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涿郡与中山国接壤,
张纯手下的弥天教众,
自然也不会放过这片刚刚兴起,人口密集的新聚落,
此刻趁着雪停,
几名自中山国潜入涿郡的弥天教中人,
正欲在这片新聚落中招揽信众,为他们的伟大事业“开疆拓土”,
村口的一处打谷场上,
几名穿着单薄褐袍的传道弟子与祭酒使者,
正站在一个临时搭建的木台子上,
冻得瑟瑟发抖,却依然声嘶力竭的挥舞着手臂,
向着下方聚集的人群宣扬着弥天教义:
“父老乡亲!且听我一言!如今苍天无道,汉室气数已尽!
唯有信奉我弥天大道,饮下圣水,方能百病不生,免除这刀兵之灾!
只要尔等心诚,献上家中的余粮以供奉神明,
待到弥天盛世降临,神明自会庇佑尔等阖家安康,
让大伙儿世世衣食无忧,再不受这冻饿之苦……”
然而,台下的“听众”们的反应,
却让这几名祭酒感到了一丝微妙的尴尬。
下方围聚着的,
并非如他们所想般,是一些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的绝望流民。
这群汉子一个个的,面生横肉,满眼狠意,身上还穿着厚麻布的冬衣,
这些人,却正是曾经横行太行山的各山旧部!
他们大多家眷就在此处,眼下大雪封山,正巧下山与家人过年团聚,
此时,这群各山悍匪们正三五成群的蹲在避风的田垄边,
或者靠在结实的土墙根下,
他们的手里,全都捧着一把冒着热气的水煮干豆,
正是今秋刚打下来的丰收大豆!
至于新种下的太行板栗,眼下尚在迎风抽枝,还未到结果的时候,
如今大伙儿用来垫肚子的,全靠这些饱满的菽豆。
不过却也不仅如此,
为了过冬,村子里还刚刚杀了几头肉牲,
不少汉子的豆菽旁边,还放着一块炙烤得滴油的肥豚肉,
“哧溜!”
一名脸上带着道狰狞刀疤的壮汉,
用两颗大黄牙熟练的从一个盐水煮过的豆荚里,
将饱满软糯的菽豆嘬进嘴里,嚼得吧唧作响,
他一边嚼,一边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台上的祭酒,
转头对旁边的同伴嗤笑道:
“老李,这上面几个干干巴巴的蠢货在放什么狗屁呢?
什么世世顿顿吃上肉?老子现在这顿不他娘的正在吃肉吗?”
旁边的同伴也是嘿嘿一笑,将一块肉塞进嘴里,满嘴流油的说道:
“谁说不是呢,
咱们跟着白大当家和褚大当家的下了山,可比在山上过冬舒服多了,
不仅这房顶不漏风,连睡的炕都是热乎的!
新收的大菽豆又香又顶饿,陈郡丞当初可没骗咱们,
老子日子过得舒坦着呢,信他这鸟神能顶个卵用?
能给老子凭空变出个白胖婆娘来抱窝吗?”
“哈哈哈哈!”
周围的悍匪们顿时哄堂大笑,
笑声里还夹杂着几句粗俗喝骂,震得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台上的那个祭酒见到这般状况,顿时被气的脸都变成了青紫色,
他们何时在中山国受过这等轻视?
其中一名主事者指着刀疤脸怒斥道:
“愚昧!你们这些粗鄙之徒,只知满足这皮囊之欲!
弥天大神赐予的是无上的精神富足!
你们如此亵渎神灵,必遭天谴……”
“去你娘的天谴!”
刀疤脸终于听得不耐烦了,
他突然间一下子站起身来,把手中拿着的刚刚吸完、湿漉漉的空豆皮,用力朝着台上砸了过去,
“吧唧”一声!
一大坨带着咸湿口水的烂豆皮,不歪不斜的就糊到了那主事之人的眼皮上,汁水朝着四面八方飞溅开来。
“你个瘪犊子玩意儿!唾沫星子都喷到老子的肉上了!
还敢在这儿咒你爷爷?”
刀疤脸这一动手,
周围那些吃饱喝足,正愁冬天没处发泄精力的太行旧部们,
顿时都一窝蜂的站起来了,
“兄弟们!中山国来的细作跑咱们地盘撒野来了!”
“敢咒咱们没好日子过?!揍他丫的!”
“打死这帮妖人!”
一时间,群情激愤,
这群太行旧部本就桀骜,见有人带头,也不管三七二十一,
直接抄起手边的锄头、粗木棍和粪叉,
一拥而上,如群狼般嗷嗷叫着扑向了高台。
“神明会惩罚你们的……救命啊!”
“竖子安敢......!”
“哎哟!别打!别打脸!”
几个细皮嫩肉的祭酒使者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一阵鬼哭狼嚎,连滚带爬的摔下高台,
在乱棍交加之下,
被这群“村民”像赶鸭子一样,
连打带踹的赶出了村子,
……
几个弥天教徒,鼻青脸肿的,身上所穿着的衣物也被扒的破破烂烂,
在薄雪覆盖的地面之上,一脚深一脚浅的逃窜了好几里地,之后才敢停了下来喘一口气。
“这涿郡的刁民……简直是不可理喻!”
主事者摸着肿起老高的眼眶,气得直哆嗦,
但他仍是贼心不死,
中山相可是下了死命令,必须要向涿郡渗透,
他四下张望了一番,发现前方不远处的山坳里,还有一大片连绵的营帐,
住房舍的不信道,住窝棚和帐篷的总会信了吧?
“走!去那边看看!
总有些吃不上饭的穷苦人需要神明救赎!”
几人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的朝着那片营帐摸了过去,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这片处于拒马河屯田区边缘的营帐,
正是陈默之前打包送给白雀的那一千多名鲜卑流民的驻地,
几名弥天教的神棍刚靠近营地外围的马厩,正准备寻找落单的人搭讪,
突然,几名裹着厚重羊皮袄、身材极其魁梧的鲜卑大汉,
从风中钻了出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这新屯田聚落里怎么还有胡人?!!
“各位壮士……弥天大神赐福于……”
祭酒刚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正准备开口忽悠,
那几名鲜卑大汉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汉话,
他们只看到几个鬼鬼祟祟、衣衫褴褛的中原人,
正贼眉鼠眼的靠近他们视若珍宝的马匹和羊群!
在草原上,偷马是什么罪名?
那是比杀人父母还要严重的死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