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卉子很清楚这一点。
面对能够灵活规避甚至豁免伤害的异格，除了用极致的大范围、持续伤害以外，没有什么好办法。
一口气将伤害灌满，剩下的全部交给天雷。
啪——！
大地被雷霆轰炸崩碎，大量的岩土飞溅四射，炙烤焦糊和臭氧混杂的气味在雨中缭绕弥漫。
“哈……呼……呃……”
柳卉子深吸着空气，发丝垂落，单膝跪地。
雷击引擎，终止。
硝烟弥漫，黑雾遮掩，感知中已经察觉不到周围的气息。
她几乎耗光了全部的能量，面对异格者，秘术师的优势根本发挥不出来，平时引以为傲的刀法和身体锤炼，也在宇宙居民被环境逼出来的强健体魄前不占优势。
“这就是……聚集了众多英才的狩猎大会吗？还真是深藏不露，什么时候开始，宇宙居民里也有这种天赋惊艳的家伙了。”
她嗤笑一声，看着自己焦糊的双手，摇摇头。
“不过，最后拼尽全力施法，果然是对的。”
如果不是黑雾屏蔽掉，刚刚自己这一通雷击造成的效果已经超越了三阶升格者的水准，恐怕都要引起变异兽的惊慌了。
这么大的动静，哪怕有黑雾隔绝，利维应该也很快就会找到自己。
真是便宜他了，最难的对手已经消灭，自己伤成这个样子，灰烬族又不参加人类的决赛，在剩下的人类选手中，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阻止利维的。
“面相学，真权威啊。”
柳卉子喃喃道。
嗡……
一股异样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柳卉子瞳孔一缩，立刻转头张望，巨大的负荷干扰下，严重阻碍了她的感知，本就在黑雾环境中混乱的声音信息，在这一刻变得更加难以甄别。
嗡嗡嗡……
好在，相比于声光信号，身体对温度的感知还没有太大影响。
在某一处位置，核铳启动了。
沉闷的低鸣响起，柳卉子立刻就地一滚，下一秒，原本跪伏的泥土便迅速受热膨胀，化作一团半熔化的熔泥，爆散裂开。
“咳咳！”
柳卉子被大地焦灼的浓烟呛到，炽热的熔泥四散溅落，在她的衣装上烧蚀出若干道空隙，持续黏附在身上，噗地一下爆燃，大片面积的布料开始燃烧起来。
第138章 瞬
“呃！”
顾不得什么狼狈不狼狈了，柳卉子立刻扑进旁边的水洼里，火势熄灭，但烧焦的肌肤在瞬间得到冷却也迅速破裂出血。
“所以，是你赢了……吗？”
维沃尔的身形缓缓从黑雾中显出，他双眼明亮，全身毫发无损，除了毛发受到静电影响呈现出蓬松的姿态外，几乎无法将他和受到雷击的事实前后联系在一起。
他端着核铳，按压了几下，发现枪管因为渗水，差点炸裂开来，吓得他赶紧撒开手。
“（宇宙殖民地方言）啧，该死的大气！”
维沃尔转头看向柳卉子，反手从腰间拔出一把传统结构的手枪，他仔细排查着周围的环境，寻找着柳卉子的踪迹。
“出来吧，我还能给你个痛快。”
维沃尔说着：
“你的秘术的确强得不可思议，开启引擎的情况下，几乎和一门火力全开的自行火炮相提并论。”
他说着，突然朝旁边的草丛里开了一枪。
砰！
柳卉子屏住呼吸，全身浸泡在泥水里，这一刻她是如此庆幸有黑雾的存在，在极低的能见度和大雨的干扰下，对方很难找到自己。
“你看啊，再强的攻击，打不中就是没用。”
维沃尔左右扫视，朝着一处刻意的芦苇丛连开几枪，里面随即传来野兽的呜咽悲鸣。
“你肯定很好奇，我为什么能够躲过去那种密集程度的落雷吧？”
维沃尔不慌不忙，他已经掌握了战斗的绝对主动权，只要维持着体力，无论是武器还是状态，自己都远在对方之上。
他一边往嘴里塞着食物，一边仔细搜查角落，就着雨水咽下一口压缩饼干后，嫌恶地说道：“真难喝，宇宙殖民地的雨可都是纯水。”
他说着，注意到脚下泥泞的鞋印，微微颔首，说道：
“其实也没什么复杂的，我的异格能够将一秒钟化为24帧，只要连续对帧数进行调换，就能实现视觉上的‘闪回’——这一点，你应该已经看出来了。”
“但是，如果把一秒钟切割为60帧、120帧甚至240帧呢？”
“越高的帧数，越能进行更精准地的调控，对我来说，时间就好像按下了慢放一样。”
维沃尔从怀里抽出一根高钾蛋白注射液，扎进三角肌里，为身体快速提供营养和电解质，他继续说道：
“整整1分03秒，对我来说，以最高的60帧率运行超过10秒，除此之外，120帧最多持续7秒，240帧就只剩下0.4秒，只要超过这个限度，我的身体就会失能瘫软。”
“你的轰炸持续了1分03秒，又用那些钉子制造了牢笼，动一下要被电、原地站着会被电、触碰到钉子会被电——理论上讲，我不可能跑得出去。”
“但是，好巧不巧啊。”
维沃尔仰起头，从怀里掏出一只淡蓝色的吊坠：
“我可是宇宙之子，应对吸积盘和外星大气中的灾害，对我们来说是家常便饭。”
他用力一捏，向上抛出吊坠，立刻在周身爆散开来一圈金属网格，将他周身笼罩在其中。
“雷电的破坏力实在可怕，但是在击中连续的金属笼时，就会沿着外表流向大地，这个时候，我只要极低功效地运行异格，维持等电位状态，就能保证电流不会顺着缝隙进入内部。”
维沃尔说着，突然拨开旁边的草丛，看着趴伏在泥水洼地之中的柳卉子，嘴角上挑：
“找到你了。”
柳卉子闻言，放弃了最后的挣扎，她已经筋疲力尽，持续放电和开启引擎耗光了她全部的能量，核铳的次生灼烧伤害，也让她痛苦不堪。
从能力、定位、身体素质、装备类型方面，自己全部都输了。
“作为地表人来说，你的表现已经很强了。”维沃尔说道：“在对位完全劣势的情况下，还能抓到机会反打……如果我不是宇宙居民，或许真栽在你手里了。”
“省省吧，我用不着你来安慰我。”柳卉子淡淡说道：“没打赢就是没打赢，犯不着你来给我找补。”
“可别这么说。”维沃尔抬起手枪，对准柳卉子：“我的异格可以通过快速翻转帧，来实现位置上的调换，此前可没有人在转移的过程中就反应过来……你是唯一一个，能够在我起手的瞬间，就意识到要反击的。”
“那你应该直接一枪崩了我的。”柳卉子毫不客气地道：“配合你的同伴一齐伏击，可以直接消灭掉我们两个人吧？”
“你的同伴是生物系，我一枪未必打得死他，说不定还会被反杀掉。”
维沃尔坦言道：“生物系改体，自然是交给机械系来对付，再由异格系欺负秘术系，这才是正常逻辑。”
“你可真想赢。”柳卉子嗤笑一声：“你参加这狩猎大会，目的不光是战利品吧？”
“当然，我会向地表人证明，宇宙居民已经在多个的领域取得了成功，来到宇宙中的人，是宇宙的选择，无论是工业、科技、知识、文明程度，甚至是种族上，我们都已经实现了全方位的进化。”
维沃尔抬手搭在膝盖上，直言不讳道：
“只会被困在地表上的你们早已经落后于时代，地上是没有未来的。一直以来，地表人从宇宙中汲取资源，把殖民地当做商品倾销和原材料，将财富和资源用来建设缇坦星的国家实体。”
“先是钨和氦三，然后是美达尔矿、超压缩结晶……我们作为开采者，自己都没有享受到这些，就连科学技术对我们严防死守，强制我们回到母星学习，美其名曰是留学寻根，其实就是为了培养忠诚于地表文明的狗腿。”
“——这种单一的剥削必须被中止，我们宇宙居民会从所有领域发动进攻，向世界证明，地表的文明已经腐朽不堪，你们的骄傲被远远甩在身后了。”
“我好像听说过你这种思潮。”柳卉子突然说道：“所谓的……宇宙民族主义？鼓吹殖民地独立，还要求撤销帝国在月亮的驻军？”
第139章 影
“姑且算是吧。”维沃尔一抬手：“当然，我不是敌视地表人，你们之中也有很多优秀的人才，但是时代之势，不可违逆，宇宙是未来，人类不应该居住在地面上，那只会破坏团结和滋生腐败。”
柳卉子讥讽道：“那还真抱歉啊，你口中的腐朽文明在地表发展了几千上万年，才上太空几百年，就有人忘记自己来自哪里了，这么看，地表文明确实不行啊。”
“看来，跟你是讲不通了，我还以为你这样优秀的地表人，多少能够理解一点宇宙人的处境。”
维沃尔推了推眼镜，说道：“有什么遗言吗？”
“都输的这么难看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柳卉子仰着头，闭目自嘲道：
“早知道，出门前先给自己算一卦了。”
维沃尔点头，扣下了扳机。
砰！
一道黑红的身影劈开黑雾，自半空中骤然坠落，维沃尔心头一紧，立刻调转枪口，对准袭来的目标连开两枪。
铿锵！
非晶态金属瞬间凝成灰白利爪，格挡开子弹的瞬间，猩红的点状瞳孔在空中倏然绽放。
“哟。”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柳卉子一愣，立刻睁开双眼。
“看样子，我是来早了。”
嗤！
李维坦滑铲冲过维沃尔，信手朝他脚下一捞，维沃尔原地伫立，纹丝不动，任由李维坦的利爪‘划过’他的脚踝。
“这种攻击对我没有——”
啪！
李维坦就地一滚，迅猛的身姿在雨夜中拖曳出残影，一对利爪在岩壁上摩擦划过，瞬间带上红热之色。
炽薪剑道、绯炼杀气附着、超自然怪力。
维沃尔还没有反应过来，李维坦猛地双爪下砸，炽热的利爪朝着自己劈头盖脸扑来。
“都说了没用！”
维沃尔快速抬手照着李维坦双膝打出一枪，随后便准备发动异格，抹消掉被利爪切割身体的瞬间。
在维沃尔的帧页注视下，子弹是以每秒钟500米的速度快速飞向这个联邦人双膝，轨迹是如此的清晰，几乎是必中的可能。
但就在这一刻，李维坦的身体突然诡异地抽搐了一下，以极小的动作幅度，躲开了两发子弹。
‘什么玩意？’
维沃尔愣了一下。
他确定自己没看错，以异格的视角进行逐帧慢放观察，对方的膝盖仿佛拥有了大脑和眼睛，进行了极小幅度的调整，没有影响到整体的运动趋势。
如果不是慢放，谁都看不出来变化。
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