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头猛兽身后,在那坍塌的宴会厅上方的平台上,一身血色盔甲的德纳修斯大帝正端着一杯酒,很装逼的站在那。
“真遗憾...”
祂摇晃着手中的酒杯,说:
“我还挺喜欢这地方的纸醉金迷,可惜都没了,被你们这些粗鲁的带毛家伙毁掉了,真是焚琴煮鹤...我不喜欢被打扰,我想要和艾斯卡达尔单独对话。
恰好,鄙人听力还行,听到了戈德林领主的忧虑,找不到猎物对吧?
没问题!
反正今夜就是告别之时,鄙人送你们个猎物吧!”
“噌”
断裂的魔剑蕾莱妮雅被大帝举起,在那凄凉又怨毒的剑鸣声中,这象征着德纳修斯心中原始黑暗与邪恶的魔剑哭泣着与自己深爱的主人永别。
大帝甚至亲吻了自己的魔剑,随后将其抛向戈德林。
吉布尔担忧这魔剑的破坏力便也跟着冲了上去,在狼神的利爪与魔剑碰撞的瞬间,一团血光乍现,宛如传送一样将它们送入了另一个区域里。
只剩下了大帝和艾斯卡达尔。
德纳修斯张开双臂,在身体上的盔甲碰撞声中,宛如“舞会开启”,那倒塌的宫殿、破损的石像、碎裂的美酒甚至是那头被杀死的啸翼,一切都在白虎的注视中迅速被分解成为血色的漩涡,环绕着大帝与白虎在四周旋转着化作鲜血的痛苦世界。
艾斯卡达尔经历过这样的时刻,它不是第一次被拖入德纳修斯的痛苦领域中,但相比上一次,此时的虎大圣从容了许多。
它看向德纳修斯的眼神也已变化了很多。
再无曾经的凶残与煞气,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调侃和怜悯。
皆因为德纳修斯的这一套战甲虽然华美,却这挡不住祂真实的落魄;竭尽全力营造出“优势在我”的气场,却也掩盖不了祂已经需要拆解神国来获取力量的狼狈。
祂没戏唱了。
这就是祂的最后一舞。
但大帝死到临头也算有点格调,没有躲在一处丢人的地堡里,等着白虎一路杀过去最终把灰头土脸的祂从地堡中拽出来。
祂以永恒者的勇气选择了主动现身直面白虎。
最少在赴死者的仪态这一块,勉强合格了,但其他的嘛,白虎表示大帝或许依然还有所欠缺。
778.我放弃了永恒,得以步入凡尘而永生
德纳修斯的痛苦领域就是鲜血的幕布,一切被拖入这血色世界的生命个体都要承受痛苦。
但那并非某种恒定的痛苦,而是无序的爆发,或许前一秒只是被蚂蚁啃了一口的微疼,下一秒就会体验到分娩的剧痛,第三秒又赦免躯体的苦楚进而转化为失去挚爱时那股无法言喻的心痛,第四秒就会便化作失去躯体的幻肢痛。
物质世界和六大界域中存在的一切形式的痛苦都被记录在德纳修斯的领域之中,就像是大帝记录下的痛苦手册,宛如一个变态一样详细的追逐并记载每一种可能存在的痛苦随后将其作为“刑具”映射到自己的敌人身上。
那是祂身为罪罚者和赦免者的特权。
德纳修斯大帝的尊号很多,其中有一个就叫“痛苦之王”,而痛苦同样是雷文德斯的温西尔罪罚者们用于引导灵魂追逐“赦免”最常用的工具。
可以说,痛苦就是雷文德斯的底色之一,这也很符合这座罪孽神国在天命之下所承担的职责。
所有被分配到这里的灵魂都是有罪的,而且是罪大恶极的那种,他们想要寻求赦免就必须经历痛苦,经历他们自己的痛苦以及他们施加给别人的痛苦,以此实现真正的忏悔并在无尽的忏悔中寻得赦免的奥义。
不过从德纳修斯大帝统治雷文德斯的方式以及这座温西尔之地享誉的“阴谋之地”的外号来看,白虎并不觉得大帝正确行使了祂的权力。
大帝和祂的忠仆们都在渎职并滥用罪罚的痛苦,允许自己成为施虐狂,这一点毫无疑问。
说回痛苦本身。
艾斯卡达尔清晰的知道这个领域的生效方式,这不是它第一次被拖入德纳修斯大帝的力量领域中,在破碎海滩与大表哥的决战之后,白虎就曾被天命雇佣的“五星杀手”刺杀,德纳修斯大帝的化身被允许暂时通过生死帷幕,那一次差点就给白虎销号了。
虽然那也是它的计划之一,但在见识到了大帝的攻击方式之后,德纳修斯想用同样的招数埋葬白虎就已经很难做到了。
实际上,如果只是单纯的痛苦施加根本就不可能摧毁虎大圣千锤百炼的意志。
痛苦对于艾斯卡达尔有不同的释义,在它看来每一种痛苦在自己躯体的浮现都代表着自己的软弱,而痛苦就是激活进化的钥匙,痛苦就是寻求生存的示警,痛苦就是狩猎开始的号角。
与痛苦为伴是每一个强者的日常,但痛苦却是白虎的密友与同盟。
它甚至可以允许自己待在这鲜血的世界中,细细品味每一种痛苦带来的不同感受,在它眼前,德纳修斯大帝依然维持着赤手空拳的姿态。
祂似乎并没有打算和白虎在这里厮杀至仅剩最后一人。
这是大帝的习惯,祂不但很自恋而且表演欲强烈,艾斯卡达尔猜测在真正动手之前,它还得浪费人生中宝贵的几分钟再听大帝发表一番狗屁不通的高论。
为什么这些大反派在最后一战前总喜欢高谈阔论?
如果是想要拖延时间倒也罢了,但大帝应该知道祂已经任何能指望的援军了,如祂自己所说,在永恒者这个大家庭里,祂早已众叛亲离。
但如果换个思路想想,在确认自己大概率要死的情况下,留下“遗言”倒也不是刽子手不能给予的权力。
于是,白虎耐下心,等待着大帝开口。
但等了好几秒,对方却依然维持着沉默,这让感受着世间万般痛苦变化的艾斯卡达尔不耐烦的催促道:
“说吧。”
“哦?你想听什么?”
大帝沙哑到宛如砂纸打磨的声音从战盔之下传来,祂问了句,白虎眼神古怪的看了祂一眼,说:
“遗言!你不打算说吗?那本座就给你留一座‘无字碑’?”
“不,我不打算说,因为我没打算在今天赴死。”
大帝发出了笑声,却依然并不进攻,看似很有胜算的样子,但白虎管你这那,它已经尽到了所有应尽的义务。
留遗言的机会给祂了,祂却不珍惜。
好吧,那么在为大帝塑造墓碑的时候,就把这句“我没打算在今天赴死”刻在祂的石碑上吧,不得不说,这个遗言也够讽刺,或许能争取一下最糟糕遗言排行榜的前十?
鸣钟回响,利刃出鞘,伴随着炽月哀伤剑的出鞘,虎大圣的身影闪烁着出现在大帝身前,一记试探性的薄葬斩出。
完美的出剑弧度搭配上在无尽武炼中塑造出的完美武艺,让这一剑在炽蓝的月弧闪烁中正中目标。
艾斯卡达尔作为大宗师已经做好了七种变招准备,足以应对德纳修斯大帝随后进行的各种反击,不只是剑术,它的爪子也已经做好随时打出轮回之触,顺便给德纳修斯大帝来一记“超度”的准备。
尽管星魂之爪因为“天人合一”的心境突破所获得的生物特性无法共享给幽灵虎,但武艺突破这件事本身就代表着虎大圣在战斗中的破坏力已再上一层,仅从技巧层面而言,它已经不畏惧和任何敌人对抗,并将不再追求力量转而去探索某种更高的领域。
它并不认为自己会在战斗中输给德纳修斯,这并非源于傲慢的自大,仅仅是一种针对双方实力经过精心对比后得出的稳妥结论。
它能赢!
“噗”
脑海中一闪而逝的种种思考伴随着利刃结结实实的砍入德纳修斯大帝的躯体按下了暂停键,白虎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惊讶和不解。
惊讶于...就这么简单?
用于试探的第一剑就如此完美的击中了目标?
大帝就跟傻了一样根本不动的,宛如一个质量挺合格的靶子,任由哀伤剑砍入了躯体。
那套华美而夸张的雷文德斯战甲没有带来任何有效防护,似乎它的作用就是给德纳修斯遮挡住此时已如怪物一般的身躯,但这明显不对劲,大帝虽然并非最强的永恒者,可祂的战斗技巧并不弱,尤其是那一手“御剑术”更是顶中顶。
虽然刚才已经把魔剑蕾莱妮雅派去收拾戈德林和吉布尔了,但白虎不相信德纳修斯没了剑就不知道该怎么战斗。
问题在于,艾斯卡达尔低头看了一眼洞穿大帝胸口的哀伤剑,这股触感不是假的。
它确实击中了,但没有触发屠灭,原因很简单,白虎与大帝的力量差距达不到被动屠灭的触发标准,而主动屠灭需要先破招,就像是正当防卫情况下的无限反击有其固有前提。
这玩意是个“连携技”。
但德纳修斯这会跟个木头一样戳在那,根本不还手的情况下让屠灭如何触发?
所以,这就是传说中的“无招胜有招”吗?
这解释好像不太对啊,伙计。
白虎皱起了眉头,它都感觉到大帝的血顺着剑刃流下来了,这是在花样自杀吗?
但德纳修斯今日一反常态的沉默让白虎得不到答案,想不到就不想了,碰瓷找死是吧?行,本座满足你。
咱虎大圣如今也不是只靠一招屠灭走天下的时候了,屠灭需要破招,超度可不需要!
轮回之触宛如寒夜星点一般随手打出,噗噗噗三声闷响,击穿大帝身上的鲜红盔甲,打中祂那之前就已经被黑暗泰坦烧灼破损的真神容器。
落点精准,进攻致命。
轮回道途的回响伴随着鸣钟爆发,让德纳修斯大帝藏在盔甲之下的怪物躯体一下子呈现出“四分五裂”的状态,就跟吃了“分裂果实”一样。
虎大圣眼睁睁的看着超度打出暴击,带走了大帝胸前的一块残骸,让那“血肉”飞出去时就化作冥殇散碎,隔着血肉模糊的伤口甚至能看到德纳修斯体内那已经破碎不堪的精密机械。
那些机械装置有明显的融化痕迹,是萨格拉斯之前为祂施加的惩罚带来的烧融,而且在那机械碎片之中还有黑色的粘稠液体在流淌涌动,宛如过期的“机械润滑油”一般。
艾斯卡达尔这下是真的无法理解了。
如果大帝脑袋上真有个血条的话,毫不防御硬吃一剑三指最少削掉了三分之一的血条,艾斯卡达尔如今是轮回之主,它的进攻也是有神性的,大帝不可能通过神性豁免来硬吃伤害。
所以,祂真的在自杀?
不!
不对!
不对劲!
“嗖”
虎大圣闪烁后撤,翻滚着落在了痛苦领域的边缘,甩手将哀伤剑上的“黑色鲜血”甩掉。
那些粘稠的液体滴落在领域之中宛如“活化”一般塑成漆黑的“血球软泥”,又被虎大圣踩碎施加轮回净化,将其湮灭成冥殇。
它认出了这些黑血...随后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已经踉跄到吐血的德纳修斯。
“虚空?”
艾斯卡达尔质问道:
“你一个死亡的永恒者,任由虚空侵蚀自己?是因为邪能之火的灼烧让你痛苦不堪,而死亡原力不再钟爱你所以你打算改换门庭吗?
但虚空似乎也不那么欢迎你...”
“它当然不欢迎我,谁会欢迎一个给身体里塞了四种原力的怪物啊?”
大帝终于开口了。
祂那套鲜红的战盔在白虎刚才打出的轮回之触中爆裂开,撕碎的盔甲再无法遮挡德纳修斯如今凄凉若烧伤怪物般的姿态,但祂也没想着掩饰,穿上这套几乎没什么防护力的盔甲只是为了刚才那个“完美登场”,这家伙的仪式感在这种情况下真的显得非常惊悚。
但更惊悚的是大帝的坦白。
在那戴着红色布条遮挡住灼瞎双眼的烧伤面孔下,祂的嘴里不断的涌出黑血,真就像是一个被暴徒砍了几刀重伤的普通人。
刚才那股永恒者的架势被伤势破掉了,就像是华美的国王长袍被掀开,暴露出了下方长满虱子的脏污内袍。
虎大圣这会也看明白了。
大帝不是不想反击,祂是没办法反击。
祂的永恒者躯体被邪能之火摧残的千疮百孔,死亡与邪能在祂破碎的躯体中不断的互相争夺,更离谱的是在这种本就致命的伤势下,德纳修斯还发疯的引入了其他两道原力。
除了白虎刚才看到的黑色虚空外,当大帝颤颤巍巍的抬起手指,宛如魔法学徒那样艰难的释放了一个“照明术”的时刻,奥术的流光也在祂指尖迸发。
这家伙真的疯了!
祂用一种毫无理性的方式在体内容纳了四种原力,而且还不是星魂之爪那种依靠原力龙父特殊的形态承担六原力的技巧型发挥,是宛如无脑者发狂一样,以最粗暴的方式将四种原力融入了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