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鉴 第462节

而坐视十数万黎庶化为饿殍,于草庐山下倒毙,

更坐视胡狗,肆虐汉土……

家母纵在九泉之下,

亦必痛斥于庶,以庶为不仁不义之徒!

便是化作鬼神,

也要将庶杖责褫名,逐出族门!”

徐庶一抖孝服袍袖,

重新坐回原处,再度提笔:

“故而,此番出山,实乃为天下大义权变!

南境残局,庶替田子泰接之!

待郡丞与玄德公于北境荡平胡虏,安顿黎庶。

庶……必当挂印辞去,

重返卧牛山,

终吾未竟之丧制!”

字字坚韧,掷地有声。

四周,营区之内,

流民低声呢喃、嗡鸣,与风声交织。

陈默静立半晌,忽地后退半步,敛容正色,

双手交叠于胸前,深深一揖及地。

这一揖,极为郑重,长达数息。

无需多言。

张郃立于近旁,亦是肃然起敬,

单手按剑,微微躬身。

国士之义,尽在其中。

……

几人于帐中落座,稍叙别情。

徐庶端起一碗温热粗茶,

目光却越过帐门,望向外间正在修整的前锋兵马,忽而问道:

“郡丞此番所率之兵,

不仅有身侧儁乂将军所部,河间精甲。

那后阵一部,观其行伍,

虽多草莽悍气,却也透着股死战狠决。

可是先前所言,自南太行一路跋涉而来的义士?”

陈默沉声点头:“正是。

自南太行至涿郡,几近千里之遥。

山路崎岖,沿途险阻。

然胡虏南下,国难当头。

彼等虽出身山野,亦愿日夜驰援,为乡民流血。”

徐庶闻言,神色肃然起敬,

将碗中温茶如酒般,一饮而尽:

“壮哉!

有此等义士越山赴阵,

吾等留守后方,又何惜此身!”

又是半晌闲谈后,

徐庶听闻陈默言及,

十数日后,又将有数千石救命粮米运到涿郡,

也终于是长舒一口气,

一直紧绷的肩背亦是微微松弛了几分。

而这批辎重,甚至都还未到达,

就被徐庶以他恐怖的理政才华,

统筹调度,成为各项方略,

提前而稳妥的安排完毕。

现在,只待这批粮食入库,分发至各个粥棚。

数千石粟米,混上菽豆野菜,

又能供这几千流民,活得半月性命。

解了这燃眉之急,

大营人心,也再度安定下来。

而前锋所部军队,也就地修整。

陈默军令极严,

所有人不得惊扰百姓,

即便是南太行的老匪,

也都只得老老实实的裹上衣袍,

在划定的军营地界内,

搭起临时营帐,和衣而睡。

次日,平旦时分。

大军早早拔营造饭。

待到朝阳初升,集镇外的缓坡之上,

千余可战甲士,已经披坚执锐,

携带粮秣辎重,列阵肃立。

缓坡之上,军阵森严。

后阵,

乃是南太行张白骑麾下,

自告奋勇而来的五百敢死之士。

虽甲胄不整,

但眼底尽是与胡虏不死不休,狠然厉色。

中军所在,关羽亲自镇抚数百白地坞精锐,

弓弩上弦,杀气隐隐。

而大阵最前,充作锋矢的,

正是张郃,及其麾下三百河间子弟兵!

全军肃列,无一杂音,

唯闻战马偶尔打出的响鼻。

乃至晨光之中,

甲叶流转,森冷寒芒。

坡地之上。

陈默立马于阵前,

静静注视着这支兵员混杂、历经风霜的兵马。

他缓缓解开领口系带,

一把扯下象征文吏身份的玄色大氅。

大氅,随风飘落,

露出内里早已穿戴齐备的玄铁扎甲。

甲叶铿锵,肃杀难当。

这是陈默,首次在众将士面前褪去文官外袍,身披战甲。

他未做多言,只是拔出腰间长剑。

“铮——!”

清越激昂之声,响彻原野。

剑锋森寒,直指北方!

这千余将士,无论昔日是官是匪,

此刻,

皆已与大汉国运,

更与家乡河山,休戚与共。

陈默目光如炬,胸中枭烈之气再无掩饰,

手中长剑,斜指苍穹:

“即刻起,以张郃部为先锋!

全军,随吾北上!

往助玄德公——杀胡!!!”

“杀胡!!!”

“杀胡!!!”

“杀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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