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鉴 第303节

我族中长辈定会上禀刺史府——啊!!”

那军司马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两名魁梧的亲卫毫不留情的给了他下体一脚,

而后将他拖拽过去,原样绑在了刚才高顺受刑的粗木桩上。

“你榆次李氏那边,毋须挂齿,

本司马自会亲自提兵去府上,‘分说’一二!”

马骁冷冷瞥他一眼,侧首看向随行的军正:

“私卖军粮,依律何罪?”

军正朗声答道:“当受笞刑,重则斩首!”

马骁挥了挥手。

亲卫会意,夺过刑卒手中浸透盐水的牛皮鞭,

抡圆了膀子便抽了下去。

“啪!”

鞭锋裹挟着厉风,狠狠撕开那军司马的皮肉,一时间血水飞溅,

那人顿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

“把那边的绑索解了。”马骁瞥了高顺一眼,淡淡道,

“屯长高顺,行事莽撞,不识大体,

即日起褫夺军籍,贬为白身!

由我等带回营中发落!”

旁边负责行刑的士卒早就有机灵的,立刻识得了马骁此次所来的真正目的。

连滚带爬地跑到高顺旁,松开了绳索。

高顺那庞大而伤痕累累的身躯失去了支撑,向前栽倒。

陈默一个箭步上前,稳稳地扶住了他,

顺手解下自己的大氅,披在了高顺血肉模糊的背上。

然而。

高顺却并没有露出任何感激涕零的神色。

他喘息着,冷冷地一把推开了陈默的手,

任由那件大氅掉落在沾满鲜血的泥土上。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用始终如死灰般的眼神,扫了一眼惨叫连连的军司马,

最后定格在陈默和马骁身上。

“我高顺,不知变通,不懂阿谀。”

高顺眼中只有一潭死水,

“你们这些掌权者,今日辱他救我。

无非是看中了我的武勇,想把我当成你们手里的一把刀。

但我告诉你们,我高顺的命虽贱,

但也绝不会就此低头,

去为你们做那些欺压百姓、蝇营狗苟的脏事!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让我给你们当狗,休想!”

马骁恍若未闻,其身后的亲卫却已是勃然大怒。

“你这厮!安敢如此不识抬举……”

几名亲卫,按剑欲拔。

陈默当即抬手,将众人压下。

第二百四十九章 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

汉末乱世,宦海浮沉,官匪莫辨。

对于高顺这等被腌臜官场伤透了心骨,

甚至对整个世道皆心灰意冷的铁血悍卒而言,

任何冠冕堂皇的招揽,皆如无源之水,

苍白......而虚伪。

欲收其心,唯有让他亲眼得见。

陈默面色无波,只留下一句淡语:

“若还能骑马,便跟来。”

讲完了这话之后,他牵来了一匹无人骑乘的坐骑,把那缰绳随意的抛扔到高顺手边。

旋即翻身上马,再不回头,

径直向着榆次城外,白地坞五百精兵驻防的大营而去。

高顺只是冷笑。

他紧咬牙关,强撑着翻身跨上马背,

可背上那鞭打的伤创却被这突然的一下牵扯到了,直疼的他闷哼出了一声。

但他却任由鲜血再度染红粗布衣衫,仍是执意扬鞭,紧紧跟了上去。

他高顺本就孑然一身,无牵无挂,

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更是向来对那些高官大吏的虚伪嘴脸作呕。

此去不过一死,

他倒要亲眼瞧瞧,

这个行事霸道凌厉的年轻贵人,

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朔风中,

只余那军司马撕心裂肺的惨嚎,

尚在营盘上空久久回荡。

……

半个时辰后。

并州之地,榆次城外十里之处,白地坞麾下部众的临时营寨。

陈默带着高顺,在距离大营辕门还有两百步的地方,勒住了战马。

陈默马鞭遥指前方营垒:

“如何?”

高顺顺势望去,

原本犹如死灰的瞳孔,在看清营内景象的刹那,骤然紧缩!

面前不远处,五百多名身着铠甲的精壮兵士,正在校场之上操练战阵之法。

每一杆长矛的突刺,每一次圆盾的砸击,

皆是如臂使指,整齐划一。

冲霄的喊杀声中,

透出的是一种历经血火淬炼,宛若冷酷杀戮器械般的森然煞气。

但是,真正叫高顺内心中尤其为之震动,

甚至仿佛感觉......自己现在是不是置身于梦境当中的……

却是辕门外的那一幕。

数百名周遭乡野的黔首百姓,

推着辎车,挎着竹篮,聚集在营门之外。

篮中所盛,皆是新摘的菽菜。

车上载的,则是一头宰杀褪净的肥豚,

以及数筐小心护在干草里的鸡卵。

“军爷!您便收下罢!

此乃十里八乡的乡亲凑出的心意!

若非诸位杀入深山剿了太行贼寇,将俺们的闺女救出,

咱们这日子当真没法过了!”

一位发如霜雪的老丈,老泪纵横,

硬要将几颗鸡卵塞入守门甲士的怀中。

若在寻常并州官军中,遇这等好事,

士卒早如恶狼般扑将上去哄抢,

更有甚者,顺手把百姓再劫掠、抢夺个一番,那也亦是常态。

但这营门前的十数名甲士,却个个像是铁铸石雕似的,

手持长矛,腰背笔挺,目不斜视。

当值的什长则急的面红耳赤,连连摆手却步:

“老丈!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我白地军中有铁律,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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