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更，求月票】第一百三十八章 打落的牙，你袁绍给我和血吞下去！
首当其冲的，就是时任西凉平叛军副将、左车骑将军的皇甫嵩，再度遭到赵忠构陷，
赵忠本就与皇甫嵩有仇，
这次更是借着西凉军持节主将张温对皇甫嵩的弹劾奏表，一通的推波助澜、大肆罗织，
致使皇甫嵩被彻底罢免了官职，更削去了封户，遣回原籍。
与此同时，阉党对士人的大规模清算正式开始。
十常侍列出了整整几大张名单，逐一对付起了朝堂当中的清流人物。
比如就在半月之前，也就是高干自己离京不久时，他便得到了消息。
当朝司徒陈耽，因上疏反对十常侍的这番举动，就此被诬陷下狱，惨死在了狱中！
风雨之中，高干圆睁着一双眼睛，看着对面的陈默。
直到这一刻，他才骇然发现，
眼前这个身披玄甲，刚刚用纯粹的暴力一刀劈了许攸的边郡将领......
其人，并不只是一个唯知逞勇的匹夫！
对方竟是懂得操纵当下的权力平衡，利用朝廷大势作为挡箭牌的妖孽之人？！
现在，许攸已经成了上下两截，也没办法再站起来对质。
那这所谓的血书口供......当下在陈默手里握着的这份证据，就是实证！
陈默现在就是这么一梗脖子：
人，我杀了。
证据，也在我手里。
交不交，具体交多少，都是我来决定。
你们袁家之前不是最爱和我讲什么大局吗？
行啊？现在你们袁家为了大局，还要继续跟我这个敢随时掀桌子的疯子死磕吗？
那我拼着不当这个巨鹿太守，也要把这封血书交出去......
用咱们小阁老的话说：
搅吧，搅吧。
搅得清流内部大乱，到时候大家一起完蛋便是！
可说到底，许攸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人一死，再大的价值也得打个折扣了。
高干的呼吸愈发变得粗重了起来。
他心里面也没有把握，不知道舅父袁绍最终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家族之利，相较许攸的性命可是重要百倍。
愤怒？屈辱？
家族面临存亡之际，所有的这一些都不重要，都得让理智给压下去！
高干闭上了眼睛，长叹了一声。
内心之中，最后的那一丝侥幸就此消失。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底平静，彻悟。
谈判，彻底失败了。
或者说，从一开始，谈判的筹码就不对等。
高干强忍着胸口的剧痛，在马背上坐直了身子。
而后，极缓慢的......朝着对面，拱手一揖。
“陈府君金石之言，字字珠玑，发蒙振聩。”
高干语气沉重，却不敢再带有分毫傲气，
“今日之事，干受教矣。
府君深意，干必当快马还都，一字不漏，悉禀家舅。
山高水长，冀州风雨将歇。
府君……后会有期。”
陈默冷冷的回望着高干，一言未发。
高干再度深深一揖，随后猛的一扯缰绳，调转马头。
“走！”
他带着那十几名残存的袁家护卫，就此冲入了茫茫雨夜之中，踏上官道，向着洛阳的方向而去。
陈默直直的盯着高干离去的背影，就这样一直看着，直至对方完完全全的从自己的视线之中消失不见。
“明府。”
关羽策马凑上前来，丹凤眼中略有忧虑：
“便这般纵其回归雒阳？
那袁氏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毕竟树大根深，
若其当真恼羞成怒，暗中构陷掣肘，
我白地坞在冀州恐将处处受制，举步维艰。”
陈默缓缓的摇了摇头：
“云长，汝未谙此等世家门阀。
彼辈所重者，唯宗族之利耳。
许攸于袁绍而言，虽有少时同窗之谊，
然牵涉宗族根本，
当下许攸事败，更引火烧身，便如敝履，弃之何惜。”
陈默仰头看去，天穹漆黑一片。
他幽幽的说道：
“高干此番回归雒阳，带回去的，便是我给他汝南袁家的条件。
袁本初是聪明人，却也是干大事而惜身之辈，
以其性格，当知如何权衡取舍。
吾等眼下只需稳坐巨鹿，静观其变，如是而已。”
……
七日后。
京师，洛阳城，
冀州近月阴雨，这里倒是天空湛蓝，阳光明亮耀眼。
大将军府，偏院，袁绍的私人书房内。
铜鹤造型的香炉之内，一炉沉香正徐徐升腾。
袁绍一袭宽松的紫绸深衣，头戴进贤冠。胡须梳理得颇是齐整。
他端端正正的坐在案几后面，手里拿着一卷《春秋》，气度从容。
自认天下士族楷模，一举一动，皆应令人折服才是。
“砰！”
袁绍微微的皱了一皱眉头，
正瞧见庭外有一个人全身都沾满了灰泥，面容憔悴，摇摇晃晃地朝着书房这边而来。
却是高干。
“舅父！甥儿……归矣！”
“元才？”
袁绍望见前来之人，面色顿时为之一凛，
他将手中的竹简抛在案几之上，起身快步朝着高干走过去，一把就扶住了这个几乎就要倒下的外甥。
袁绍瞥了一眼高干那不带血色的脸庞，心里面，顿时产生了一种极为不祥的感觉。
“可是冀州有何变故？子远何在？
元才又何以狼狈至此？！”
袁绍半跪于地，出言问道。
高干顺势跪倒在袁绍的面前，眼眶通红，声音凄厉：
“舅父……子远叔父他……横死阵前矣！”
“甚么？！”
袁绍腾的一声站起：
“慢慢道来！究竟何事？！”
高干跪伏于地面之上，大口的喘着气。
终究是把在冀州刺史大营里所见到的，所听到的一切事情......乃至于陈默刀斩许攸的全部过程，
原原本本的，全都讲了出来。
听完高干这番讲述，袁绍身形一晃，一只手紧紧的握住案几边缘，几欲跌倒。
“子远……竟遭此惨绝之祸……”
这个从小便与自己一起在雒阳街头飞鹰走狗，与自己一起高谈阔论指点江山，谋划该如何扳倒阉党的少时挚友......
竟然落得个被当众腰斩、受尽折辱而死的惨绝下场。
袁绍痛苦的闭上了双眼。
对于许攸，他始终还是有着最真实的兄弟情谊在的。
颊畔两串清泪，顺着脸庞缓缓的......流淌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