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鉴 第570节

虽然小鱼干是为了他的事和北方流民的粮食才去的南阳,陈默按理来说不该笑的......

但没办法,真的很好笑就是了......

不过,在汉末这种门阀森严的时代,

一个大家闺秀敢私自跑去几百里外的南阳,没被直接打断腿,已经算是她那个“便宜老爹”何大将军手下留情了。

不过,小鱼干的这一番插科打诨,倒也极大的缓解了群里先前的那种紧张和严肃的气氛。

只是,这份轻松并没有维持太久的时间。

一直在雒阳潜水搜集信息的老白,再度在群里抛出了一个猛料。

「中原老白」:“咳咳,小鱼干妹子先忍忍吧,

雒阳现在这局势,你待在家里反而是最安全的。”

「中原老白」:“各位,这条可是我花了不少钱,买通了宫里的一个小黄门,才搞到的绝密消息。

听说......只是听说啊,最近……当今天子刘宏的身体状况,好像是越来越差了!”

「中原老白」:“据那小黄门说,刚入秋这几天,宫里就已经连续请了好几拨太医令进去了,

当今天子更是整日闭门不出,连早朝都停了好几次。”

天子抱恙?!

在封建王朝的世道里,皇帝的身体状况,可是关系了天下的局势。

这时候,要是天子刘宏身体欠佳的消息传扬开来,便相当于是在大汉帝国这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上,再狠狠的点上一把大火!

「中原老白」:“群里各位,应该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吧?

这也就意味着,原本就剑拔弩张的外戚......

也就是大将军何进一派,与阉党、十常侍一派之间的储位之争,将会彻底的白热化!

大皇子刘辩和二皇子刘协,这两派背后站着的势力,恐怕马上就要你死我活,进入到图穷匕见的阶段了!”

「偷吃小鱼干」:“啊......啊?!啥?谁?什么什么?你死我活?图穷匕见?!”

老白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继续道:

「中原老白」:“而且,根据我的情报网,阉党显然是感受到了这个危机了。

他们现在正在利用这次十常侍封侯的权力,疯狂的罗织罪名,制定了一份打压名单,

明显是......准备对全天下的清流名士进行一场大清洗了!”

紧接着,老白甚至开始在群里一个个的,列举起了那些即将大难临头的名字,如数家珍。

「中原老白」:“中枢的不用说了,太傅袁隗、尚书卢植,甚至连何进那边的几个亲信,河南尹何苗啥的,都在阉党的视线里。

倒是司徒崔烈那个王八犊子因为骨头软,逃过了这一劫,

呸,那老东西,明明是出身博陵崔氏的士大夫,名士崔琰的从兄,竟然当了投降派,

他之前就为了当这个三公,通过当今天子的乳母程夫人走后门,花了五百万钱买到这“司徒”的位置,

当时,据说连他的亲儿子崔钧都当面讥讽他,说天下人都觉得他这个司徒有一股‘铜臭’味......”

陈默点了点头,心知,

这“铜臭”一词典故的出处,确实便是出自这投降派崔烈的身上。

【求月票】第九十一章 审配拔刀!被激怒的汉末死硬派

中原老白顿了顿,继续道:

「中原老白」:“地方上,什么豫州的几个大族,兖州的刺史,反正统统都在名单之上。

阉党这次是铁了心,要杀鸡儆猴了。

说到这里,老白似乎是为了展示他情报的全面性,还随口带了一句北方的情况。

「中原老白」:“当然了,也不止是中原这边,北方现在也是阉党重点关注的对象了。

你们应该也听说了吧?

就是那个卢植门下的安北中郎将、现在的常山相刘备,

还有他那个亲如手足的结义兄弟,最近名震河北的巨鹿太守陈默......”

当“刘备”和“陈默”这两个名字出现在光幕上时。

远在信都宅邸内的“颍川书生”荀澈,端着醒酒汤的手,猛的僵在了半空。

老白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他也不知道这陈默是群里的群友,还在侃侃而谈:

「中原老白」:“我跟你们说,这刘、陈俩兄弟,现在可是雒阳官场的香饽饽啊,

当然了,更是被阉党针对的中心。

听说那刘备之前,不仅没交西园的买官钱,还把去宣旨的小黄门给吓尿了,

现在雒阳朝堂上,阉党的人天天变着花样的,弹劾这刘、陈二人,

罪名一个比一个离谱,

什么拥兵自重、结交匪类、抗拒皇恩,全给用上了。”

「中原老白」:“我估摸着,阉党要是真动手,这北边冀州的刘备和陈默,绝对也是头一批要被开刀的。

啧啧,可惜了那陈默,听说也是个英雄人物,

咂咂......单骑入太行,这故事和风闻,连带着市井传唱都传到雒阳这边儿了,

瞧瞧人家这气魄,这胆量,

不过,只怕要在阉党手里折个跟头了……”

群内,一片寂静。

所有知道陈默真实身份的群友,包括正在屏幕背后窥屏的“清酒”、“摆渡人”、“烽火”、“颍川书生”等人,

甚至是大概对陈默身份有一点点猜测的“小鱼干”,都一时无语......

而后,像是同时在脑中冒出了一个想法似的,不约而同的,如此想到:

老白哥,他......为啥......怎么感觉像是被赵兄孤立了一样......?

陈默看着屏幕,也是摇头失笑。

他之所以始终未向老白坦白身份,实属是机缘巧合......

只不过是因为,两人在现实的地方局势上,还从没有过真正的交集和接触。

只能等以后有机会的吧。

眼见群聊渐渐归于沉寂,

陈默亦是意识微微一动,将聊天面板彻底关闭。

他负手立于窗前,开始飞速复盘起今夜过后的一切变数。

“许子远,暂时不足为虑。”

许攸要的是推翻刘宏、改立新君的倾天大业。

换句话说,他和王芬需要冀州的稳定,需要的是白地坞这支强兵在关键时刻,不要成为他们的阻碍。

而白地坞要的,则是趁这些士族豪右还没意识到的当下这个契机,

暗自犁除本地豪强,清丈田亩、编户齐民,进而为天下黎庶创造生存的根基。

刘备与陈默二人,同样不愿在此时直面雒阳阉党倾轧而下的屠刀。

也就是说,只要这种利益的制衡还在,

许攸就不会在明面上为难白地坞,反倒会小心翼翼的,继续维持着双方的心照不宣。

“然……天下之人,未必皆如许子远般识得时务、懂得明哲保身。”

陈默的眼眸微微一沉,

此时此刻,他内心之中最为担忧的,仅仅只有一人。

魏郡审配,审正南。

想到此人,陈默眼底的温和之意瞬间敛去,只剩下凝重。

在原本的历史之中,审配此人性格之刚烈、名节之执拗,堪称汉末士大夫中的一个异数。

汉末的众多士大夫,大多信奉“良禽择木而栖”,

一旦大势生变,换个门庭、另择新主本是寻常之事。

诸如许攸、郭图、荀谌等人,原本皆是冀州牧韩馥的座上宾,袁绍一至,立刻便转投其麾下,甚至反过头来帮着袁绍夺取冀州。

后来,许攸更是再次倒戈,投了曹操。

再如那西凉贾诩,先后辗转投了董卓、李傕郭汜、段煨、张绣、曹操等多方势力,堪称汉末跳槽天花板,亦被世人视为明哲保身之智。

可这审配审正南却是不然。

官渡之战后,邺城城破,此人宁死不降,

甚至在临刑前因其主君袁绍在北,而厉声呵斥刀斧手:“我主在北,不可使我面南而死。”

而后强行转过身躯,面向北方而死。

这种人,是真正狂热的理想主义者。

在他的精神世界里,所谓“清君侧、挽天倾”的清流之理,永远高于一切。

为了这个目标,他可以不把任何的朝堂倾轧放在眼里,更不在意所谓的利益输送、平衡之术。

在审配的眼里,许攸的“因势利导”是懦弱的妥协,王芬的权衡利弊是失了士人风骨。

而陈默与刘备,始终都是在上曲阳抄灭了常山王氏,实打实的断了他们羽翼的贼子!

是阻碍清流大义的恶贼!

“审正南视我与大哥为其清流大义之仇雠,必不肯干休。”

陈默摇了摇头。

正所谓,刚极易折。

这种宁折不弯的死硬派,一旦发起狠来,

其手段往往比许攸那种精于算计的谋士要决绝的多,而且不会给自己留任何的退路。

这也是为什么,陈默刚才会在“无名”大群里,特意叮嘱了“颍川书生”荀澈。

过几日,荀澈就要随各豪族的车队一同返回魏郡邺城。

陈默便是要他借此机会,务必死死盯住审配以及魏郡审氏各房的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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