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顾清清本就是个自来熟的跳脱性子,也丝毫不认生,挺自然的就拉着陈默与那老者,熟络的闲聊起天来了。
而身为一名资深的吃瓜群众,顾清清的情报储备那可是相当的丰厚。
她主动拉着陈默,科普起了预备榜上好几位知名强者的相关情报。当然,这其中大多是些博人眼球的八卦奇闻之事。
不多时,巨型广场边缘处,如江河一般翻滚流淌的紫气,开始缓缓下沉、消散。
揭榜仪式即将结束,整个空间也将要随之消散。
在时间结束之前,顾清清快速的将其余的榜单全都看过一遍,而后又深深看了一眼那张写有自己新偶像名字的榜单,随后异常满足的转过身,冲着身旁两人招呼了一声:
“新人小哥,还有洛阳铲老先生。咱们今天能在这几万人的广场上凑到一起,还聊了这么半天,真也算是天大的缘分啦!都互相加个跨服好友呗!
喏,我已经对你们发送好友申请了,那个ID叫「顾清清」的就是我啦!”
紫气逐渐消散开去,顾清清的人形光圈也开始从边缘处开始渐渐淡化,化作星星点点。
在彻底消散前,她还不忘对着陈默笑道:
“新人小哥,虽然‘洪流’的机制不允许跨副本聊天,但是保不齐哪天咱们就被分配进同一个副本里了呢!
本小姐可是经历了第四次结算的老手了,虽然战力不算太强,但保命逃跑的本事可是天下第一!到时候带你飞啊!”
“好的,清清姑娘。承蒙关照,咱们一言为定。”
陈默听着少女清脆的笑声,也是拱手笑道,而后意念微动,点下了“同意申请”。
银光闪过,跨服好友申请,完成。
而后,空间彻底解除,几人的意识光团随之消散,各自退回到了原本所在的副本世界。
……
大宋副本,平江府。
江南的烟雨依旧绵密、闷热。
紫檀木攒海棠软榻上,顾清清那长长、卷翘的睫毛忽然猛烈的一阵抖动,随后缓缓睁开了双眼。
意识与肉身,重新完美结合。
她以四仰八叉的姿势躺卧在柔软的蜀锦被褥当中,整张脸上,满满的都是吃足了瓜之后的极度舒适与惬意之感。
“啧啧啧,这趟揭榜真是没白去。
虽然本姑娘的名次没提升,但能看到几个大公会吃这么一次瘪,真是太解气了!带劲!”
顾清清一边在嘴里嘟囔着,一边随手在虚空中划动,点开了面板上的“跨服好友列表”。
列表拉到最底端,两个刚刚添加,被显示为离线灰色状态的新ID,正静静躺在那里。
这是洪流的特性,不在同一个副本内,便无法知晓对方的实时状态。
顾清清一边用纤长白皙的手指在发丝间打着卷,一边在心中暗自回味着方才的奇遇:
“那个和善的老先生,ID叫「洛阳铲」?嗯……这名字听着好奇怪啊,听着像是个在副本古墓里摸金的倒斗老贼?
至于那个一直虚心请教,声音还挺好听的新人小哥,我看看,他的ID是叫......?”
顾清清漫不经心的将目光投向了另一个灰色的ID之上。
下一刻。
“腾——!!”
顾清清整个人直接从绸榻上跳了起来!
一张娇憨可爱的脸庞定格不动,双眼睁得圆溜溜的,死死盯着好友列表里新多出来的那个名字:
“沧……沧州赵玖?!!”
ps.明天开始迅速推进冀州大主线,四世三公袁家和他的谋士家族们终于要正式出场了,敬请期待~
第三十一章 那备,便做这万民之盾
小半个月的时间后,常山国治所,元氏县城。
黄昏,天边的火烧云像被随意泼洒在空,浓稠似血,将元氏城古老斑驳的城墙照得通红。
“喀哒……喀哒……”
车轮碾压官道黄土之上,发出沉闷声响。
号角悠悠响起,刘备与陈默所带的车队,以上百白地坞亲兵予以护卫,气势浩荡的开进了城中。
刘备身为新任的安北中郎将,兼任常山国相,刚抵达就任之处时,一切倒还是颇为顺遂的。
常山本就地处偏僻,并无大的世家宗族盘踞。
听闻国相到任,元氏城内大小官吏以及当地的小豪绅们,带着百姓迎出了城外足足半里有余。至少这表面上的排场,倒还是做的很足的。
一张张笑脸,极尽谄媚之态。
话语里,对刘备这位平定了幽州的大汉宗亲更全是歌功颂德,满带吹捧。
然而,宴席散尽,繁华落幕。
当深夜的更鼓在空旷街道敲响时,常山国相府的书房内,却是一番沉寂的光景。
书案上方,两盏青铜膏灯,火苗于微风之中悠悠晃动着,发出噼啪轻响。
刘备仅穿一件素色单衣,背着手伫立窗前。
历经战事,但他此时毕竟才二十四岁。
入城后,对城中官僚富户,刘备多是疲于应付,强装笑意,可人不能永远活在虚假的幻景之中。
“子诚……”
良久,刘备对着静坐在一旁书案边的陈默,缓缓开口,
“备本以为,庇护幽州一隅,便已是全功。
只道我白地坞粮仓丰实,幽州百姓得享温饱,备便可闭上双眼,对这天下之乱......掩目不视。
此番南下,自涿郡至常山,区区数百里之遥。
所过之处,沿途惨状,你我皆是亲眼所见……”
刘备转过身,眼眸中仿佛燃着两团火焰,
“道殣相望,白骨委积!
官道两侧,饿殍塞途,乃至易子而食者,不可胜数!
那些形如枯槁、宛若游魂的流民,皆是我大汉的赤子啊!”
他紧握双拳,竟是直至手背青筋暴起,
“备自涿郡兴兵,誓救天下万民于水火。
然今黄巾早已平定数月,这冀州形胜之地,缘何反比贼乱之时,更似那九幽鬼蜮?!”
陈默原本跪坐在书案旁,手中拿着一卷本地户籍简牍,正在翻看。
闻言,他放下手中简牍,抬眼与刘备对视。
一路南下,他太清楚这位年轻兄长心中的悲悯与气愤。
但也正因如此,他必须在与刘备分别之前,也是在这个最关键的节点上......亲手泼这一盆冷水。
没错,用这最残酷的......名为“现实”的冷水,将尚且满腔热血的年轻刘备彻底浇醒。
“大哥以为,这冀州流民遍野、十室九空之惨状,皆是那张氏三兄弟、亦或是其余黄巾逆贼所致乎?”
陈默语调森寒,就这么直直看着刘备的双眼。
刘备微微皱起了眉头,也同样静静的回望着陈默,等候着陈默接下来要说的话。
“黄巾蚁贼,固如蝗祸,暴掠四方。”
陈默站起身,将一张简要的冀州舆图在桌案上摊开,连指几处。
“然冀州膏腴之田,数百万之生民,却非丧于贼寇之手......”
他冷笑一声,“却是被本地门阀豪右,借‘结寨自保’、‘收容流民’之名,堂而皇之、名正言顺的兼并吞下了。”
刘备垂首不言。
其实,他心中早已隐隐有了这个感觉,也对此有过思考。只是......只是这背后隐藏的东西太过可怕,令他......实在不敢深思。
“大哥自是见过沿途之景,”陈默继续道,
“流民失其本业,欲求苟活,唯有卖身托庇于高门。
彼等世家大族,吞民为奴,筑修高岩坞壁,将本属朝廷之编户齐民,尽数化作私家部曲、死士。”
陈默语调骤厉,言语之间,步步紧逼,
“大哥欲济天下,宏愿固善。
然欲救万民,必授之以田,与之以粮!
田粮何来?唯有自豪强士族之口中夺之!分之!”
书房之中,空气仿佛在这刹那间不再流转,就此凝固。
陈默死死盯着刘备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
“此,绝非政见之异、意气之争,唯有水火不容之势!
大哥若欲行此道,便不能仅做那循规蹈矩之吏,自诩爱民如子。
更勿存与豪右世家,和光同尘之念。
大哥……必须心存决意,成天下门阀眼中之钉、肉中之刺,
与其......不共戴天!”
又是漫长的沉默。
两个人的中间,烛火不停跳动着。
这位年仅二十四岁的青年,在听完陈默这番剖析后,缓缓的将双眼闭合。
刘备知道自己这位二弟陈默,一向谋略绝伦,其方才所言,堪称冒天下之大不韪......极尽惊世骇俗之语,却又字字鞭辟入里。
半晌后,刘备的胸膛重重的,上下起伏了一下。而后,再度睁开双眼。
眼眸之内,已经不见半分迷茫,徒留决然冷意,寒如钢铁。
“既是门阀豪族,皆视小民为草芥豚犬。若这世人所趋的天下大势,便是要饮尽小民之血......若这便是天下大势……”
刘备语声虽轻,落字却重若千钧,
“那备,便做这万民之盾。
天下世家,若欲为备之敌……那便为敌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