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鉴 第397节

先登破营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为朕……踏平刘备那逆贼!”

“呜——呜——呜——”

牛角号声,苍凉而暴戾。

穹苍,如被陡然撕裂而开。

大地开始剧烈的颤抖。

数以万计的叛军,裹挟起漫天黄尘,开始全军推进,

朝着白地军的大营,直扑而去!

......

汉军大营,望台之上。

刘备手持天子节钺,静静俯瞰前方。

几里之外,叛军狂潮,仿佛能吞没一切。

与此同时,张飞自台下大步折返。

他方才随军中医士同去,前往查视北军游骑的伤情,

至刘备身侧,抱拳禀道:

“大哥,北军信使并无大碍。

而据其所言,

中山境内,卢奴城上千游骑多被抽调,

他们方得以乘此空隙,穿透敌阵,抵达我军驻地。”

“翼德,观此异动......

想是你二哥那边,已然发难。”

刘备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投向前方暴起的黄尘:

“贼军倾巢压上,欲以泰山压顶之势覆我,此固在预料之中。”

刘备转头,环视左右诸将,突而朗声笑道:

“昔日我与子诚煮酒论兵。

对酌之间,子诚曾言及,兵法有云:‘十则围之’。

今日贼众十倍于我,备自当反其道而行之!”

话音落处,只听“锵”然一声清啸,

刘备手中,双股剑骤然出鞘!

剑锋雪亮,斩破朔风,遥指大营两翼的险道隘口。

此间营盘,他早有计较,岂是无谋扎下!

其背后,乃是燕山余脉一处死角,

两侧皆是陡峭乱石,与战马无法通行的密林。

唯有正面,却是一条前宽后窄的狭地。

“贼众虽数万之巨,然此地厄狭。

其两翼乌桓突骑断难驰突,必与步卒相拥挤!

十万之众,厄于此地,

可接战者,不过数千耳!”

刘备目光如炬,声音更如金石相击,

“吾当以重兵扼此谷口极狭处,犹中流之砥柱!

凭贼势大,亦不过赴火之飞蛾,徒送死耳!”

他猛然回首,

“翼德!国让!”

“俺在!”

张飞挺起丈八蛇矛,声若巨雷,率先道。

军阵另一侧,田豫亦是拱手,沉声应诺。

“翼德!汝率八百精锐为锋,当前阻于鹿角。

贼至一千,破其一千!

贼至一万,当其一万!”

刘备双目赤红,

“国让!汝率千余弓弩长矛,结阵于翼德却后五十步。

汝为吾军之盾。

若前阵有失,汝之坚阵,即为大汉最后之藩篱!

纵战至一兵一卒,亦绝不可稍退半步!”

“诺!”

两人齐声暴喝,转身奔赴前阵。

须臾之间,叛军已然狠狠撞上了白地军的营防!

“轰隆——”

巨大的撞击声,

夹杂着木栅、鹿角碎裂的声音,响彻谷口。

最先冲上来的,是被张举强行裹挟,驱赶在最前方的北地矿奴与流民。

而混杂其中的,更有大批黄巾死士。

这群人状若癫狂。

更有甚者,竟赤膊上阵,在身上以朱砂画满符箓,

形如野兽一般,纯以血肉之躯生生扑向拒马!

“涿郡张飞在此!逆贼受死!”

一声咆哮如平地惊雷,于阵前轰然炸响!

张飞身披重甲,舍马步战,宛如凶神降世。

丈八蛇矛在他手中,竟是抡出破风尖啸,沉闷骇人。

“噗嗤!咔嚓!”

矛锋突刺,而后粗壮的矛杆横扫而出。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只有两军对阵之中,最纯粹、最暴力的绞杀!

挡在最前方的十数名叛军,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

便被恐怖的巨力生生砸瘪了胸骨,

亦或是被矛刃毫无滞碍的贯穿胸膛,挑飞而出。

残肢与脏器碎块在半空中飞散,

鲜血温热四溅,

如下雨般,泼洒在张飞一身黑甲之上。

“杀——”

八百白地军精锐老卒在张飞的带领下,死死顶在缺口处。

长矛如林,伴着本阵伍长的短喝,

机械的攒刺、拔出,带起蓬蓬血雾,将扑上来的贼军成排捅穿。

偶尔有狂徒拼死撞开矛阵,挤入近前,

隐在矛手身侧的刀手便暴起而出!

环首刀光翻飞,重劈斩下,

将这些漏网之鱼乱刃砍翻,干脆利落。

长矛拒敌,短刃收割。

在这一刻,人的生命,仿佛变成了世间最为廉价的消耗品。

可,敌军太多了。

倒下一批,后面的人便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疯狂涌上。

前沿的鹿角已经被尸体彻底填平。

张飞的蛇矛已经不知饮了多少鲜血,

矛杆滑腻,满布内脏碎骨。

他大口喘息着,脚下,血泥及踝。

力竭?后退?

张飞猛的咬紧牙关,

战靴重踏,将身躯硬生生钉死在血泊之中。

耳畔,蓦地闪过初识时,二哥陈默曾笑语道:

“愿翼德,可做我军磐石。”

张飞环眼圆睁,喉中滚出怒狮般的嘶吼。

手中长矛,再次暴起斩落。

弟今日,便做这磐石!

任凭血肉狂涛,拍之不碎!

而在张飞后方五十步。

田豫按剑立于大阵中央。

神情沉稳,冷酷如冰。

“长枪伏地!弓弩仰射!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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