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眼角的血泪,再次滴落在石阶上,
但在这一刻,他连擦拭的动作都完全忘记掉了。
作为临安寅家年轻一代的精英,他的见识自然远不是常人能比的,
仅仅是这一眼,他便已经从对方那种“屏蔽一切低阶感知”的诡异特征里,察觉到了某种熟悉之感。
女子越走越近,
最终,在距离年轻人仅仅几步之遥的庭院正中间,停下了自己前进的脚步。
两人对峙,
周围的空气,像是在这一瞬间被抽干,凝固,
风停了,枝头新叶也不再飘动,
就连年轻人手里的那只紫金色木匣,原本还流转着波纹与光芒,可这时候也变得稍微黯淡了那么几分。
良久,
那女子僵硬的脖颈微有些偏了偏,似乎是在确认眼前之人的身份,
随后,两片没有血色的唇瓣,缓缓启开,
毫无情绪,声音清冷,在庭院中淡淡响起,
“底层界域……不可逾矩,”
她空洞的眸子盯着年轻人手中木匣,语调古井无波,
“此为……铁则,
越限者……当抹除。”
听到这特有的、似是毫无人类情感的说话方式,
年轻人紧绷的脸庞上,肌肉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一下。
他脑海中电光石火一般,闪过早先在家族秘卷中瞥见的一段古籍卷宗,
没有活人气味、能屏蔽他人感知,却又能凌驾于某些界域规则之上的存在......
那段卷宗上的描述,正与眼前这妖异,奇诡的一幕完美重合!
然而,短暂的悚然后,他的神情却迅速冷了下来,
随之......只剩下那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属于门阀子弟独有的傲慢与乖戾,
“能有这般通天手段,更能视我寅家麾下的防卫如无物……”
年轻人冷笑一声,将手中的木匣收入怀中,
“是哪家上三品世族、隐世门阀,亦或是......哪个地支家族派来的……玉俑容器?”
玉俑容器,
即使在上层家族的圈子当中,这也是一个属于禁忌、不可言说的词汇,
传说中,几个纪元前,一些屹立在现实世界权力最巅峰的古老存在,
为了不沾染底层的因果,会以某种残忍、奇诡的手段,将符合规格的鲜活生命抹去意识,
炼制成绝对服从、且能承载极高位格力量的特殊“容器”。
这些容器没有生命,没有灵魂,却正因如此,它们中的一些在几个纪元的更替中被留存了下来,
更不知为何,能够在“洪流”副本中发挥出超越常规法则的镇压力。
家族古籍中,曾有严厉告诫:
玉俑置身于“洪流”之中,平时受限于至高法则,绝不允许对副本造成任何形式的影响与交互,
它们被赋予的唯一权限,便是对那些意图打破规矩的“越限者”动手......!
然而,年轻人虽然满心戒备的死死盯着对面女子,但眼底的疯狂却并未就此褪去,反倒愈加浓烈,
他不知道这具“玉俑”是哪家派出来的,但他知道的是,面对“玉俑”之时,任何求饶和辩解都是徒劳的。
对方只是一台正在执行命令的机器。
但他不甘心!
“无论你家大人是哪位……”
年轻人微微扬起下巴,带着最后那丝上城门阀的傲慢,试图去试探对方的底线,
“他当真确定,要蹚黄巾副本这趟浑水?!”
“我乃寅家三房嫡系!更是奉了地支‘刑虎’大人之命行事!
你敢动我,便是与我寅家为敌,更是与刑虎大人背后那位……过不去!”
但是,那女子依旧呆呆的立在那里,她那一对死寂的黑眸之中,没有泛起一丝波光。
“装神弄鬼!”
寅家年轻人的耐心在这高压之下,彻底耗尽。
既然这具“玉俑容器”不开口,对方的规则权限又高得离谱,那他就只能先下手为强!
无论如何,对方既然是现实当中某位大人物的手段,那就不会公然杀死他这个地支家族的子弟,
对方的意图一定只是试探,亦或是将自己强行抹除出副本。
只要自己能制造出一瞬间的混乱,借着机会冲出庭院,这副本内天大地大,处处可以躲藏,对方就再难找到自己!
“死!”
年轻人面容扭曲,掌心之中,一件早已蓄势待发的史诗级消耗道具瞬间被激活!
这件史诗级道具,是一枚泛有暗红血光的虎形兵符,其中封印着一道取自其他副本中,某位战力上限猛将的全力一击!
「刀气·破军」!
“轰!”赤红色的刀气带出战场煞意,惨烈无匹,自兵符中狂暴而出!
周围的青石地面在这股刀气威压下寸寸龟裂,罡风狂暴,卷起漫天尘土,以力劈华山之势,直奔那女子的面门而去!
这一击,年轻人没有做丝毫保留。
他不求能杀掉对方,毕竟即使是顶级武将挥出的巅峰一刀,在这史实级副本的战力压制下,充其量也就是夺旗斩将的凡夫之勇罢了,
他只求这狂暴攻势,能阻挡对面这具“玉俑”半息的时间!
刀气出手的瞬间,他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向后急退,向着暗室大门扑去!
暗室之中,自有密道,可供他逃出生天,
但是,他满心期待的……最起码要是的那种飞沙走石、罡气爆裂的那番景象,却完全没有出现,
那道足以绞碎甲胄、将敌将连人带马一劈两段的霸道刀气,带着其威能,一往无前,
却在突进到女子身前三尺的距离时……
突然,停住了。
【求月票】第四百二十章 史诗大捷!区域史诗战役的巨额结算
就如一滴鲜血,落入了无边汪洋,
那道赤红刀气,在接触到女子身前三尺处,那层看不见的领域内时……竟是瞬间崩解!瓦解!
甚至......都没有一丝一毫碰撞的声音,
它便这般静静的、没有声息的,化作了一丝丝细微的星光,随后于半空中彻底的消失不见,
仿佛……被径直的抹去,被彻底的吞噬了个一干二净。
而且不仅是刀气,
连同被刀气带起的狂风、碎石,也全都在那三尺之外,归于绝对死寂。
正在向后暴退的年轻人,动作奇异的颤抖了一下,
他的右脚刚刚踏回暗室的门槛,却看到一只晶莹素白的玉手,出现在他眼前,
而后,整个人像是被硬生生的凝固在了原地。
他感到了一阵微风,而后,惊恐的低下头,
他看到了自己刚刚掷出兵符的左手,
自己的手掌,如以往一样修长,白皙,此刻却正从指尖的边缘处开始,悄无声息的……化作点点璀璨的星光,
倒是未有什么疼痛之感,因为这并非是在血肉的层面去进行的破坏......
不如说,他的大脑甚至根本没有接收到任何身体受创的信号,一系列的护身道具也并未自动激发,
但是他就是眼睁睁的,一刻一刻的,
正瞧着自身的衣袖,还有那血肉、骨骼,正在被这个世间一点点的排斥、分解,化作发光的微尘,慢慢的飘散到空气之中。
“不……我不能就这样回去……”
眼见那道星光正在逐步向上蔓延,年轻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他拼命试图催动着体内的各项技能,并尝试主动去激活那些家族给予的防御手段、免死道具,乃至去激发全身的属性与抗性,
但这一切......都是徒劳。
全身上下的高阶道具,在这一刻,死寂一片,毫无回应。
星光的分解速度极快,
不过两个呼吸的时间,年轻人的左臂与肩膀已经完全消失,璀璨的星尘开始向着他的胸膛与双腿蔓延,
而在分解的过程中,
年轻人绝望的抬起头,看向对面。
咫尺之间,对面那个绝美女子的身躯,竟然也在同时,一并分解着,
她那玄青色的大氅、苍白的指尖,同样在化作点点星光,向着半空飘散,
玉俑容器的这种排斥、抹杀的手段,竟是双向的!
同归于尽的,自这个副本之中抹除!
女子的秀美脸庞上,依旧没有丝毫的表情,一双瞳孔幽深浓黑,毫无波动的注视着正在消失的年轻人,
“呵呵……哈哈哈哈!”
不多时,寅家年轻人的身体已经被抹去大半,连同胸腔都化作星光飘散,只剩下头部和少许残躯,
在这最后时刻,他眼中的挣扎之意反倒褪去了,
只剩下了癫狂......极度的癫狂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