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的历史上,皇甫嵩并没有留下关于女儿的任何记录。这反倒让熟知正史的陈默陷入了某种思维盲区,忘记了玩家的出现会带来全新的身份。
看来,对历史太过熟悉,有时候倒是一种潜意识上的掣肘了。
陈默摇头一笑。
不过......原来如此。
怪不得清酒对于皇甫嵩的行动总是如此清楚,怪不得她身为一个女子,却能担任北军骑都尉一职,更能够在雒阳朝堂的复杂局势当中,应对得游刃有余。
皇甫微......将门虎女啊......
陈默本以为,这些都是清酒靠高加点的属性,一刀一刀硬砍出来的。
不过倒也说不好......反正没事别去招惹女大佬就好。
陈默思绪纷乱之间,讨论组内,清酒还在继续讲述事情原委:
「秋水清酿」:“我皇甫家世代忠良,家父更是刚直不阿。但也正因如此,他的眼里揉不得沙子。
早先在冀州平叛时,家父就因为军饷粮草之事,连番上书弹劾,把十常侍的那些人早就都给得罪死了。
此外,还有张让曾私下向家父索要五千万钱贿赂,被家父断然严拒的事情。
更别提,就在今年冬末,家父带兵回魏郡邺城修整时,见那中常侍赵忠所修的府邸僭越逾制,
直接就是一道奏疏递到御前,将那座宅邸硬生生给没收充公了。”
「秋水清酿」:“总之,那群阉人一向睚眦必报,自是绝不允许家父在西凉再立下盖世奇功。
因为一旦家父凭军功封侯拜相,携西北数十万百战之军的威望班师回朝,他们这些阉竖,就彻底无法压制家父了!”
显然,这几日,清酒本人心里也积压了不少郁闷,这次少有的多说了几句。
「秋水清酿」:“赵兄,这还不算,据我皇甫家安插在内廷的眼线回报。
那日朝会,张让更是直接在天子面前跪地痛哭,声泪俱下!
那阉贼当时抹着眼泪喊道:‘陛下!张司空(张温)虽未见大捷,然其老成谋国,稳扎稳打,未尝丧师辱国啊!
皇甫义真虽能征善战,然其人狂悖傲慢,目无王法。
若使之独掌西线数十万骄兵悍将,只怕日后尾大不掉,拥兵自重,非国家之福啊,陛下!’”
「秋水清酿」:“且不仅如此,连外戚势力也在此事上推波助澜。
天子的生母董太后,以及九卿卫尉、脩侯董重,也都曾在天子耳边进言,说什么:
‘西凉乃虎狼之地,岂可尽托于一外臣之手?
张公持重,当留为主帅。而使皇甫嵩为其羽翼,两人相互牵制,方是帝王御下之万全之策!’”
相互牵制?万全之策?
陈默无语扶额,只觉荒谬难言。
这种所谓“政治平衡”的官场博弈,竟然被这群蠢货用到了关乎国家存亡的战场指挥权上。
「沧州赵玖」:“荒谬!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兵法云:不知三军之权,而同三军之任,则军士疑矣。
所谓‘将权不一,三军必败’。
朝廷此举,简直就是自毁长城!是把十数万西凉平叛军将士的性命往火坑里推!”
「沧州赵玖」:“清酒姑娘,这并非是我危言耸听,你不妨就此推演一番。
试想,那张温本就被降了半级,如今皇甫将军声望如日中天,且又兼具将略、胸藏甲兵。
他日,待二人相处同一军帐中,张温会陷入何等不安全感与自卑之中?
所以他越是想向天子,向全军证明他才是真正的主帅,就越会刻意打压皇甫将军的建议。
这必然就会变成外行指导内行!
张温必定会为了自己的那所谓的‘军威’,强硬下达出一些错误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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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州赵玖」:“而皇甫将军......他明知道张温的布置是错的,明知道那军令会害死无数大好儿郎。
但清酒姑娘你应该知道你父亲的性格。
皇甫将军他,太过受制于大汉的礼法了,太过受制于对天子、对皇权的忠诚了......”
陈默的话并未说完。
但光幕上,清酒早就已经听懂了之后的潜台词。而后,无言沉默了。
显而易见,清酒身为皇甫嵩之女。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父亲即将面临的艰难情状,却又没有任何办法去加以改变。
对于张温的一切命令,因为对方手持天子节。
父亲皇甫嵩都会因为那份莫名的愚忠......都只会捏着鼻子认下。
也就是说,到时候,父亲一半的精力要用来应对西凉叛军。
另一半的精力,却要用来抵抗中军大帐里的瞎指挥,要拼命在战术上去给张温擦屁股,填窟窿。
戴着镣铐跳舞……这仗,还打什么?还怎么打?
频道内,一时陷入了无声的静默。
就在这时,一直潜水的“烽火残阳”马骁跳了出来,打了个哈哈道。
「烽火残阳」:“那啥,圣旨都下来了,管不了的事情了,咱哥几个不也没办法嘛?
嗨,要我的话说,船到江心补漏迟......不是,船到桥头自然直呗......
不过真的,赵老哥你分析得太特么透彻了!
你刚才那一通分析,我都以为你人就在长安大营呢,简直就像是亲眼看着张温那老匹夫在这原地放屁一样!臭的很,臭的很!”
「烽火残阳」:“我跟你们说,这几天长安大营里的气氛诡异的一批!
张温那老家伙天天摆谱,就等着皇甫将军来给他磕头报道呢!应该就是为了立你说的‘官威’了。
底下的将领......咂咂咂......我看也是各怀鬼胎啊。”
陈默看着马骁发来的消息,眼神愈发冰冷。
他隐约知道,马骁所说的人是谁。
「沧州赵玖」:“只怕……这指挥权混乱不堪,互相掣肘。
届时,军中自然会有主副帅的派系之争,反倒要让董卓那头西凉恶虎,找到左右逢迎、见缝插针的机会了。”
「秋水清酿」:“董卓,董仲颖……”
「秋水清酿」:“赵兄所言极是。此人,我之前曾在洛阳皇甫府邸中单独见过他一面。
其人看似粗鄙,实则极善蛰伏,野心勃勃。
且他本就是西凉本地人。这等时局,恐怕正是他趁势而起,收拢本地军心的机会......只怕养虎为患,悔之晚矣。”
陈默立于苍白空间之上,无声摇头。
他能看清西线局势,但这大汉却是从头烂到脚的。
天子昏庸无德。
满朝衮衮诸公,更尽是些尸位素餐之辈,非蠢即坏。
他陈默远在幽州,只能平白谋划,却对局势没有任何办法。
实在是,鞭长莫及啊。
正欲切断界域连接时,光幕上的清酒却是话锋一转。
「秋水清酿」:“西边的事......暂且多说无益。
倒是赵兄,算算时日,朝廷的恩赏与调令这几日便该抵幽州了。冀州水深,你此番南下履新,万事当心。
说起来,咱们无名群的一个群友,最近可能会是在冀州南部一带活动的,你可能与他还未熟识。
等你安顿下来,若有需要,我可以替你们引荐。”
陈默眼神微动,回了句“多谢”,将此事记在了心底。
……
又是几日之后。
盛夏时节里,北地那持续不断、接连而下的阴雨总算是停歇了,幽州大地迎来了一个颇为难得的大晴天。
清晨时分,阳光明亮耀眼,天空湛蓝,金色的光线将白地坞的轮廓照得亮堂堂的。
而白地坞外,也就此传出来了沉闷而悠长的号角声响。
随后,一名游骑从南面的官道上入坞而来,马蹄扬起一股烟尘。
游骑在府衙大门前面跳下马来,快步奔入府衙,单膝跪地,声音高亢,激动难以抑制:
“报——!
雒阳天使仪仗,已至坞南十里!
明诏降!
请持节都尉、郡丞,出坞迎诏——!”
陈默缓缓的站起身来。
那道关于剥夺刘备幽州驻防权,将他们这支百战之军“明升暗降”,强行调往冀州的调令……
终究,还是到了。
……
坞外,盛夏初升的太阳,带着万丈金色光芒倾洒而下。
照在白地坞那高耸的城垣与角楼之上,光彩非常,颇有种堂皇气派的景象。
府衙内,陈默微微将双眼眯了起来。
雒阳天使,相较于他之前所进行推算的时间而言,提前到了那么几日。
看来,雒阳朝堂之上的那位天子以及那十常侍们,对于将刘备这个功臣尽早调离幽州原籍,还真的是心急如焚得很。
“传令。”
陈默转过身子,随意的把青衫之上的灰尘掸了一掸,
“即刻前去涿郡告知大哥与翼德他们。
而后,大开坞堡正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