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鉴 第509节

那朵安静燃烧的昏黄烛火,竟被这纯粹的肉身体魄之力带起的锐风,瞬间切灭!

偏阁内,陷入了一片幽暗。

“这就是突破10点极值的质变么……”

陈默收回右手,立于黑暗之中,感受着体内那股敛去后,却依旧深不可测的爆发力。

他摸索着拿起案头的布巾,擦了擦额间细汗,低声自语道:

“不过……因为目前身处的是史实副本,所以这种突破的感觉,其实并不算太过明显。”

“说到底,11点的主属性,也仅仅只是在凡人的生理极限上,向前迈出了一大步而已,尚未达到可以进行武道修炼的20点。”

陈默走到窗前,推开木窗,任由初夏夜风拂面而过:

“恐怕,要等到未来真正脱离史实副本的压制,才能体会到那种更加劲力勃发,也更为明显的变化吧。”

但即便如此,突破10点大关的蜕变,也已足够让他在接下来的乱局中,额外多出几分从容。

长夜漫漫。

揭榜之期,倒计时......已不足三十天。

……

次日,晨曦初升,携入初夏特有的几分清冷。

偏阁内,再度燃了整夜的青铜膏灯终于熬尽了最后一滴灯油,“噗”的一声,带着一缕焦味青烟,彻底熄灭。

陈默独坐于书案之后,又是忙碌一夜未睡,也早已消化掉昨夜突破时的那股锋芒毕露。

眼底,唯余内敛、平静。

案几之上,流民账册已被处理完毕,递送分派给下属书吏佐官。

现今,案上却铺开了一幅巨大的全境堪舆图。

图上以朱砂墨线,粗糙勾勒出大汉十三州的疆域与山川险阻。

“算算时日,黄巾主战场的报捷文书,此时应该已经由快马送抵雒阳尚书台了。”

陈默眼帘微垂,淡然分析着接下来的天下大势。

一周前,中山卢奴城告破,太白金星所部黄巾全员战死,这也宣告着幽冀一带的黄巾彻底覆灭。

而白地坞这边,大防山之战的报功表疏也正在加紧拟写,即日便可发往京师。

待两处奏报齐聚京城……接下来,不出意外,大汉朝廷对于幽、冀两州平叛有功之臣的封赏,便会一并降下。

但熟读史书的陈默,自是比任何人都清楚。

在汉末这种腐朽到了极点的庙堂算计之下......不,严格来说是在历朝历代的任何时候......

过大的“封赏”,并不一定会是什么好事情。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尤其是在天子刘宏与十常侍这种,本就缺乏安全感,对地方极度防备的掌权者眼中,

过盛的军功,往往便如烈火烹油,自有取祸之道。

“原本的历史之中,皇甫嵩在光和七年(184年)底,便因仅仅花了半年时间平定了黄巾主力,从而威震海内。

而借着那股无上威望,他得到了一个破格的‘冀州牧’大权。

在皇甫嵩原本的历史轨迹中,那个“冀州牧”的含金量可谓极高,更是独一份的殊荣。

因为,这个独掌一州大权的‘州牧’职位,远在中平五年(188年)刘焉正式提出‘废史立牧’的政策之前。”

“但现在,情况却截然不同了。”

陈默在心中暗自推演。

因为自己这个异数的介入,以及神话公会等玩家在北方的搅局,原本应该在半年前就结束的黄巾战事,硬生生被拖延了一年半之久。

长达一年半的国库空虚、兵连祸结,早已耗尽了天子和朝堂诸公最后的耐心。

更重要的是,如今幽冀平叛的战局,由于自己在大防山的一番谋划,功劳被彻底切割了好几份。

大防山斩杀伪燕将军张纯,夺回幽州治所蓟县......这份最大的战功,被刘备名正言顺地分走了一大半。

而乘胜追击,攻下渔阳、大破乌桓单于丘力居的战果,又被公孙瓒分走了一小半。

皇甫嵩虽然在广宗和下曲阳大破张梁、张宝,

但这份功劳,在现今这千疮百孔的平叛局势下,已经不足以支撑他去摘取“冀州牧”的职位了。而且,现在已经是中平二年(185年)的夏天。

“西北凉州的叛军愈演愈烈,而被朝廷寄予厚望的平叛主帅张温,正带着大军在长安城外犹犹豫豫、踟蹰不前。

西边......已经快要烂透了。”

陈默在堪舆图之上,“凉州”所处的位置,用力的敲击了两下。

【求月票】第十三章 天恩背后,夺权杀局

“朝廷不出多久,定然要立刻调走皇甫嵩这根定海神针……这个大汉最后的名将,去西边救火打仗。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里,皇甫嵩在这冀州牧的位子上倒也没待几个月。

连屁股都没坐热,就被急调去了西凉平叛。

而这一世,只能说他皇甫嵩的时运更为不济,被这场黄巾之乱生生拖耗了一年半载,连那原本仅有数月的州牧殊荣,怕是都要彻底落空了。

朝廷估计会直接给皇甫嵩升个‘左车骑将军’的职位,而后便会找个机会把他打发去西凉,继续当大汉的救火队员。”

顺着这条逻辑,继续向下推演。

皇甫嵩一旦被调走,原本历史上丢给他的那个“负责带兵镇压、安抚冀州残余黄巾”的任务,朝廷还能交给谁?

放眼整个北方,手里有兵、有将、有威望,还能打硬仗的,除了现今的持节都尉刘备,再无第二个人选。

刘备必然要被派去接管冀州的烂摊子,这几乎是个定局,更是朝廷的一个阳谋。

没错......当今朝廷的天子与十常侍,绝不可能容忍刘玄德在自己的老家幽州,继续做大做强。

大汉朝有一项最为致命,也最让地方官吏头疼的祖制,名为“三互法”。

这套律法规定,婚姻之家及两州之人不得交互为官,更严禁官员在自己的本籍所在州郡任职长官。

其核心目的,就是为了防止地方豪强与官员勾结,形成尾大不掉的割据势力。

刘备是幽州涿郡人。

他在幽州起兵,在幽州立功,手底下又是一帮幽州本土的骄兵悍将。

朝廷怎么可能让他继续留在幽州当土皇帝?

正所谓,明升暗降。

“无论如何,朝中都会有人祭出‘三互法’的大旗,天子刘宏也会顺水推舟,名正言顺的剥夺刘备在幽州的驻扎权,将他强行调离。”

陈默轻笑一声,作为专研汉末史的他,太了解雒阳城里那帮家伙的嘴脸了。

而一旦刘备的主力被调走,幽州本地的权力真空将由谁来填补?

陈默的脑海中,当即浮现出了公孙瓒的身影。

这是陈默绝对无法接受的事情。

历史上,公孙瓒在187年击破张纯兄弟造反后,凭借赫赫武功,拿到了一个“降虏校尉”的官职,甚至得到了获封“都亭侯”的殊荣。

但这一次,由于刘备分润走了公孙瓒原本最大的平叛战功。

公孙瓒……大概率只能拿到一个校尉的职衔,这次甚至连亭侯都没得封了。

以公孙瓒那睚眦必报、极端骄傲的性格,绝对会因此更加愤恨分走他功劳的“便宜上司”刘备。

更别提,公孙瓒又本就与白地坞有着不可化解的仇怨。

“而朝廷派来接管幽州的新任幽州刺史,能压得住这个白马恶徒吗?”

陈默在心中自问,随即摇了摇头。

当今,天下未乱,州牧未设。

新派来的幽州刺史,大概率是历史上在185年上半年短暂出任过幽州刺史的陶谦,亦或是那位更为著名的......以宽仁著称的皇族贵胄刘虞。

但即使是身为宗王的刘虞,也尚且没有前世的州牧身份,只会是幽州刺史。

而此时的刺史,不过只是个拥有监察权、俸禄仅有六百石的文官,手里根本没有常备兵权。

无论来人是谁,绝对压不住公孙瓒,这是必然。

但同样的好处是,这位新来的刺史,也绝无可能压得住此刻更为兵强马壮的白地坞!

既然朝廷注定会让我们走,那就在走之前,把幽州的底子彻底换一换血。

在此之前,陈默便已遣心腹去信蓟县。信中,与刘备推心置腹,商定好了此事原委。

陈默摊开一卷空白的竹简,提起毫笔。

正所谓: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在提前筹谋去冀州招揽文臣谋士之前,陈默必须提前布局。

至少要保证,在刘备被调离去冀州之后,白地坞的势力依然在暗中,牢牢掌控住幽州的南境咽喉。

正如袁家对汝南和南阳那种绝对控制一般,根深蒂固,无可替代。

第一步,就是利用朝廷信息与决策的时间差,利用白地坞手里尚未被收回的天子节钺。

在封赏的圣旨下达之前,可以借助持节都尉府的名义,将幽州本地的各个实权位置,替换成白地坞的人。

当然,这种替换绝对不能太过明显,要足够小心谨慎,从地方的副职和底层官吏开始实行。

陈默思虑片刻,却是先缓缓闭上双眼,意念微动。

“嗡——”

脑海深处,苍白色界域再度展开。

凭借最高管理权限,他在加密讨论组内,再次向身处雒阳朝堂的「秋水清酿」发起了一次单向密语。

「沧州赵玖」:“清酒姑娘,叨扰了。

待到大防山捷报入京,还需借姑娘在朝堂的暗线,借卢尚书的清流威望一用。

只需要其中几份表奏,在尚书台那边,一路绿灯即可。”

「秋水清酿」:“赵兄请讲。只要不触及十常侍的核心利益,借刘备的卢植门下弟子之名,以此推波助澜,并非难事。”

「沧州赵玖」:“清酒姑娘放心。

这套表奏,恰恰会符合十常侍‘将刘备调离幽州本籍,防其做大’的阴暗心思。

届时他们不仅不会阻拦,反而会乐见其成。”

「秋水清酿」:“没问题,赵兄只需将表奏送于雒阳皇甫府邸中一份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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