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鉴 第635节

尸骨连绵不断,一路延伸出了几十里地。

要说,这支汉军精锐本是前去追击溃军的,结果却变成了足以令整个朝廷蒙羞的大规模溃败。

战事一路迁延拖拉,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年的春天。

而与此同时,在西北战场的另外一侧,某个名为望垣的地方。

破虏将军董卓所处的境地,却意外的比周慎更为凶险了许多。

董卓本是一直游移于侧翼,准备看情况不对,就护卫前锋撤离。

但谁承想,周慎大军下令撤退的时候,并没有给董卓半点提前的通知。

也就是说,当周慎大军真正开始溃败之际,董卓所部才知道,这位前锋主将把他狠狠坑了一把。

错过了最好的撤退时机,西凉叛军的主力近十万人,便从各个方向合围,包抄向了董卓的营盘。

而董卓所部的兵力比周慎少一些,直属的李傕郭汜部,精锐部队只有几千,算上民夫和新卒也不过约两万人左右。

董卓得知此事后,除了在帐中大骂了一通周慎,紧接着便迅速平定心绪,命令手下士卒停止突围。

转而停在了渭水河畔,驻扎强寨,坚守不出。

只因他在西北几十年,知道羌胡人不善于强攻硬寨,而且明显耐心不足的特点。

紧接着,董卓在营中布下了一道军令,

命各部在渭水河道的上游,修筑一道拦水的堤坝,每日严命兵士们在河里撒网捕鱼。

就在四面驻扎包围的羌胡叛军看来,便是董卓营中也已是没了粮草,只能借着捕鱼来填肚子,打算背水一战了。

要知道,背水一战的军队士气是最足的,羌人可不想跟董卓硬碰硬。

另就是,他们每日都在寨中嘲笑董卓的行为......只因现下已经入冬,再过一个月左右,渭水就要开始上冻了。

到时候看你们汉人从哪捞鱼。

等你们都没了东西可吃,饿的力气全无,到时候我们再进攻,那还不是唾手可得?

羌人戒备日渐松懈,

可董卓却暗中加紧准备,最终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深夜,突然下达了全军拔营的命令。

几万大汉偏军趁着夜色悄悄地离开了营地,朝着下游迅速地行军而去。

到了次日清晨,羌胡叛军的哨骑才发现,董卓的营盘中连半个人影都没了。

愤怒的叛军首领当即下令,全军向下游追击。

两军一前一后,沿着冬季退水后干涸的渭水河道,你追我逃。

可当羌胡的部队追袭到渭水河道的中间处时,上游处修建好的,那早已蓄水许久的堤坝,被董卓所留下的死士轰然掘开。

一道震天动地的巨响后,在上游河道积攒了多日的渭水,怒吼奔腾着向下冲流而来。

浪涛澎湃,竟是翻涌起了足有丈余之高,刹那间便将干涸的下游河道吞没其中。

正在河道中央行军的羌胡前锋遇此意外,一下子便被连人带马冲散开来,连死带伤足有好几千人。

而剩下的大部队,则被这条再难逾越的天堑给阻拦在了对岸,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董卓的大军在河岸另一端,缓缓离去。

十万羌胡,竟留不住区区一个董卓!

经此一战,前往西凉平叛的十万大军之中,

几乎仅有董卓所领的那一部分,两万多兵马几乎全然无损,保持着完整的编制,平安退回了右扶风地区。

而留在右扶风后营驻守的马骁,刚等来周慎所部灰头土脸、死伤过半的残兵,

又见董卓带着所部全部人马安然回归大营,声望冲天……

他只在风中喃喃自语一句:

“赵兄……真乃神人也。”

……

中平三年,也就是公元186年,春天终于降临。

冰雪消融,世间万物渐渐都苏醒过来。

可对于大汉朝的普通民众而言,这个春天紧接着而来的,就是另一场灾祸……

废旧铸新,四出五铢。

【求月票】第一百六十五章 劣币席卷!大汉的最后一滴血

洛阳城中,德阳殿内,天子刘宏脸色已是苍白的有些难看。

他无力地瘫坐在龙榻之上,每隔一会就连着咳嗽几声。

天下连续多年战乱,西凉平叛又打了个天大的败仗,

本来国库就已难支撑,现今又要继续维持在西凉的军费,真是几乎被吸榨干净了。

而在他御座旁边,十常侍里的掖庭令毕岚,正满脸讨好地捧着一个锦盒:

“陛下,此乃臣督办将作大匠,新进督铸之......四出五铢。”

毕岚将那锦盒打开,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几枚新钱,上还散发出新铸的铜味。

钱的样式倒是蛮别致的,一眼看上去更是如柳叶那般轻薄,就是颜色有些暗黑......像是在里面掺了什么其他东西似的。

毕岚又小心翼翼地将那几枚钱翻了个面,

却见那钱的背面刻着四道向外射出的纹路,从中央的小方孔一直延伸到边缘。

天子刘宏又咳了两声,探头去瞥了一眼,疑惑道:

“此钱视之轻薄,真堪当大用乎?”

立在旁边的张让则是赶紧凑到刘宏耳旁,脸上笑的像朵老菊花一样:

“陛下圣明,此钱轻归轻了,

然铭文五铢,即为五铢。

朝廷有了明诏,废除旧钱,推行此币,

民间黎庶便必须以旧钱或粟帛,易此四出五铢。

如此,其间之利便可辗转进入西园与府库,

各地军资与陛下私用,方且无忧矣。”

刘宏听了这话,心中只觉得......嘿!这可真是个皆大欢喜的方法。

有了军资,就可以平定西凉一地的叛乱,

到时候大汉朝还是那个强盛的大汉朝,一切如旧罢了。

“善。”他虚弱的点了点头,“那便即日下诏,海内州郡皆需通行此四出五铢。

若有违抗拒用者,皆以逆罪论处。”

于是待得一开春,天子的诏书就火速传向了大汉王朝下辖的十三州郡。

朝廷垄断铸币权之下,又动用了这种强制的手法,以此劣币兑换民间的足重良币,见效自然快得很......当然,不可能是什么良效。

而诏书方才颁布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各地民怨皆起。

要说这汉朝若真是市场经济,那各地的反应反倒不会有这么快。

但现在,朝廷的官员逼着百姓必须使用新钱,连带着下辖的役吏甚至开始借此强抢百姓捂在手里的旧钱。

于是乎,仅仅是新钱换旧钱?换的过程中还得被吏员给抽上个几成呢。

百姓苦不堪言,随之而涨的便是其他相应的物价。

原本一石粟米只需百钱,

新币一发,瞬间暴涨至千钱、万钱。

底层的普通民众辛苦劳作一整年,最终手里却堆了一堆什么东西都买不了的破铜烂铁。

还是那句话,当一块面包要卖到五十万马克的时候……

面包本身就已经不重要了。

与此同时,冀州北部以及更北方的幽州绝大部分地区,却是宁静得很。

巨鹿,瘿陶城,太守府书房内。

刘备特意从北面的新白地坞赶来,与陈默见了一面。

陈默手里捏着一枚刚刚流入巨鹿本地的四出五铢新钱,又递给刘备看了一眼。

下首,两名中年男子身着华服,微低着头,形貌有些局促。

此二人却是在白地义军起事之初,曾经伸过援手的两位大商人。

现在垄断了北方战马交易的边地大商苏双,和接手了生铁与皮草贸易的中山大商张世平。

“二位家主,看这洛阳新铸之钱,以为何如?”

陈默重新拿起那枚四出五铢,将其放在案上,手指一弹,那枚劣质铜钱在案几上滴溜溜地转了几圈,声音听着有些发闷。

张世平体型矮胖,加上紧张,额头上早是出了一片油汗。

他赶紧掏出丝帕擦了擦,这才苦笑着拱了拱手道:

“府君明鉴,此钱杂质甚多,且轻若鸿毛。

若真用了这钱,我等商贾的大半命根子都要被刨了。

我熟识的几位中原粮布商人,看到此钱,可皆是视若魑魅。

且不说如今外郡的物价一日三变,

我等商队若纳了此币,转购粟帛,少说得要......折本一半。”

一旁的苏双则是更多了几分马匪的气质,向来面色冷硬,这时却也叹气道:

“国相,府君。

此新钱只如洪水猛兽,若任其流入冀北,

我等商贾之事放在一旁,只唯恐两州市井顷刻倒覆。

怕是不出一月,黎民手中便无钱易货矣。”

刘备抬头看向陈默:

“如此说来,朝廷此举,岂非视天下苍生如草芥,饮鸩止渴乎?

子诚,此事你去年便与我提过几次,

当下关系幽冀数百万生民,我白地坞自不可坐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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