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什么神仙互动。“
“我承认我酸了。“
“猩猩都比我会被爱。“
......
此番言论不绝于耳。
最后是元宝用粉扑拍脸、拿口红画眉、歪着头自我审视的片段合集。
视频收尾的画面定格在元宝对着镜子抿嘴那一瞬间，小圆镜里映出它沾了口红的嘴角和得意到快飞起来的眼神，字幕弹出来一行大字：“建议国家分配这样的园长给我。“
商陆盯着屏幕沉默了五秒钟。
他重新看了一下发布者的ID，是个粉丝量三百多万的萌宠类博主，平时发些猫猫狗狗的治愈视频，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了动物园拍了这么一出。
视频发布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左右，到现在四个小时，点赞已经破了百万，评论六万多条，转发更夸张，标着43.2万的橙黄数字刺得商陆眼皮一跳。
他退出这个视频，往下翻了翻推荐页。
第三、第四条全是元宝。
不同博主发的不同角度不同剪辑版本的同一件事。
有从游客视角拍的全程直录，有把元宝化妆过程配上美妆博主原声解说的搞怪二创。
还有人把商陆示范动作的片段单独剪出来做成温柔教学指南，配文写着史上最具耐心的化妆老师，可惜学生是只猩猩。
商陆拇指停在屏幕上，慢慢地往下滑。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他实在想不通，自己蹲在展区里给猩猩擦脸这件事，怎么就戳中了全网两百多万人的笑点和萌点。
他点开了最上面那条视频的评论区。
热评第一条点赞十八万：“建议开设猩猩美妆学院，院长就是园长本人！“下面跟了八千多条回复，清一色地刷“同意“、“附议“、“我第一个报名“。
第二条：“元宝老师的手法和我的化妆水平一模一样，但人家至少长得喜庆，我化完妆直接送殡仪馆。“这条底下全是“真实“、“世另我“、“笑着笑着哭了“。
第三条是一个蓝V认证的美妆博主发的：“认真说，猩猩的模仿能力真的很惊人，它最后那个抿嘴动作我教新手学员都要练两节课，它看了一遍就会了。”
“想采访一下园长，请问贵园有没有考虑过让这位员工开设线上美妆课程？我想替我的粉丝们问一声。“
这条评论的回复区彻底炸了。
商陆往前翻了翻，满屏幕都是“开课！开课！开课！“的刷屏，夹杂着各种@山海动物园官方账号的提醒。
有人连课程名称都想好了：《猩猩手把手教你十分钟通勤妆》，甚至还配了虚拟海报，元宝的大头照P在一张眼影盘旁边，下头写着限时免费，赶快预约。
商陆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他继续往下翻。
评论区的水越来越深，有人开始认真讨论猩猩的认知能力与模仿学习的神经机制，有人晒出自己养的黑猩猩用画笔画抽象画的照片，有人一本正经地分析山海动物园在动物行为丰容方面做得多出色。
商陆把手机屏幕扣在膝盖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能感觉到热搜的余温还在烧，评论区每分钟刷新都能跳出新的留言，那些加粗的@符号像一群嗡嗡叫的蜜蜂绕着他的名字打转。
他把手机又翻回来，点进山海动物园的官方账号。
粉丝量在下午闭园时他瞥过一眼，当时是八十七万。
现在那个数字变成了，一百一十三万。
四个小时涨了二十六万粉。
最新一条动态是三天前发的墩墩吃饭的日常视频，评论数平时也就几千条，这会儿已经被元宝的粉丝们占领了。
最近的三百多条评论几乎都在喊同一件事：“园长出来直播！“、“元宝老师什么时候开课？“、“求求了让小豪直播化妆教学吧！“、“我们愿意众筹买化妆品！“、“山海动物园！别装死！快给个准话！“
还有人在评论区精准喊话小豪：“那个给元宝买口红的饲养员呢？出来走两步！你火了你知道吗？“
商陆盯着这句话看了好几遍，嘴角终于忍不住翘了起来。
他拿起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小豪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园、园长？“小豪的声音带着一种过于紧绷的警惕，像是已经预感到这通电话的来意。
“你在哪？“商陆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我……在宿舍呢。刚把元宝安顿好，它抱着那面小圆镜睡得跟猪似的，我给它盖了层毛巾，怕它夜里翻身把镜子压碎了。“小豪絮絮叨叨地汇报着，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心虚。
“你看手机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看了。“小豪的声音忽然低下来，带着一种被当场抓获的局促，“园长，我真不知道会变成这样。我就是，下午收工之后刷了一下短视频想放松放松，结果一打开满屏都是元宝那张脸，我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商陆听出他语气里的慌张，反而有些好笑。
他清了清嗓子：“网友喊你开直播教学呢，看见了吗？“
“看见了看见了！“小豪几乎是抢着回答，“那可不能开啊园长！我就是个养猩猩的，哪会教人化妆！”
“再说了元宝那手法您也看到了，它今天学会了用粉扑，明天指不定把睫毛膏当牙膏使，我要是真给它开直播，第二天就能上社会新闻，'动物园饲养员涉嫌虐待动物'，标题我都替记者想好了。“
商陆终于没绷住，低低地笑了一声。“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那必须的。“
小豪的语气明显松快了些，“园长，您说这事儿怎么处理？我看评论区现在都疯了，有说要给元宝寄化妆品的，有说要来动物园组团看元宝化妆的，还有人已经P了元宝的美妆教程九宫格……咱们是不是得出个官方声明压一压？“
商陆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旁，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夜色里的动物园像一幅墨色染就的长卷，远处路灯把游园路的轮廓勾勒成一条发光的丝带。
他想了想，开口说：“声明要发。但不是压，是引导。“
“怎么说？“
“第一，感谢网友对元宝的喜爱，山海动物园始终以动物福利为第一原则。第二，明确说明元宝使用的是动物安全级别的食用色素和清水工具，不接受任何外界寄送的化妆品，所有道具由园方统一配给。第三——“
商陆顿了一下，窗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
“第三，告诉所有人，元宝的'化妆课'属于行为丰容训练的一部分，训练过程由专业饲养员和兽医全程监护。我们不反对游客观看和记录，但请尊重动物的休息时间，不要投喂、不要敲击玻璃、不要用闪光灯。“
小豪在电话那头一一记着，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清晰可辨。“园长，那直播的事呢？评论区追问最狠的就是这个，说就算不能开教学直播，能不能开个日常直播看看元宝？“
商陆沉吟了片刻。
他想起下午元宝坐在展区中央举着镜子自己跟自己较劲的那个画面，想起它学会粉扑之后咧嘴笑出来的那个瞬间。
那些画面被拍成了视频传遍全网，两百万人在手机屏幕前跟着一起笑了。
“直播的事可以列入计划。“他说，“但不是现在。等元宝把基础动作练扎实了，等游客的围观热情稳定下来了，园方可以策划一期科普向的直播内容——主题是动物行为训练展示，顺便让元宝露两手。直播要打科普的标签，不是娱乐。“
“园长高明！“小豪的声音雀跃起来，“那我去写声明的初稿，明天一早给您看？“
“嗯，今晚早点休息。“商陆挂断电话之前补了一句，“对了，明天早上你去看看元宝的脸。今天擦了好几遍，皮肤状态怎么样让夏千歌再做个检查。别真的搞出过敏反应来。“
“您放心！这事儿我比您上心！“
电话挂断后，宿舍重新安静下来。
商陆又坐回沙发上，手指不由自主地又点开了那个短视频应用。
首页推送还在持续不断地刷新着跟元宝相关的内容，有一条新发的视频标题格外醒目：“山海动物园园长手把手教猩猩化妆，全程高能！建议列入动物园必看项目。“
播放量已经九十多万了，评论区最新的一条写着：“我明天请假去山海动物园，就问元宝老师接不接受面授。“
商陆把手机搁在茶几上，仰头靠进沙发里，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是他搬进来那年就有了的，他一直懒得找人修。
此刻那道裂纹在他眼前慢慢模糊成一片，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元宝那双黑亮的眼睛，还有它蘸了紫色眼影往额头上拍下去时毫不犹豫的利落劲儿。
他忽然觉得，这个动物园里最会整活的，又多了一个元宝。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一条新的评论提醒弹出来，是有人在他的个人账号下留言。
他的个人账号原本只是用来发发工作日常的，粉丝量寥寥，但现在消息提示数字后面跟了一个小红点，他点开一看，新粉丝的关注通知密密麻麻排了一长串。
最新那条私信写着：“园长你好！我是XX卫视'奇妙的朋友'栏目组的编导，看到元宝的视频非常感兴趣，想跟您聊聊合作的可能。方便的话请回个消息，期待您的回复。“
商陆盯着这条私信看了两秒，拇指划过屏幕把它标记为已读，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茶几上。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猩猩馆的方向隐没在黑暗里，但他知道此刻元宝应该正抱着那面小圆镜睡得正香，嘴角大概还沾着没擦干净的一点红色。
他轻轻笑了一声。
明天的猩猩馆，大概又要热闹了。
第281章 PK
元宝在这七天里完成了令人瞠目结舌的进化。
第一天它还举着粉扑往自己额头上拍得像在糊墙，第三天已经能精准地控制力度，知道粉扑在脸颊上应该轻按而不是猛怼。
第五天商陆去巡查的时候，隔着玻璃看见元宝正对着一面崭新的圆镜（上一面被它夜里翻身压碎了，小豪又给补了一面带硅胶边框的）用食指蘸着食用红色素在嘴唇上点，居然点出了一个勉强对称的唇峰。
小豪在旁边举着手机录像，嘴里念叨着“左边高了、往下来一点点“，元宝竟然真的跟着他的口头调整做了修正。
商陆当时站在暗处看了好一会儿没出声，嘴角压了又压还是没能压住。
这天是周六。
小豪早上六点就醒了，倒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他自己心里有事睡不着。
从商陆点头同意他策划一场科普向直播开始，他已经连续失眠三个晚上了。
倒不是紧张，是亢奋，是那种即将要做一件大事的亢奋。
他刷了牙洗了脸，对着镜子把额前一撮翘起来的头发按了又按，最后还是放弃了跟它较劲。
七点整他端着元宝的早餐走进展区，元宝已经在内舍门口蹲着了，手里攥着那支小豪后来给它配的小号粉扑，看到小豪进来立刻咧嘴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呼呼“声，意思是“你来了你快看我今天能化得更好“。
“知道了知道了，先吃饭。“小豪把餐盆放下，伸手揉了揉元宝脑袋上那撮褐色的毛，“今儿有大事，你早饭多吃点，待会儿有精神。“
元宝显然没听懂大事具体指什么。
但它从小豪的语气里捕捉到了兴奋的情绪，于是也跟着兴奋起来。
吃饭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三分之一，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着，眼睛还时不时瞟一眼放在内舍角落里的那盒食用色素和那面新镜子。
八点整，展区对外开放。
玻璃墙外面已经站了三十来号人，比往常周六早上的客流多了至少一倍。
有人手里举着手机已经开始录了，还有人举着自拍杆，杆子上夹着补光灯，一看就是冲着元宝来的。
“元宝老师今天化不化啊？“有个姑娘扯着嗓子朝展区里喊。
小豪正在展区里检查丰容道具的摆放位置，闻声直起腰来朝玻璃墙摆了摆手，笑呵呵地说：“别急别急，今天不光化，还要直播呢。“
人群里立刻爆出一阵小型的欢呼。
九点半，小豪把手机架在展区内的一个固定支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