊径的投机者，也有Vodoo这种赌对了方向的幸运儿。
而林立新作为现代人，他天生带有自己的错题本，可以在一开始就选择正确的方向。
没有了试错的时间成本和经费开支，3D图形卡打从诞生之初，就拥有着超越时代的优越性。
当初的idSoftware开发的《雷神之锤》，最初甚至是直接用处理器硬算出来的。
如果那个时代有显卡，卡马克一定会找到更适合idSoftware的道路。
只要在这项技术上GAMENOVA能保持领先，那其实根基就非常稳健。
图形技术是现代电子游戏的重要基石。
顺着这条路线继续发展下去，哪怕是再搞出几款《镜之边缘》这样的奇观，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很遗憾，这个奇迹是无法复现的。
它用了太多太多的小伎俩。
一次还好，等到次数多了，玩家们自然就会发现其中的猫腻。
当这重滤镜被打破后，它的完美优化神话也会被扯下神秘的面纱。
想要真正靠完全实时演算做出真正的开放世界《镜之边缘》？
那他也只能把一切都赌在新时代。
“那么，我们……”
“今天先到这吧，史蒂夫。”
林立新摆了摆手，打断了对方的继续采访，
“等会儿我还有安排。”
“当然。”
……
会客室内。
‘笃笃笃’
“请进。”
林立新应了一声。
接待轻轻推开屋门，将来人引入。
“初次见面，我想这应该算是咱们第一次见面吧？”
林立新看向来人，笑着打了声招呼。
“算是吧，不过我并不是第一次见到您了。W3C在斯坦福大学发表演说的时候我也在现场。您是一位成功的战士，林先生。”
对方轻轻点头，落座在对侧的沙发上。
对林立新来说，尽管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对方的真人。
但两人之间的缘分，其实早就已经结下了。
林立新站起身，来到玻璃展柜前，望向最上面一排的位置。
柜灯将里面点亮，显露出一块键盘模样的厚实设备。
这是一台Commodore64。
确切的说是林立新跟山姆当初在出租屋的时候他自己用的那台。
也是写出了《Tetris》的6504汇编码源码的那台开发机。
对GAMENOVA来说，这是不折不扣的圣遗物。
足以被摆进博物馆的存在。
如果几百年后有人召唤英灵，大概率可以靠这玩意儿把林圣给叫出来。
“在我们自己做机器之前，我一直用的都是它，特拉米尔先生。”
来人是杰克·特拉米尔，康懋达国际的创始人，以及……现任雅达利CEO。
当收到对方的来信时，说实话林立新是有些惊讶的。
毕竟GAMENOVA跟雅达利在名义上关系可算不得有多好。
对于外界的普通人来说，他们眼中的游戏史就是GAMENOVA从天而降，终结了雅达利的北美暴政。
直接地导致了旧时代开发者们集体流亡，以及雅达利整个公司的雪崩式败落。
说得好听点叫接棒，说的难听点那就是一个把雅达利这个前辈直接拍死在沙滩上了的后来者。
“Commodore64，它已经跟不上时代了，现在没人会用8位机了。”
特拉米尔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句。
不得不承认，C64绝对是曾经最优秀的PC之一。
在那个一众厂商竞争到打得头破血流的时代。
它凭借着极其优越的配置和独树一帜的生态，以及便宜到吓人的价格，在80年代抢下了自己的江山。
主处理器是MOS6510，频率只有可怜的1MHz，放到现在干啥也不够。
存储更是使用磁带和软盘这种过时的老玩意儿。
现在哪怕是NAND颗粒的闪存，容量上都能轻易超越它。
但放在当年，C64有个得天独厚的优势。
VIC-II图形芯片+SID音频芯片+整整64KB的内存，以及业界最低的价格。
这代表什么？
这代表C64是80年代普通人能买到的PC里，最适合玩游戏，也最适合做游戏的一台机器。
同时也是最便宜的一台。
对玩家们来说，这就是一台披着PC皮的游戏机。
无数黄金时代的开发者，都是从自学BASIC，在C64上做游戏开始入门的。
林立新和山姆也是其中的一员。
对他俩来说，这台机器的确有着很重要的价值。
“特拉米尔先生，我们的PokePal和NP掌机可也都是8位机呢。”
闻言，杰克·特拉米尔扯了扯嘴角。
这话说的咋那么气人呢？
雅达利这些年来最失败的一次商业项目，莫过于雅达利Lynx掌机了。
一台被寄予了厚望的高端机，但因为各种原因最终失败的彻彻底底，还让核心工程团队出走3DO。
“好吧，先不说那些了。特拉米尔先生今天拜访是打算……？”
“雅达利需要芯片。”
杰克·特拉米尔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地切入了正题。
《镜之边缘》的街机基板，是这个世界上最有力的芯片广告。
对玩家们来说，他们或许只关注着这台街机的表现有多么惊骇。
但对这些硬件工程师们来说，他们的视角完全聚焦在了这块诡异的基板上。
不同于其他那些通用基板，通常一张板子可以给很多类似的游戏使用。
这块基板完全是为了《镜之边缘》定制的。
每一块电路，甚至说是每一个晶体管，都是为了这款游戏而生的。
这是软硬件结合的一个工程奇迹。
也让特拉米尔见识到了，如今的微新半导体，到底在芯片这方面走到了什么地步。
它不是最强的那一档。
至少论起综合素质来说，比不过实验室里的MIPS和目前全球工艺最强的Intel。
但在特异化方面，或者说是面对特殊需求的层面，GAMENOVA的芯片是毫无争议的最强。
而ATHENA-II和SDRAM内存所擅长的，正是特拉米尔如今需要的。
“做什么用？”
“……游戏机，还有新的AtariST电脑。”
特拉米尔犹豫了片刻，将事情和盘托出。
两个项目，每一个都跟GAMENOVA是同一赛道。
“Oh……”
林立新了然地点点头，终于是把情况串了起来。
他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雅达利Jaguar！
雅达利这个旧日霸主的最后一舞。
这位曾经统治了几乎整个游戏界的霸主的最后一次搏命尝试。
试图证明自己还有能力生产出一台主流的游戏机。
它的结局……不言自明。
后世的游戏界，根本没有雅达利这个名字。
友商跑来找自己买芯片？
这剧本怎么这么熟悉呢？
上次干这种事的还是中山隼雄社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