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鉴 第529节

不过,控诉完毕后,这县令才意识到,此刻......好像......

情况截然不同了?

现在......有了陈默这位手握精兵,狠辣决绝的新任太守顶在最前面扛雷呀!

于是,这位隐忍憋屈了数年的县令,像是瞬间醒悟过来,自己这好像是找到了个坚实靠山了?

想明白这个道理,他的腰杆子当时就硬起来了。

乃公的,就是天真的塌了,还有这新来的高个子太守顶着呢!自己还怕这怕那、瞻前顾后个甚?!

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

在得到陈默首肯后,县令腾得一声就站起了身来,当即扯着嗓子,点齐了县衙内仅存的几个心腹老衙役。

这几人,平日里都是被赵延排挤的要命,只听命于他这县令一人的县里边缘人物。

“明府!下官这便亲自前驱引路!带明府去抄了那乱臣贼子的家!”

话罢,县令便引着陈默的铁骑,浩浩荡荡的向着平乡县城东区,赵延的私宅扑去。

半路上,县令一边极为狗腿的在陈默马前引路,一边咬牙切齿的补充道:

“明府有所不知,那赵延非但暗走军械,平日更横行乡里,巧取豪夺。

今日有明府主持公道,定教其死无葬身之地!”

陈默骑在马上,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尔只管引路,带本府去其私第。本府携此人证物证,亲自问讯于他。

那赵延贼子,若识趣便罢,若敢稍抗……”

陈默瞧了一瞧旁边的关羽。

关羽轻捋了一下颌下美髯,凤眼之中,冷得似是结了霜一般。

不多时,大队人马便来到了赵延的宅邸前。

出乎陈默的意料,这也并非如他所想,是一座防卫森严的高墙坞堡。

仅仅不过只是一座在县城里......勉强还算气派的普通三进青砖大院。

门口,甚至连个像样的护院都没有,只有两尊石狮子静静的立在门前。

“封锁府邸!”

谭青一声令下,百余名黑甲精锐拔出环首刀,如狼似虎的散开,瞬间将这座宅邸团团包围,水泄不通。

大门的动静,也顿时惊动了里面的人。

门口的石狮子背后,也连滚带爬的奔出来一个老门房,显然刚才正靠在石狮子背后偷偷打盹。

他刚睁开惺忪的睡眼,便看到外面明晃晃的刀枪林立,以及大批军马......还有满脸杀气的县令......

咦?奇怪,这小县令啥时候脸上带着杀气过?不都是唯唯诺诺的吗?

不过也来不及等这老门房细想,面前的刀枪可不留情啊!不管这是出了什么事,先保住老头子自己的性命再说!

他赶紧双膝一软,直接跪地磕头如捣蒜。

谭青大步上前,一把薅住那门房的衣领,厉声喝问:

“县尉赵延何在?!速速滚出来,迎候明府车驾!”

门房吓得结结巴巴,面无人色的回答:

“禀……禀大人,我家主人……半个时辰前刚送别一名神秘贵客。

客去后,主人自言头晕气闷,便独往后院书房小憩。

更严辞吩咐小的们……任何人不得入书房惊扰……”

“神秘贵客?”陈默闻言,与身旁的关羽对视了一眼。

不知为何,他心中那股极其细微的不协调感,越来越大。

一个暗中操控大规模军械走私,手下刚被官军截杀的阴谋家,在这种时候,宅邸里居然如此风平浪静?

门房老头,甚至毫无防备的......在睡午觉?

陈默不再有丝毫的迟疑,翻身从马上下来,手按剑柄,在关羽以及谭青的等人的左右护卫之下,从那老门房身旁走过,迈步进入赵延的府邸。

院落内,看上去颇为平静。

众人一路走得颇为顺遂,快速穿过中庭,直接抵达了位于后院的书房门前。

四周,一片寂静......静得隐隐透着那么一股怪异的气息。

书房的那扇木门,也并没有上锁,仅是轻轻的掩合着。

谭青朝着前方走去,小心翼翼的将半截腰刀拔了出来,随后一脚便把那房门踹开。

“砰!”房门重重撞在墙上。

门内的景象,毫无遮掩的,展现在众人眼前。

屋内,安神香的气息极为浓重,重到略有些刺鼻的感觉。

香炉之中,青烟缓缓的升腾起来。

赵延身着一件宽松随意的丝绸大袍,仰靠着在书案后面一张又大又舒适的软榻之上。

他的双手,自然的垂落在软榻的两边,眼睛微微的闭着,脸上的肌肉极为放松,神态安静,像是还在一场格外深沉的美梦之中一般。

谭青加快了脚步,走了过去。

刚想伸出手来,一巴掌拍醒这个不知天高地厚、仍在沉睡的县尉。

然而下一刻,谭青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难看。

接触到县尉皮肤的手,也如同触电一般猛的收了回来。

他将头转了回来,看向伫立在门口的陈默,眼神之中,凛然骇异。

“明府。”谭青的声音,在一片死寂的书房内......听着格外干涩,

“没气了。尸体……已经开始发僵了。”

【求月票】第四十章 真相

此话一出,书房之中,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原本立于陈默身侧的关羽当即上前一步,将陈默护在身后位置。

一双凤眼突的睁开,眼底深处似有实质杀气猛的爆发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关羽面色肃然,手按腰刀,身子自然的往前半步,半步的微微挪动。

行走之间,时刻将陈默整个人严严实实的遮蔽在后,凤眼锐利,似鹰隼般飞快扫过书房的房梁、帷帐、窗棂,乃至于每一个有可能藏人的地方。

“明府,屋内已无伏兵喘息之声,然或有暗器机括,不可不防。”

关羽压低嗓音,声若沉雷道。

而那平乡县的县令,则是一直跟在众人的身后,他原本刚要迈过门槛,却听到谭青说屋里的赵延“没气了”。

当时那县令整个人就如遭雷击,双腿随之一下子发软,噗通一声瘫倒在了书房的门边上。

赵县尉......死了?就死在了对方自己的私宅里?!

而且还死的这么巧?就在新任太守刚刚带兵入城,准备兴师问罪的这个节骨眼上?!

县令脸色苍白如纸,上下牙齿不住打颤。

那赵延本就沾上了私贩军械这等滔天大案,现在又死无对证,那这锅不得全扣在他这县令的头上啊?!

这事若是深究,他这个平乡县令不仅官身肯定保不住了,怕是连他三族都得跟着一起陪葬!

“且住,退后半步。护住此间,切勿坏了地上的诸般痕迹。”

脑中混乱、朦胧之间,那县令听到,耳边似是那新来的陈府君的声音响起。

声音平稳而冷峻,似是定海神针一般,令书房内的众人心神随之稍定。

立于屋内的谭青和关羽尚且不放心,又再次检视了一番,确认屋中没有任何危险,这才向外退去。

陈默立在门边,轻轻抽动了一下鼻子。

“此间‘安神香’……燃得未免过浓了。”

陈默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西汉初年以后,朝廷的贵族与高官确实都有着在书房中燃香,以提神或者助眠的习惯。

但是现在这屋内的香气也太过浓郁了,浓郁得都到了有点刺鼻的程度。在这青烟缭绕之中,人的视线都不免有一点点细微的迷离之感。

这并不像是正常情形之下,人在休息之前会使用的分量大小......

陈默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块干净手帕,轻轻捂住了口鼻,随后脚步轻缓,迈步走到了那张宽大的软榻旁边。

而后,他俯下身子,仔细查验起软榻之上赵延的尸体。

赵延的脸部表情倒是颇为平静,嘴角处更好似有一抹若有若无的淡淡笑意,难怪谭青先前以为这赵县尉尚在某个美梦之中。

而赵延的双手,也极为自然的垂落着,衣衫平整,身上并无任何挣扎,亦或是与人扭打的痕迹存在。

更遑论,在旁边的矮几之上,还有一碗茶汤静静放着。茶汤已凉,但汤面齐沿,满盈盈的,像是还并未喝过一口。

“明府。”站在屋外的谭青适时抱拳,低声禀报道,

“卑职适才探他鼻息时,指背偶触其面。发觉其肤虽有余温,然下颌筋肉已然发僵。”

“嗯。”陈默微微颔首,目光未移。

他伸出两根手指,隔着软帕捏住赵延的下颌骨,微微用力的按了那么一下。

随后,他又以手指顺着赵延的颈部动脉,一路向下探寻,一直到锁骨上方的位置。

半晌后,陈默将手收了回来。

他懂得的医学知识也不多,只有前世看法医类小说时所学到的一鳞半爪。

但所幸,陈默记忆力极佳,堪称有过目不忘之能,此刻倒是派上了些用场。

“尸僵之起,多自面与下颌始。

由此观之,其毙命身死至今,少说已有炷香时间,乃至约半个时辰矣。”

陈默转过身,一字一顿道。

此言一出,谭青与关羽对视一眼,皆是懂了其中含义。

瘫坐在地上的县令,也随之醒悟,失声惊呼道:

“半……半个时辰前?那岂非……岂非如那门房所言,于那所谓‘神秘贵客’方才离去之时?!”

“然也。”陈默点了点头,“如此便对上了。”

他思考片刻,简单剖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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