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战,只为郡内百姓,自家亲朋得安,
尔等,可愿随我一行?!”
“唰——!”
四百多把环首刀一同出鞘,刺向天空,战意勃然!
而在陈默走下高台的石阶之后,当即叫住了一旁负责留守的简雍,
他一把抓住了简雍的臂膀,细细叮嘱道:
“宪和,这一两日最为关键。
明日骂营照常,营中炊烟亦需按时升起,灶火通明,不可有丝毫懈怠。
务必让季玄以为,我等依旧在坞中,未敢轻动。”
简雍反手握紧了陈默双臂,郑重的点了点头:
“子诚兄放心,家中之事交我,定不让那季玄看出半分破绽。”
旁边,张飞凑了过来,咧开大嘴,眼底全是压不住的亢奋:
“哈哈!俺也想看看,
明日一早,那狗贼听见咱们这边依旧鼓声震天,
而于毒部的山外巢穴却已化为灰烬时,
脸上会是个什么鬼样子!”
当晚,子时。
厚重的乌云将月光盖在其后,四周一片漆黑。
白地坞南面那扇偏门,被人轻轻的推开,
陈默亲自带领着四百余个黑影,一个接着一个的从坞中钻了出来,
沿着那条早已干涸了的旧河道,向着太行山的方向而去。
山道之间,狂风呼呼的吹刮而来,
带着甲叶一阵的摩擦,发出细碎声响。
......
次日早间,辰时。
负责骂营的伍长带着他的人,准点出现在北岭高坡上,
鼓声与叫骂声,
一如往常。
第五十七章 夜袭
北面十里外,涿郡新军大营,
“季玄老儿!如今就连我白地坞的三岁孩童,都知道你是只会缩在壳里的王八!”
和平日里一样,白地坞的伍长正带着几名手下游骑,有板有眼地进行着每日“功课”,
季玄正坐于军帐之中,对着一盏油灯,仔细研读一封来自公孙瓒的密令。
当听见营外那熟悉的叫骂之声时,他只是稍微皱了一下眉头,
身旁的佐官早已忍无可忍,再度请命:
“季公!那陈默欺人太甚!我等何不……”
“住口。”季玄冷冷的打断了他,将手中的毛笔轻轻搁在砚台之上,
“教训?太守刘卫本就对我拥兵心存疑虑,若我此刻擅动刀兵,岂不正中了那刘陈二人奸计,给了他向郡府哭诉的口实?”
他缓缓起身,走到帐前,掀开布帘一角:“让他们骂,
骂得越是欢实,便证明他们心中越是不安,
只要我方置若罔闻,他们终究会按捺不住,主动去犯错,
届时,攻守易形,胜机自会落入我手。”
然而,他却万万没有料到,
当下的陈默,已经率领着坞里的精锐离开了白地坞足有三十里外,神不知鬼不觉的抵达了太行山外。
于毒部那座平原双寨之前,
夜风卷起地上沙尘,打在人脸上隐隐作痛,
陈默趴伏在一个土坡的草丛之中,从枝叶的缝隙之处,远远的望着下方那星星点点的灯火,
正如“摆渡人”所言,外寨屋舍密集,篝火处处,
甚至能隐约听到巡逻贼兵的谈笑声,一副戒备松弛的模样,
而内寨方向,却是一片死寂,只有几座角楼轮廓,高耸沉默。
摆渡人手绘的那张坞堡地形图,被陈默在膝上摊开,
他转过头,对同样伏在身旁的刘备,张飞,周沧几人,轻声下达了最后命令:
“依先前所论,贼寨分内外,虚实相间,
今夜,我们兵分三路。”
“翼德,你率精骑五十,绕行至东南方的旧河道,
那里地势低洼平坦,且可避开所有岗哨,
待北面火起,贼人慌乱之际,
你便从那处防御死角一举突入内寨南墙,直取正堂。”
“周沧,你率步卒与剩余骑众,于北门方向虚张声势,佯装主攻,
动静要闹的足够大,但切记不可恋战,
只需将外寨守军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北面即可。”
“我与大哥,亲率谭青所部弓手,自东墙潜入,
东墙外有密林,便于隐蔽,
我们放火为号,待火光冲天,便是全军总攻之时!”
黑暗之中,刘备出声回问道:“子诚,那山中的内应传来的消息,可是真的......确凿无疑?”
陈默点了点头:
“大哥宽心,若我在太行山中的那友人所言非虚,
今夜内寨南墙的岗哨,早就已经换成了我们的人。”
说话的时候,陈默抬起眼睛,
头顶上方,黑色的云层破开,一缕残月如同碎银。
“正所谓,天与弗取,反受其咎,
大哥,此等天赐良机,若今夜错失,日后便再无第二次了。”
他拔刀出鞘,
“动手!”
……
太行山北麓,密林之中。
坞堡内部,此刻正是灯火通明,
屋子里,一片闷热。
那股子羊膻味裹挟着油腻的感觉,再加上劣质浊酒发酵后所散出来的酸气,直直地朝着人的鼻子与嘴巴里面钻。
作为于毒部设在平原外的“双寨”之一,外寨被布置成了普通村落的模样,
这里,便是一处被伪装成货栈偏厅的贼窟,
数十个贼寇士兵挤在几处燃烧的旺火旁边,脸上烤满了汗水与油污,在火光映照之下泛出红红的光彩。
砰!
一个满脸都是横肉的小头目,名叫石铁的,抬脚将一个空酒坛给踢碎了,大笑道:
“弟兄们,再痛快喝几天!
于毒老大说了,那山下官军被咱上次打成了缩头乌龟,
现在涿县西边这片地,又归咱们说了算了!”
石铁说话的时候,腰间的那把板斧也跟着晃来晃去的。
他扯下一大块连筋带血的烤羊腿,举着油汪汪的骨头,唾沫星子横飞:
“要我说,官军算个屁!还不是被咱们老大耍得团团转?
上次那伙更是听说全军覆没,连个鬼影都找不着了!
等过几日,就轮到咱们再进一次涿县,挨家挨户的取粮!”
“噢——!”
下面的众贼寇一阵起哄。
秽亵之辞纷起,大笑连连,酒液四处泼洒了开来。
偏厅外,寒风刮过火盆。
一个望风的贼卒猛的缩起脖子,盯向外面黑漆漆的林子:“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风里好像有铁片子响。”
“你他娘的是不是喝多了?”同伴啐了一口,
“这深更半夜,荒山野岭的,哪来的铁片子?是你又想山下娘们儿的布片子了吧?”
这话还没说完。
呜——!
坞堡外边的黑毛恶犬才刚叫了一下,喉管就像是一下子被什么东西斩断了,发出了一声黏糊糊的闷哼声响。
死寂。
屋内的石铁眼皮猛跳,一把丢开腿上的肉骨头:“怎么回事?!”
手指刚摸上斧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