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三浑身是血地冲过来,一把扯住季玄的袖子。
“跑?往哪跑?!”季玄绝望地看着四周。
前有白马义从如下山猛虎,侧有黑山,白雀两部在旁虎视眈眈。
而唯一的退路,此刻正被于毒那群溃散的部下堵得严严实实。
刚才还是盟友的于慎,正带着残兵败将,哭喊着往这边涌来,想要寻求庇护。
“快!这边还有咱们自己人!”
“都往季督邮那边靠!咱们合兵一处!一起杀出去!”
一张全是血污的脸从人群中冒出,于慎头发都披散了开来,大声喊着。
身后几百个残兵也跟着他,拼了命地朝着季玄的军阵靠了过去。
“季督邮!赶快的!接应我们一下!!”
一只只手,用力的向着这边伸来。
绝望,求生.......窒息。
“救你?”
季玄脸上的肌肉抽搐着,
旋即,嘴角咧开,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们不死……我怎么活?”
他一把夺过了常三手中的令旗,
“全军听令!!”
他的声音像是裂了开,带着疯狂,
“目标……正前方!于毒残部!!”
“给我杀过去!!”
“借路!!”
战场像是静了一瞬。
“什么?!”正往前扑的于慎猛地僵住。
他瞪得突出了眼珠,死盯着几步外的盟友,
“季玄!你特娘的疯了吗?!咱们是一伙的!!”
“谁跟你是一伙的!我是官!你是贼!!
官兵讨贼!天经地义!!”
季玄眼里都是猩红,突的拔出长剑,狠狠劈了下去。
“挡我路者……杀无赦!!”
“杀!!”
乌桓突骑的刀,陡然间便砍在了前一刻还一块儿并肩作战的战友身上。
“噗嗤——”
闷响爆开。
于慎忙着拔刀,胸腔却瞬间被几杆长矛同时捅穿!
他的嘴里喷出鲜血沫子,眼睛凸了出来,直直地盯着季玄:
“卑鄙......小人!”
马蹄重重落下,骨头碎裂的脆响把他的声音完全淹没了去。
“踩过去!!”
季玄的脸上沾到了血浆碎肉,只是如同着了魔一般朝着前方挥舞着长剑,
“杀!!都给我杀!!
挡路者……死!!!”
第一百零九章 碾压
涿县城南,去城十里,
故名,十里亭。
“咣当——!”
脆响炸开,碎瓷四处飞溅。
一只产自会稽郡的青釉双耳尊,陡然间就摔成了满地的残片。
“哈哈哈!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左髭丈八猛地狠狠踩了下去,布满黑泥的大脚碾过地上的一匹素白齐纨。
他随意地搓动着鞋底,让那价值千钱的柔滑白绸之上,烂出了一个腥臭的黑印。
他大大咧咧地跨坐在一扇被砸坏的酒肆门槛之上,手中攥着半只抢夺来的烧鸡,连肉带皮地大口啃咬起来,
油脂,顺着蓬乱不堪的胡须一个劲儿地往下流淌。
头顶上,断裂的木茬上挂着肉丝,半截破旧的酒旗在风中回旋着打转。
十里亭这往日商旅歇脚,通向冀州腹地的繁华集镇,如今已经一片残垣断壁,尸体横七竖八而卧。
天边,连绵的阴雨终于散了。
残阳带着怪异的殷红色,像是在天际抹了一滩没化开的烂血。
酒肆之外,
哭喊声,求饶声,淫笑声混成一片,
左髭丈八手下的三千儿郎,自是也正在尽情享受这场劫掠盛宴。
“大当家……咱们真不回去了?”
旁边一个小头目有些心虚的凑过来,给左髭丈八倒了一碗酒,
“刚才那报信的斥候说,于毒大当家那边可是十万火急,让咱们立刻回援夹击官军……”
“回援?回个屁!”左髭丈八狠狠的啐了一口鸡骨头,眼中闪过一丝诡诈,
就在半个时辰前,
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冲到他马前,跪着递上了于毒的亲笔急书,
信上写着,官军主力设伏于毒本阵,情况危急,
现在那斥候的尸体就躺在路边的泥沟里,血都还没流干呢,
当时左髭丈八只看了一眼那封急书,心里就打起了算盘,
于毒既然被逼到要快马求援,说明那边早就大势已去了,
官军也好,还是其他什么势力也罢,
既然能把于毒逼入绝境,那也不是他这三千号人能轻易解围的,
再说了......老子这三千人要是填进去,哪怕救出了于毒,也是损兵折将,
到时候,还得继续听那个老东西的号令,
可若是于毒死了……
这太行山上几万把刀,谁说了算?
“那斥候是个假的!是官军派来乱我军心的奸细!”
这就是当时左髭丈八给出的理由,
然后,他手起刀落,直接砍了那个指着他破口大骂的斥候,
“小兄弟,你得学会动脑子。”
左髭丈八灌了一口酒,拍了拍那个小头目的脸,狞笑道:
“于毒那老东西若是赢了,咱们这时候赶回去也分不到肉,
若是输了,那就是个死人,
死人是不需要回援的,
既然出来了,咱们就得捞足了本!
这十里亭的肥羊这么多,何必去跟那些当兵的拼命?”
“传令下去!都给老子动作快点!
把这十里亭给老子搬空了!
抢完这波,咱们不回赤岩谷,直接绕道去西边的黑风寨先避避风头!”
“大当家英明!大当家英明啊!”
小头目闻言一通点头,连连拍着马屁,
就在这时,酒肆外忽然传来一阵骚乱,
放哨的喽啰一跟头摔在地上,磕破了满嘴牙扑进酒肆:
“大……大当家!!
官军队伍!有官军过来了!从东边儿来!
旗号……旗号是那帮子白地坞义军的!!”
“啥玩楞?官军?”
左髭丈八听得一愣,突然喷着酒,狂笑着站了起来,
“哈哈哈哈!吓他娘的老子一跳。
白地坞?你是说刘备那个卖草鞋的啊?他咋回来了?
怕是这帮子软蛋被老子之前给吓破了胆喽,
估摸着,卖草鞋的根本都没敢去白狼渡,拐了个弯就灰溜溜逃回来了!
正好!送上门的肥肉,不吃白不吃!”
他提刀跨出门槛:
“弟兄们!都别抢娘们儿了!裤子都给我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