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鉴 第379节

皇甫微转过身,直视这位西凉枭雄,声音清寒:

“家父曾言,董仲颖虽行事豪放,不拘小节,

然其骨血之中,尚存我西凉大好男儿卫戍边庭之赤诚!

雒阳纸醉金迷,早已令公卿忘却陇右风沙。

彼等轻贱于你,非将军无能,实乃畏惧我等边将之刀剑锋芒!

若将军因竖子轻慢,便心生恚怒,有负汉室,

那便是正中彼等下怀,坐实了‘边鄙贼子’之恶名!”

庭院中,寒风乍起,吹动皇甫微的玄色衣袂。

她抬手指向兵器架上,刚刚放下的那柄长刀,厉声道:

“昔日伏波将军马文渊(马援),同出西凉,马革裹尸。

时至今日,谁不仰其忠烈?

今日将军重返西州,节制诸军,此中利刃,

是欲荡平叛逆,作大汉力挽狂澜之擎天白柱,

还是欲......作那遗臭万年,为人不齿之乱臣贼子?

将军且听真切......

将军于外破贼,这朝堂之上明枪暗箭、谗言毁谤,

我皇甫氏自当一肩替将军挡下!

然若将军日后生出跋扈不臣之心,辜负家父与微之信托,

我皇甫氏之刀,亦绝不容情!”

这番话振聋发聩,恩威并施。

董卓立于原地,面色变幻不定。

良久,他粗重的呼吸渐渐平息。

旋即,他退后半步,双手抱拳,一改方才的圆滑,

神色庄重的对着皇甫微深深一揖,声如洪钟道:

“皇甫氏高义,卓今日方知!

女郎且宽心,卓虽粗鄙,亦知忠义二字!

此番西去,若不能平定凉州,提贼将首级以报国恩,卓誓不生还!”

听得此言,皇甫微不置可否。

“将军毋庸谢微,微不过适逢其会,因势利导罢了。”

皇甫微眼中原有的凌厉似是如冰雪般消融了半分,目光遥遥望向庭院北方,

“纵微与家父久历行阵,亦未必有这般算尽朝堂文武之通透眼光,

更不敢断言,将军身处这等绝境,骨子里仍有卫戍汉室之志。”

皇甫微顿了顿,声音幽冷道:

“献此‘文武相济’奇策,料算时机将将军自泥潭中拔擢而出,

欲为这风雨飘摇的大汉,留下一根擎天白柱者,

实......另有其人。”

第三百二十章 十二地支登场,玄兔

董卓闻言,心中陡然一惊。

不是皇甫微?也不是远在冀州的皇甫老将军?!

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身居幕后,

将这雒阳朝堂的衮衮诸公,将他董卓的脾性与命运,

乃至将这大汉天下的大势,算计的分毫不差?!

“敢问女郎……究竟乃何方高人指点?”

董卓直直的注视着皇甫微,他的神情已经变的大不相同,极为严肃。

皇甫微没有回头,只是缓缓吐出了几个字。

“涿郡陈默,字子诚。”

“涿郡......陈……子诚?”董卓眉头微皱。

怎么好像......隐隐有所耳闻?

他在脑海中迅速翻找起这个名字。

涿郡?他记起来了!

前次他在广宗统兵时,曾下达过征兵令,却被那涿郡白地坞以各种借口强行推脱。

那个抗命的边地小郡,其主事之人,似乎正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郡丞,名为陈子诚!

一个远在数千里之外,幽燕苦寒之地的无名郡丞?!

他竟能跨越千山万水,精准无误的算破这雒阳朝堂的每一分局势?

算准了十常侍之贪婪,算准了满朝文武之制衡,

更算准了他董卓复出的唯一契机?!

此等运筹帷幄,经天纬地之心计,竟是令董卓生出了难言的敬畏感觉。

他脸上的神情,一时间颇有些变幻不定。

“涿郡陈子诚……涿郡,陈子诚!”

董卓口中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眼底却有一抹微光,竟隐隐跳动起来。

“此等洞悉大势、拨弄风云之再造洪恩,卓,铭记于心!

他日若有机缘,卓必当亲诣门下,拜会陈公!”

皇甫微眼里始终毫无表情,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将军且去罢。西凉平叛,万望自珍。”

董卓再次郑重施礼,倒退着退出数步,方才转身离去。

待得那魁梧背影彻底消失在重重回廊深处,

皇甫微这才缓缓敛去眼底清寒,幽幽长叹了一声:“反骨天成。

董仲颖……其反意,始终未消啊。

只望此番西去,莫要惹的生灵涂炭才好。”

而与此同时。

皇甫府邸,幽暗的长廊转角。

在彻底背过身,跨出内院门槛的那一际,

那本来谦卑且半弯着腰的胖大身形,却在不知什么时候,挺的笔直如初了。

就好似暂且挣脱了禁锢一般,又重新嗅到血气的西凉之地恶虎。

其人未复回顾,步履沉雄,周身再无半点收敛,

徒留一身森然煞气,

没入雒阳初春的凛冽寒风之中。

……

而就在董卓彻底远去后的同时。

皇甫府邸深处。

原本被初春阳光照耀,尚带一丝暖意的演武庭院,

其周遭的温度,

竟是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骤然降了几分!

“嗡——”

无风的庭院之中,兵器架上,皇甫微刚刚擦拭过的那柄似是道具的环首刀,

竟像是感应到了某种极其恐怖的压迫感,

不受控制的发出了一声细微而不安的清鸣。

与此同时,一股极其奇异的,根本不属于这个汉末时代的清冷檀香,

如同一层看不见的薄雾,悄无声息的弥漫了整个庭院。

皇甫微的眼神瞬间一凛。

她没有任何犹豫,修长的右手猛的扣住了刀柄,

拇指一弹,“锵”的一声轻鸣,

雪亮的刀锋已然出鞘半寸。

而在这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皇甫府邸深处。

不知何时,

在庭院一侧,那假山与莲池的青石之上,竟然多了个女子静静的盘坐着。

那是一个容貌倾国倾城,美的令人窒息,

甚至......美的有些不真实的绝美女郎。

她身披一袭不染纤尘的八卦太极道袍,

满头青丝不像是汉代女子那般,梳成了繁复的发髻。

这女郎,是以一根极为平常的木簪,盘挽出了一个清丽出尘的,莲花样式的道髻。

她的肌肤素白,宛若极北冰原上最纯净的冰晶雕琢而成。

最为惹眼的,是她那光洁饱满的眉心正中,点着一抹红的刺目的朱砂。

她就那么静静的盘坐在那里,双眸微闭。

周身散发着一种清丽出尘,高不可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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