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要是……我们反过来去‘抢’他们,算劫掠吗?”
他稍稍挺直了身子,一字一顿的道,
“那便是‘御侮’,是保家卫国!
我们从他们手中夺回的每一粒粮食,每一匹战马,都是他们从我大汉百姓手中抢走的!
此举非但不会有损仁义之名,反而会博得幽州士人豪族的敬重!”
“以战养战,夺鲜卑之粮草,以固我军之根基,扬御侮之威名,以结幽燕之豪杰。
这,才是我等眼下唯一的破局之道!”
是啊!抢劫百姓是不义,
但劫掠入侵的敌人,那却是功勋,是天经地义之举!
而且还能顺带着......一并把钱粮的问题都给解决了!
名与利,一举两得!
就连一旁的张飞也听得双眼放光,摩拳擦掌。
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关外去杀他个七进七出。
“好一个‘以战养战’!”
刘备只觉得胸中豪气勃然而生,多日来的阴霾也一扫而空。
他紧紧握住陈默的手,眼中充满了激动。
“子诚,真乃少伯、子房再世也!
听君一席话如拨云见日,备今日方知何为远略!”
然而短暂的兴奋过后,刘备又很快冷静了下来。
“不过,此计虽好,但……鲜卑人皆是控弦之士,来去如风,骑术精湛。
我等如今只有十余名步卒,连像样的兵器都凑不齐,又如何能与草原骑兵抗衡?”
这个问题如一盆冷水,浇熄了众人刚刚燃起的希望。
是啊,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一群拿着短兵的步卒,要去打劫轻装骑兵,无异于痴人说梦。
张飞,周沧等人脸上的兴奋之色也渐渐凝固。
面对这个最关键的问题,陈默却只是笑了笑。
他悠悠的坐回桌边,为自己倒上一杯茶水,轻抿一口。
“玄德兄。”
他抬起眼,看向满脸疑惑的刘备,不疾不徐道:
“此事,我自有计较。”
第十四章 重任
陈默说得倒是云淡风轻,却将那谋划的部分给一带而过了。
刘备看了过去,眼眸之中有点疑虑,而后又极快的消逝不见了。
他重重的点了点头,竟是一句话都没再多问。
他相信陈默的计较。
“好!”刘备朗声拍板道,
“那此事便全权交由子诚调度!我与翼德即刻便去整备人手,磨砺兵甲,随时听候调令。”
这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而众人刚刚一个放松,胃里面的酸水就朝着上面涌了起来,同时还有一股子痉挛的感觉。
饿。
只是眼下囊中羞涩,竟连一顿果腹的饭食也凑不出来,
房间里头静悄悄的,却是接连有好几声肚子咕噜咕噜作响的声音,颇是明显。
最后,还是周沧将锅底那一层干瘪发硬的米浆给抠了下来,就着几口冷水给化开了。
几个人捧着带缺口的陶碗,把这最后的食物给勉强分了分,这就当作是已经吃过饭了。
吃过饭后,刘备跟张飞也就站起了身来。
他们都知道,陈默还得和他自己的班底把事情商量清楚,便就此拱手告辞。
两人转身推门而出。
木门吱的一声再次合拢。
夜风从门缝处钻了进来,带的墙上影子一阵摇晃。
陈默端坐着没动。
周沧杵在侧方,不多时,又盘腿坐了下来,
他手里拿着块磨刀石,一下接着一下的推着那口卷了刃的环首刀,
“默哥儿。”
犹豫片刻后,周沧终究还是停下手中的活,抬起一双牛眼道,
“俺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兵法,
但咱们这就十几号人,连匹像样的马都没有,
去和鲜卑人硬碰硬,那不是嫌命长吗?”
他顿了顿,将刀横在膝头,语气闷闷的,
“俺不怕死,却也不想看着兄弟们平白烂在沟里。”
陈默转过身,看着这个对自己忠心耿耿的汉子,正色道:
“周沧,你信我吗?”
“信!咋不信!”周沧回答得干脆,
“那就把刀磨快点。”
陈默走到舆图前,
“我们当然不是去送死,却是要先去借势。”
“鲜卑人来去如风,靠的是什么?是马,
他们寇边劫掠,为的是什么?是财货、粮食和人口。”
陈默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划过,
“他们是狼,是野兽,
但再狡猾的野兽,一旦被贪欲蒙蔽了双眼,就会踏进猎人布下的陷阱。”
“陷阱?”周沧的眼睛亮了起来,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谭青忽的从嘴里挤出两个字:
“诱饵?”
陈默赞许的看了谭青一眼,点了点头,
“不错,正是诱饵,但这个诱饵不能是我们自己。”他话锋一转,
“沧子,咱们眼前不就摆着一条更体面,也更稳妥的路子吗?”
周沧明显没太听懂:“默哥儿,你的意思是……”
“我们去找张世平。”陈默轻笑摇头,
“从这些大马商手里借力,方法有很多。”
“张公是商人,他大老远的从中山贩马到幽州,为的是什么?观光赏景吗?”
陈默轻笑一声,“不,是为了逐利。”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张世平是商贾,商贾逐利,如飞蛾扑火,
只要让他看到巨利就在眼前,这便是他的软肋,
“走,去见见这位张公。”
张世平倒也并不难找。
整个涿郡的人都知道,他的车队近日就要启程返回中山,此刻就驻扎在城外的驿站。
……
半个时辰后,城外驿站。
张世平停下他那拨弄算筹的胖手,抬起了眼睛,看向对面。
这等深更半夜的时候,陈默就这么带着周沧和谭青突然前来拜访,不由得让这位中山的大马商有些惊讶。
但他很快就将那一丝惊疑给掩盖住了......藏在了他平日里的那副和气笑意之下。
“深夜造访,陈兄弟莫非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张世平给陈默倒了一碗浊酒。
他把碗往前一推,余光不动声色的扫过对面三人:
“若是缺盘缠,张某这儿倒还有些散碎银两。”
他显然知道不少。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粮铺断粮的事情。
陈默却只是将双手搭在案几之上,身躯微微的朝前一倾:
“张公,家中断粮却是小事,
默此来,不为求财,是送张公一场富贵。”
“哦?”张世平笑了,不紧不慢的搓了搓手指上的油腻,
“这幽州地界,兵荒马乱,何来富贵?”
陈默开门见山:
“我需要张公借我二十匹健壮良马,为期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