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鉴 第122节

他那张原本卑微怯懦的脸上,忽然变得如同一潭死水般平静,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李大眼能听见,

“嗯。”李大眼有些含糊的哼了一声,正要抬手去拿旁边的酒囊,

“对了,说到这个,小弟突然想起……”杨凤忽然上前一步,

右手猛的从袖中探出,寒光乍现!

“黑山褚燕当家派小弟来……向大眼哥借样东西。”

李大眼心头猛的一跳,

多年以来那种刀口舔血所培养出来的直觉,让他不自觉的想要做出躲避的动作,

但太晚了,

杨凤话音未落,刀光如练!

一柄锋利无比的短刀,带着积蓄已久的杀意,精准无比的从李大眼后颈处划过!

“噗嗤——!!”

温热腥红的血柱冲天而起,溅了杨凤一身一脸,

“借大眼哥项上人头一用!为我杨凤部弟兄们……

谋一条升官发财的好路!”

第一百章 杀局

李大眼的骂声戛然而止。

他那一双满是不解的牛眼瞪得溜圆,

硕大的脑袋在脖颈上转了半圈,斜斜的歪倒在胸前,倒是正对着他还端坐在马扎上的尸身。

“动手!!”随着杨凤一声厉喝。

帐外早已潜伏多时,偷偷扎上了黑色布条的心腹亲卫们暴起发难!

“杀!!”

刀锋入肉声瞬间响成一片。

帐外那些原本属于李大眼的死忠亲卫,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就被身边的战友从背后捅了刀子。

不过数十息功夫,这处临时的指挥军帐内外便已被清洗一空。

杨凤面无表情的弯下腰,将李大眼那颗还在滴血的脑袋切下抓起。

用衣袖随意擦了擦脸上的血,他提着人头大步走出了主帐。

帐外,千来名属于李大眼和杨凤的混编贼兵大多也正好闻声赶来,一脸茫然地看向这边。

杨凤高举头颅,声音带着煞意:

“李大眼刚愎自用,不听号令!

且就在刚才山上巨响,又是黑烟四起,

不出意外,咱们身后的鬼见愁栈道很可能已被斩断!

这便是于毒那厮……就此断了你我兄弟后路!

是要拿咱们这几千兄弟当炮灰!要咱们死在这个绝地里!”

杨凤口中说着,心里倒也并未确认此事。

但无所谓,他此行早就与黑山褚燕相盟,什么山上巨响......不过只是借口罢了。

山外起事之前,他与褚燕就是歃血兄弟,只是进山后各自立寨,并未将此事告知过他人。

人群中当即发出了一阵骚动。

“路断了?!”

“那我们岂不是回不去了?!”

“想活命的!”杨凤猛地将手中人头扔在地上,一脚踩住,

手中长刀指向义军营地完全相反的方向:

“就跟着老子走!老子带你们杀出一条活路来!”

……

“杀!!!”

另一边的战场上,战斗已经全面爆发。

黑鳞终于还是没能沉住气。

眼看着义军的工事越修越坚固,对方斥候也已经摸到了鼻子底下,他被迫下令发动了强攻。

两千黑鳞军如同一股山崩洪流,怪叫着冲出了密林,扑向了白地义军的营寨。

然而,等待他们的却是一场噩梦。

“放箭!!”陈默站在一辆辎重车顶,手中令旗猛地挥下。

“崩崩崩崩——!!”

早已蓄力多时的义军弓弩手,从拒马和辎重车的缝隙中扣动了悬刀。

这些弓弩,是陈默在几个月时间里,动用了白地坞众多资源囤积下来的大杀器。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箭矢密集,瞬间割倒了一大片冲在最前面的贼兵。

“啊!!”惨叫声此起彼伏。

最前面一批的贼兵顷刻间就成排成排的倒了下去,全都填进了壕沟。

要说,黑鳞军虽然甲胄齐全,也一向悍勇无畏,

但在这种泥泞地形下,面对早已构筑好的壕沟和拒马,也根本冲杀不起来。

作为前锋的上百人就像是一群撞在礁石上的浪头,

除了粉身碎骨,毫无作用。

不知不觉间,第一道壕沟里已经填满了尸体。

而义军的防线,依旧稳如泰山。

“给我冲!不许退!后退者斩!”

黑鳞双眼赤红,提着刀在后面督战,一连砍翻了两个想要后退的贼徒。

“顶住!都给老子他娘的顶住!!”

他高声大骂着,心里头却是直发凉。

这种攻坚战,第一波没能冲下来,后面就是纯粹的以命换命。

但这可都是他手下的亲信部队,死一个就少一个。

这样打下去就算打赢了,自己这边也会是损失惨重。

他娘的,不是说这支义军不堪一击吗?说是肥羊吗?!

肥羊能特么有这么多把弩?!

“他娘的!他娘的!说好的援军呢?!李大眼那贼厮又他娘的死到哪去了?!”

黑鳞绝望的看向西侧,心中一时间全是愤恨。

就在这时......

“杀——!!”战场的西侧边缘,突然传来一阵震天的喊杀声。

黑鳞惊喜回头。

只见那片山林之中,无数旌旗招展!

一面崭新的大旗在风雨中猎猎作响,上面赫然写着一个斗大的“杨”字,旁边还有一面代表着“黑山部”的飞燕旗!

“援军?!是援军到了!!”黑鳞眼泪都差点要掉下来了。

他甚至顾不上去想为什么援军没有李大眼的旗号,只觉得应该是杨凤带人先到了。

“兄弟们!给老子撑住!援军来了!!”黑鳞举刀狂吼,嗓子都喊破了音,

“两面夹击!杀光这群狗官军!!”

原本已经士气濒临崩溃的黑鳞军,见到援军抵达,

顿时像是打了鸡血一样,重新发起了冲锋。

陈默站在高处,看着那支突然杀出的太行贼援军,手中举起了另一支令旗。

“终于来了么……于毒的后手。”他喃喃自语。

在他的身后,义军大营的左侧翼,只有一片连绵的辎重帐篷,连壕沟拒马都没来得及布设。

看上去,这里就是整个方阵最致命的软肋,一捅即破。

然而,那些帐篷里,藏着的......

却是连人带马,整装待发的张飞部数百镫骑精锐,

全员衔枚噤声,埋伏其中。

豪赌。

以步卒死守正面,诱敌侧翼包抄,再以镫骑兵破帐而出,近距离凿穿敌阵。

胜,则重创敌军。

败,则王牌尽去,骑兵折损惨重。

在这个缺马少甲,势力初创的艰难时期,

每一匹战马,每一位骑卒都是白地义军的心头肉。

若非时间不足以在侧面挖好壕沟,完全立营,

陈默也绝不想如此兵行险着,动用这张底牌去跟敌方军阵正面对冲。

“五百步……”

“三百步……”

陈默手臂肌肉紧绷,因用力而轻微颤抖着。

只要令旗挥下,便是雷霆万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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