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鉴 第71节

「摆渡人」:“上次白雀部遭难,承蒙援手,这份情我一直记着,

你若真打算动姓于的,那倒是我要再欠你一次人情了。

于毒这厮近来携劫掠之功而返,在山中疯狂扩张,行事愈发霸道,

不光是我们,就连黑山部的褚燕,乃至张牛角张大帅,都对他大为不满,

你若真能剁了他几只爪子,我白雀部上下,感激不尽。”

紧接着,他又发来一句,

「摆渡人」:“不过,你若真要下手,我也得给你透个底,

那个坞堡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我先告诉你这其中的关窍,

免得你不知内情,一头踩进他们布下的坑里去。”

第五十五章 明修

陈默眉梢微挑,心中已然明白,

接下来对方所要说的内容,恐怕就是此次情报的最为关键之处。

「沧州赵玖」:“愿闻其详。”

「摆渡人」:“于毒部的坞堡不同寻常,他们一向筑有‘双寨’,

外围一道,是寻常的民舍,货栈甚至酒肆,

是用来伪装成收留流民,与过路商贾交易的善堂村寨之类的地方。

只有最里面的那寨子,才是真正的藏兵坞堡,

墙高壕深,遍布弩机暗孔与陷坑,

如果不知道其内部构造,冒然从正面攻打外寨,

可能看似是进攻的一方势如破竹,

但一等到外寨被破,内寨的伏兵便会从暗门四出,与外围的精锐贼骑里应外合,

将攻入者反向包围,尽数坑杀。”

原来如此......陈默暗自点了点头。

之前大汉的官军也曾多次进山去剿匪,每一次都被打了回来,连带着损兵折将。

于毒部的太行贼,可还真是够狡猾的啊......

等了不多时,摆渡人那边又发来一条:

「摆渡人」:“此事干系重大,单凭言语难以说清。

你等我数日,我以白雀部旧存的堪舆图为底,为你绘制一份那双寨的详细图样,

连同最致命的那几处陷坑与岗哨的位置,一并会给你标出。

图成之后,我会让最可靠的族人下山,

将那地图留在山外拒马河畔的指定地方,你自己派人去取。”

「沧州赵玖」:“如此那就多谢了,铭记在心。”

「摆渡人」:“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

五月初,云层中传来了沉闷的,夏雷滚动的声响。

空气里,好似有一团黏糊糊、湿漉漉的潮热气息,糊在人们的身上。

在一个月的建设之下,挂角白地的坞堡,已经是有了些许的规模。

围着之前的旧营废墟,挖出了三重各有几尺深的壕沟,沟底插着一根根削尖了的巨木。

交叉捆绑而成的圆木栅栏竖立在后,将整个白地坞牢牢的围在中间,箭塔与墩台更是遍布整个坞堡。

堡内,铁匠营中,炉火熊熊燃烧。

兵额补足而成的将近一千名新兵,正在周沧那粗声粗气的喝骂声中,端着长矛进行突刺训练。

在西边新开垦出来的梯田里头,麦苗更是已经冒了尖。

刘备于田垄之上缓步而行,能看到新建的学舍前面,有流民家的儿童在那里奔跑玩闹着,面容之上总会满带笑意。

可陈默心里,却始终难有安宁。

他总是站在坞堡的望楼上,朝着正北的方向凝望过去。

十里外,黄尘遮天蔽日。

广袤的平原之上,一百多名乌桓的精锐骑兵正在纵马狂奔。

战鼓声音咚咚的敲响,一下一下的撞入到陈默的耳朵里。

而季玄那支“涿郡新军”的营地里,也早就已经将之前那些粗劣的伪装都扯掉了。

入目所见,皆是旌旗林立,兵甲鲜明。

新军日夜训练,说是为了防备太行贼寇,可他们就没有进山剿过匪。

就只是在自家的营盘之外,深挖壕沟,广筑围栏......

防贼?明摆着就是冲着南边的白地坞。

陈默也知道,季玄此举,更像是在“养刀”。

季玄也在那里等着,等一个天时,地利,人和。

对方盼望着太行的贼寇能下山来,盼着能让白地坞和太行贼厮杀,拼得乱成一片、两败俱伤。

亦或者是盼望着......白地坞能出现那么哪怕一丁点儿的破绽。

随后他季玄就会借着这误会的缘由,一刀砍过来,把白地坞这颗钉子连根拔起。

压抑之感,无声无形。

陈默思虑再三,最终还是在某个晚上,对早已按捺不住,连着好几天来多次“请战”的张飞,

轻轻点了点头。

......

于是,自五月初三那一日起,

清晨时分的阳光方才刚透洒下来,就会有十几匹战马朝着季玄营外半里处的高坡冲去。

“吁——!”

战马昂起身子直立起来,发出了一声暴烈的嘶鸣声。

张飞猛的一把攥住缰绳,手中的丈八蛇矛“轰”的向着泥土之中一顿。

在他身后,十来个精锐骑兵一同举起鼓槌,用力朝着牛皮战鼓砸去。

“姓季的!”

摆开架势,立马横矛,指着营门破口大骂,

“太守刘公有令,命我等地方义军清剿于毒余孽,

你身为涿郡典吏奉令募兵,为何却拥兵不前,在此装聋作哑?

莫非是怕了山里的毛贼,想当缩头乌龟不成?”

季玄营中一片死寂,仅仅只有营头处的旗帜在狂风之中不断的拍打作响。

连着三天,没有回音。

天气炎热又叫人烦闷,张飞的性子更本就火爆,骂声也随之升级,越发的粗鄙不堪:

“季玄小儿!缩头的老王八!有胆便出营来,与你张爷爷比划比划!

没胆的话,就赶紧脱了你那身鸟铁甲,回家抱孩子绣花去!

白长了七尺身躯,空耗朝廷皇粮,俺老张都平白替你臊得慌!”

“咚!咚!咚!”

身后的骑兵们一同大声的呼喊着,给张飞助威,把战鼓敲的如同打雷一般的响,

几里之内,清晰可闻。

季玄营中,几名新募的将校早已气得脸色铁青,

一名佐官冲入帐中,对正安坐案后,手捧一卷竹简的季玄怒声道:

“将军!那张飞匹夫欺人太甚!

末将请令,带一队骑兵出营,定要将他生擒活捉回来,撕烂他那张臭嘴!”

季玄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淡淡的翻过一页竹简,冷声喝止:“不准。”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帐帘,隔空望向远处喧嚣,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狗在墙角狂吠,不是因为它真有多勇猛,

只因为它本就心虚,想要自壮声势罢了,

且由他去叫,

几声犬吠,岂能惊虎?”

偶尔,营中会有沉不住气的乌桓射手,从箭垛后放出一两支冷箭,射向坡上,

然而那些箭矢还未近身,便被张飞挥舞蛇矛,精准格开,

甚至有那么一次,他还特地用长矛将一支射过来的箭在半空中劈成了两段,引得身后的一众兵卒全都大笑起来。

陈默伫立在坞堡的箭塔之上,远远观之,面色淡然,

一旁的谭青看得有趣,忍不住笑问:“军佐,翼德兄如此行止,难免有失体统,亦损军威,

您何必由着他去?”

“季玄此人,心机深沉,

他知道我想借机生事,寻他口实,所以绝不会被我们轻易诱出营来,

然乌桓人本就骄躁难驯,

若是他季玄压不住手下军丁,使得乌桓蛮夷出营滋事扰民,

那我们正好状告太守,参他一个‘纵容蛮夷,擅起边衅’之罪,

若他不出来,我们便去日日扰他军心,有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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