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正是吴桓,
他指着地图上的那个点,语气急切而诚恳:
“沾县,乃是太行八陉之一,滏口陉的咽喉所在。”
“人公将军张梁,为了接应咱们南太行的弟兄,
不惜损兵折将,强行打通了这条路,
还拿下了沾县作为咱们的落脚点!”
“人公将军已经在城内囤积了万石粮草,
还有两千副皮甲,乃至各类军械!
只要大当家带人入驻此城,与我等的冀州所部合流,
有此桥头之堡,咱们进可攻掠冀州、并州富庶之地,
退可回守南太行天险,
何必在这荒郊野岭受那西北风吹?”
张牛角捏着羊皮地图的手,已经稍微有些发紧了。
下山,是他的一意孤行之见,
但随着离并州腹地越近,
那种名为“不安”的情绪,却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
一切都太顺利了。
这一路上,除了零星几个不开眼的坞堡,
他们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现在,又突然冒出来一个囤满粮草的沾县,等着他去白捡?
天上掉馅饼的事,他张牛角这辈子是没见过,
掉下来的,通常都是铁板,或者是套索。
“吴特使。”
张牛角终于开口了,
声音沙哑,带着一股金铁摩擦的刺耳感,
“你说人公将军打下了沾县……可有凭证?”
“这……”吴桓面露难色,
“大当家,战事紧急,
人公将军的主力还在前线牵制皇甫嵩,
沾县那边,只是留下了一部分辅兵看守,并无主将坐镇,
所以才急需大当家去接防啊。”
“哼。”
张牛角冷笑一声,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却突的闪过一抹锐色,在大帐内扫视了一圈,
最后,定格在角落里的一个身影上,
那人一身破衣烂甲,满脸胡茬,
正盘着腿,毫无形象的抠着手指缝里的泥垢,
看着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此人正是数日前,
带着几百号人来投奔大军的“白波山义贼”,马大目。
据他自己说,他本是白波谷人士,
几个月前被西河太守赵胜屠了村,走投无路,这才落草为寇的,
屠村之事,张牛角也找多个并州本地人确认过,
此人身世倒是清白,而且跟官府有血海深仇,
最关键的是……
这人看起来脑子不太灵光,而且是个新面孔,死了也不心疼,
“马大目!”
张牛角突然爆喝一声,
角落里的马骁吓得浑身一激灵,手脚并用才勉强爬起来,
他慌慌张张的站起来,一脸茫然的看着张牛角:
“啊?大……大当家?叫俺?”
“正是叫你!”
张牛角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个看起来畏畏缩缩的汉子,
“你既然带着兄弟们来投奔我太行军,总得纳个投名状吧?
光吃饭不干活,那可不行。”
“那……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马骁点头如捣蒜,一脸谄媚,
“大当家您吩咐!
不管是杀人还是放火,俺马大目绝不含糊!
只要给兄弟们一口饱饭吃就行!”
“好!”
张牛角猛的一拍大腿,
“既然如此,这探路的头功,我就交给你了,
你带上你那本部四百弟兄,即刻拔营,前往沾县!
替大军去探探虚实!
若是城内安全,你就给老子守住城门,等大军入城,
若是……有什么不对劲……”
张牛角一顿,似乎还在构思后面的话该怎么说,
而马骁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
他缩了缩脖子:
“啊?就……就俺们这几百号人?
大当家,那要是真遇到官军咋办?
俺们可打不过官军啊……”
“废物!本当家自有安排。”
张牛角骂了一句,挥手让马大目出帐去安排,
他对马大目这副贪生怕死的德行很是看不上,
但心里的戒备,反而因此少了几分,
这种软骨头,也就是当填壑卒的料,平时也用不上他,
“雷震!”
张牛角转过头,看向站在右侧首位的一名黑脸大汉,
这大汉身高八尺,浑身肌肉虬结,
后背上,背着一把门板大小的开山巨斧,
一脸横肉,眼神凶戾,
此人正是当初在黑崖寨造反,
被关羽一刀劈成两半的四当家,雷火的族兄弟。
自从雷火反叛被杀后,这雷震为了自证清白,保住性命,
一路杀得最凶,拼得最狠,俨然成了张牛角麾下的头号死忠,
“属下在!”
雷震上前一步,声如洪钟,
“你带本部八百精锐,给那个马兄弟压阵!”
张牛角招了招手,示意雷震把他的耳朵凑过来,
他压低声音,语气意味深长,
“记住了,是压阵,不是让你冲锋陷阵,
你跟在他后面三里处,
等他顺顺当当的进到城里头,确定了城里没有问题,你再进到城里头去,
到时候,确认城里安稳后,你就给咱发响箭,
咱们大军随后就到,
若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比如,他姓马的进城之后没了动静,或者城里有了厮杀声……”
张牛角做了一个切肉的手势,
“你就立刻带着兄弟们撤!
能撤多快,就撤多快。”
雷震阴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第二百一十二章 开门,自己人!
他当然明白牛角大当家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