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火焰无法被熄灭。
它似乎附着于一些无形的东西在燃烧,把“燃料”彻底焚尽之前,不管是暴雨或者鲜血都无法熄灭这炙热的火焰。
那些从外围赶来的指挥官在呵斥着新兵们结成战阵准备御敌,但新兵们你看我,我看你,一股诡异的沉默在这夜色中掀起。
宛如一个“对抗的漩涡”。
乌鳞营的临时营地位置非常隐秘,这里是过去数千年中龙希尔们在世界各地的行动场所之一,被施加了用于隐藏的结界,不是他们自己人根本不可能摸进这里。
也就是说今晚的袭击来自乌鳞营内部,终于有人看不下去萨卡雷斯鳞长和长老们的倒行逆施,真正意义上“揭竿而起”了。
对于苦于没有领袖带领,而缺乏集体力量对抗“堕落老登”们的年轻龙希尔来说,可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我们应该服务于伟大星魂,而不是追随一个想要毁灭世界的疯子!”
在烈焰映照的沉默中,有个龙希尔低声说:
“我参加过奥杜尔的战争,我曾和隐秘通途的猎手们数次一起对抗虚空爪牙,我们一直在和死亡之翼那样的虚空堕落者战斗,我们怎么能加入他们?
萨卡雷斯错了!”
“说得好。”
第二个声音随后响起,然后带着纳闷的语气问道:
“但你之前怎么不说?你早点说我们就不用来了。”
“你踏马之前也没说啊,这么大的事谁敢挑头?闹事的刺头都被关在笼子里了,我的鳞片多漂亮,可不能被鞭子抽碎了。”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萨卡雷斯错了!让他出来!”
“对,让鳞长出来!我们相信他有苦衷,但要他自己说出来。”
“让他出来!”
人都是从众的,龙希尔也一样。当有人终于说出了大家心中所想时,那些被压抑的沉默终于爆发,很快就形成了遍布黑夜中的声浪。
那些龙希尔们,尤其是那些年轻人的声音很大,迫使那些指挥官们也不得不后退,而长老高塔越发明亮的燃烧似乎助长了这些战士们的信心。
他们开始从四面八方涌出来,把指挥官们围了起来,他们挥舞着爪子,大喊着萨卡雷斯的名字,让鳞长现身。
他们想要弄清楚,为什么此前数千年都在为星魂的秩序服务的萨卡雷斯会在一夜之间改换门庭?为什么其他鳞长不在这个时候现身阻止?
难道他们也从“保卫世界”的伟大理想中叛变了吗?
就在这种对抗即将演变为冲突的时候,一声不属于龙希尔的咆哮骤然在那燃烧的高塔中响起,在龙人们惊讶的注视中,一头燃烧的黑龙从高塔的废墟里飞出。
那黑龙被点燃了。
它非常痛苦的咆哮着飞向高空,不断的回旋试图借助风压熄灭身上的净化之火,然而虚空宛如最好的燃料为火焰提供着持续燃烧的动力,让那黑龙的悲鸣越发凄厉,又在某一次旋转中被某个高速飞行的家伙击中了翅膀根。
于是第二颗“流星”在这夜里显现,斜斜的坠向龙希尔们聚集的山地,最终砸在了那山石之上。
黑龙在坠落下来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一把锋利的长枪洞穿了它坚固的颅骨,那是源质钢打造的名为“灭龙长枪”的武器,被用完美的技法挥起的时候几乎可以刺穿万物,龙希尔们在高速飞行时投出这种致命长枪带来的冲击力足以打穿黑龙坚固的鳞片与颅骨。
明亮的火焰从死去的黑龙双眼与鼻孔中流淌出来,就像是它体表还在燃烧的净化之火,这火焰点燃了它的大脑,因为那里也遍布着虚空的堕落。
那个“黑龙刺杀者”将沾染龙血的燃烧长枪从黑龙颅骨上拔出,在龙希尔们震惊又沉默的注视中跳下了黑龙的尸体。
他穿着一件遮挡身体的风衣,只能勉强看出那也是一位龙希尔。
“我们是被作为‘猎龙者’设计的,同胞们,我们与生俱来的所有力量与技巧可以用来猎杀始祖龙,同样可以用在巨龙身上。
我已经为你们展示了该如何离开这里。
现在做出选择吧。”
这站在燃烧的黑龙尸体边的刺客大声说:
“愿意追随萨卡雷斯的就留在这,不愿意向死亡之翼奉上忠诚的龙希尔们立刻离开!张开你们的双翼飞向大海。
这里距离破碎群岛并不远,去至高岭寻找你们的同胞。
我不会帮你们做出选择,但今夜之后还留在这里的皆是我的敌人,亦是伟大星魂和这个世界的敌人!飞吧,孩子们,我会保护你们。”
这个长辈对晚辈特有的称呼让一些龙希尔猜出了这家伙的身份,而一些早已不愿意忍受长老们疯癫言语的年轻龙人立刻起飞。
他们朝着大海飞去,但还没飞出营地时,天空中就有闪耀的“星光”亮起,就像是一整条星河被挥动,将那些带着“裂解”能量的星光砸向那些试图离开的龙人。
这法术来的非常迅捷,让那些年轻的龙人几乎无法抵挡。
眼看着他们就要被击落,穿着风衣的猎龙者当即起飞,他挥动双爪呼唤原始的奥术,将护盾施加在那些被攻击的龙希尔身上,为他们抵挡住砸来的星光,同时将手中的长枪高速掷出,扎向高空中的某个方位,就像是击穿了阴影的防护,迫使那里的袭击者现出身形。
“飞吧!不要回头!”
他催促着,乌鳞营的老兵们这会已经认出了阻拦他们离开的正是鳞长萨卡雷斯,这让他们迅速意识到如果再不走可能就真走不了了。
于是,更多的龙希尔在黑暗中起飞。
他们在空中组成很多个“飞行编队”从四面八方逃离,老兵们在前,新兵们在后,五人一组排成一列,以此吃尾流来实现更快的逃离。
这也是龙希尔的种族天赋,而且属于“生物怪癖”。
只要有两个龙希尔一起飞行就绝对会组成编队,他们自己都控制不了这种飞行本能,而这种能力也无需后天训练,在龙希尔新兵可以飞行的那一刻就能被自动掌握。
可见其作为仆从军的军事素养真是刻在基因里,也可见死亡之翼的生物学造诣到底有多么夸张。
然而并非所有乌鳞营的龙希尔都选择离开,最终还有大概四分之一左右的人留在了这里,他们仰起头,在长老高塔燃烧的火光照耀中注视着高空中两个强悍龙希尔的战斗。
不管是猎龙者还是鳞长的速度都快的离谱,他们在空中缠斗时宛如黑夜中的闪电,也不用武器就以利爪交手,依靠着强悍的驭龙术实现了相当精彩又危险的空中战斗。
在一次错身而过中,鳞长萨卡雷斯撕开了对方身上用于伪装的风衣,暴露出了对方的身形,两头龙人一闪而过,在空中翻滚着转身,同时朝着对方射出裂解光束,这是“唤魔师”们的拿手技能,是从蓝龙们的魔法驾驭中被继承的力量。
但两人的裂解光束颜色不同,萨卡雷斯的裂解光束是紫色的,明显混杂着虚空的力量,而那位猎龙者的光束是绿色的,那是生命的力量。
不同的能量被用同样的方式施展,对撞的瞬间就引发了原力冲突并迅速转化为湮灭失控,剧烈的爆鸣几乎撕裂天空,而混乱力量的冲撞将两人强行分开,就像是一个大烟花在空中炸开。
萨卡雷斯在那混乱的力量里不为所动,让自己坚韧的龙翼交错着抵挡在身前,宛如磐石一般顶住了能量冲撞。
那猎龙者则被撞向地面,借着双翼拍打卸力最终踉跄着坠入海水之中。
双目已成虚空幻紫的萨卡雷斯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曾经的副官,在他那青铜龙的鳞片点缀的脸上有一道爪痕,正在滴落鲜血,而下方的翼尉德兹兰的伤势更重。
它的翅膀在不正常的颤抖,那是受伤的征兆。
“这就是死亡之翼给你的力量吗?萨卡雷斯,你把它称呼为‘父亲’,它却随手给了你这些可笑的力量作为赏赐?”
德兹兰从眼前的沙滩里捡起自己的灭龙长枪,仰起头嘲讽道:
“就为了这么点残羹冷炙,你把自己的族人也要一起带入这烂泥坑里?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个疯子?”
“我也没发现那个和我一起熬过万年封印的兄弟是个叛徒!”
萨卡雷斯缓缓落地,伸出爪子阻止了其他乌鳞营的战士上前处决这个叛徒,它盯着德兹兰身上环绕的夸张生命力。
它知道那不是德兹兰的力量。
自己的翼尉被赋予了力量,但他显然还没办法良好的操纵它。
“你不认为耐萨里奥是我们的造物主,你觉得我们的父亲是个灭世者,你鄙夷它的疯狂却又扭头给自己找了个‘野爹’?
面对你的摇尾乞怜,你的‘新父亲’又给了你多少?”
萨卡雷斯呵斥道:
“我甚至都没有动用真正的‘原体’力量。”
“巧了,我也没有。但我不打算在这里就和你分个高低,我是来救人的,我已经救到了。在大漩涡,在你追随死亡之翼踏入最终疯狂的时刻,我会来取走你的性命。
还有你们!”
他的爪子抬起,扫过萨卡雷斯身旁的所有乌鳞营的指挥官们,他说:
“你们已失去了最后的机会,你们已经让自己沦为了叛逆,当你们踏入猎场的时候就是你们殒命之时!我会很乐意亲手除掉你们这些玷污乌鳞营名望的污点,以此来彻底结束龙希尔和耐萨里奥之间的孽缘!
我们从来都不是谁的仆从...”
“我们当然不是,我们不是巨龙的奴仆,我们是比巨龙更优势更杰出的生命,它称呼我们为‘孩子’,这意味着我们同样有‘继承权’。
你看轻我了,我的兄弟。”
萨卡雷斯不动声色,但却在精神中对德兹兰低语道:
“我没有蠢到那么轻易的被蛊惑,我确实想要成为死亡之翼最杰出的造物,我想要以‘杀死造物主’的方式来完成我的成人礼,以此赋予龙希尔以最终的自由。
龙母希奈丝特拉找了你,对吧?
她也找了我,要与我合作谋取死亡之翼的遗产。
但那个贱人害了你,这证明了她的无情和狡诈,我们可以联手回应她与她的暴君配偶,我们会成为这个世界的英雄,我们会得到星魂的嘉奖与晋升。
龙希尔需要在这个世界上找到自己的定位,而我花了数千年终于理解了我们在艾泽拉斯存在的意义。
我们是天生的猎龙者与主宰者,软弱的巨龙们可以成为世界守护者,为什么我们不行?
德兹兰,和我合作吧!”
“不,我拒绝!”
翼尉听到了萨卡雷斯的邀请,但这反而让他更紧张的后退了一步,他看着萨卡雷斯那双紫色的眼睛,说:
“你确认你现在的想法都来自你自己的思考,而不是你脑海里的那些‘声音’蛊惑你这么想的吗?死亡之翼就是这么疯掉的,而你在走它的老路。
你没救了。”
“死亡之翼的堕落是因为它不知道上古之神的存在,但我知道。我知道那些对我低语的声音是什么,已经有了前车之鉴会让我更小心,死亡之翼的失败会铸就我的成功。”
萨卡雷斯发出了笑声,他跺了跺脚,说:
“你难道感受不到吗?
六大原力都希望在艾泽拉斯拥有代言者,虚空的代言者曾是上古之神,在这个时代是死亡之翼,接下来就是我。
星魂允许它们的存在,星魂包容着六原力的共存,我的一切行动都是星魂默许的,包括接下来那场以‘孩子’的身份向死亡之翼发起的背刺。
这也是艾泽拉斯的美好传统。
好了,滚吧,德兹兰。
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计划,不能当同路人也无所谓,别挡我的路就好,带着那些软弱的同胞们找个地方躲好了,见证我的光荣时刻...”
鳞长摆了摆手,转身将自己的后背暴露在翼尉眼前,它说:
“如果我失败了,那么乌鳞营的未来就托付给你了。
如果我死了,替我转告其他鳞长们,我从未忘记我们是谁,我也从未忘记当年死亡之翼抛弃我们时的冷漠与无情。
记住!
龙希尔必须找到自己在这个世界中的位置。
我们绝不能以低人一等的身份存在下去,当死亡之翼施加给我们的枷锁被解开时,我们就不能再拿‘过去’当招牌来掩盖我们过去多年中一直在随波逐流的迷茫了。
而如果我成功的继承了死亡之翼的一切,那么龙希尔就将有无垠的未来。”
“可你在走一条错路!”
“那只是你认为的错路,更重要的是,错路难道不是路吗?你都没走完又怎么知道那是一条错路?虚空的渴望是真实存在的,而我只是走在一条没人走完的路上。”
萨卡雷斯仰起头,看着头顶那漫天闪耀的黑暗星辰。
他张开双臂似乎要拥抱这份阴沉的夜,在那精神的联络中,他大声呐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