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角度是商陆帮他挑的，既不会把展区外的游客拍进去侵犯隐私，又能完整呈现元宝的工作台。
工作台上摆着三样东西：一面圆镜、一小盒食用色素（分了四个格子，红黄蓝紫）、一把小号粉扑，还有一支用软毛画笔改装的口红笔。
小豪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直播按钮。
直播间标题是商陆亲自拟的：“动物行为训练展示：猩猩元宝的丰容课堂“。朴实、专业、毫不花哨，但刚一开播，涌入的人数就让小豪差点把手机支架碰倒。
开场十秒，在线人数两千。
开场一分钟，在线人数一万三。
开场五分钟，在线人数已经突破十万。
弹幕像暴雨一样糊满了屏幕。
小豪甚至看不清自己面前三米外的东西，因为手机屏幕上的字叠着字，颜色摞着颜色，根本来不及辨认任何一条完整的信息。
他只能看到高频出现的几个关键词：“元宝“、“终于“、“等了好久“、“来了来了“。
“大家好我是山海动物园猩猩馆的饲养员小豪。“
他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有些绷紧的笑容，脖颈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声音倒还算稳，“今天给大家展示一下我们猩猩馆的行为丰容训练，主角大家应该都认识。“
他把镜头转向展区中央。
元宝正坐在一块软垫上，背挺得笔直，手里已经抓起了那面圆镜。
它看见小豪把手机转向自己，偏了偏脑袋，然后做了一件让弹幕瞬间炸开的事情。
它对着镜头挥了挥爪子。
不是那种随意的挥，是像人类面对镜头打招呼那样，手掌张开，指头分开，轻轻摇了三下，光甚至短暂地聚焦在了镜头上方。
“它跟我打招呼了！！！！“
“这猩猩成精了吧？？？“
“救命啊它怎么这么有镜头感“
“元宝老师早上好！！元宝老师今天教什么！“
小豪看着弹幕潮水一样翻滚，深吸一口气，把工作台推到元宝面前。“好，我们现在开始今天的丰容训练。首先第一步，选取颜色。“
元宝低头看了看那四个格子，棕色的手指在红色和紫色之间来回点了两下。
最后果断地戳进紫色格子里，蘸了一指尖的食用色素。
它把手指举到眼前看了看，又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转过头对着镜子，把紫色的指腹按在了右侧眉骨的上方。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我天哪它知道眉毛的位置“
“上次还要往额头上拍呢这才几天啊进步神速“
“饲养员到底怎么教的这也太厉害了“
小豪看到弹幕里的惊叹，忍不住解释道：“元宝最近每天早晚各练习一次，它有很强的观察模仿能力，我们只是通过正向强化让它把动作拆解成步骤来记忆。比如先选颜色、再对着镜子定位、再轻轻按压，每一步做对了都会给它喜欢的零食作为奖励。“
他话音刚落，元宝已经完成了左眉骨的紫色涂抹，正在用手指在紫痕边缘轻轻晕染，手法堪称温柔。
它甚至歪着脑袋左右比较了一下两侧的对称度，发现左边略宽了一点，又用指腹蹭掉了一小截。
弹幕彻底疯了。
“比我会化妆“
“它知道晕染你们敢信？？“
“我画眉毛画了三年还没它自然“
“建议猩猩美妆学院立刻成立我交学费“
直播间在线人数在这短短五分钟内从十万飙到了三十七万，小豪余光瞥了一眼后台数据，心率直接飙到了一百二。
他知道商陆肯定也在手机那头看着，但顾不上去想园长的表情了，因为元宝已经开始今天的重头戏。
那支口红笔。
元宝用右手捏住画笔杆，蘸了一点红色色素，对着镜子张开嘴，把笔尖凑到下唇中央。
它的动作极慢，嘴唇微微外翻，眼睛死盯着镜子里自己的倒影，一笔画下去，弧度饱满，颜色均匀，收尾处还学着之前小豪示范过的样子在嘴角轻轻提了一下。
一个完整的、鲜艳的、左右对称的唇妆。
三十七万人在屏幕前沉默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弹幕炸成了一朵蘑菇云。
“报警了真的报警了“
“这只猩猩比我精致一万倍“
“元宝老师看看我我给您当助教“
“它最后那个提嘴角的动作我练了两个月才学会啊啊啊啊啊“
小豪看着元宝完成整个妆面后对着镜子左右偏头自我审视的样子，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根。
他想起商陆之前说过的直播要打科普标签不是娱乐，清了清嗓子正打算把话题往动物行为学上引一引，直播间突然弹出一条系统提示。
“用户美妆小茉莉进入直播间。“
这条提示本来淹没在无数“用户xxx进入直播间“的滚动通知里并不显眼，但这位美妆小茉莉的ID后面跟着一个金光闪闪的皇冠图标，那是平台顶级付费会员的标志。
紧跟着，一行彩色弹幕带着闪光特效从屏幕正中飞过，字体比普通弹幕大两倍，所有人都看见了。
“哟，元宝老师真开课啦？好久不见呀。“
小豪盯着那行字愣了一秒，然后瞳孔骤缩。
他想起来了，上次直播大PK的那个美妆博主，ID就叫美妆小茉莉。
粉丝七十多万，元宝的化妆的领路人。
他当时还跟商陆提过一嘴，说这博主好像挺较真的，商陆当时只是笑笑说不用管。
但这位美妆博主显然没打算被不管。
紧跟着又是一条金色弹幕飞过：“小豪饲养员，既然开直播了，咱们玩点有意思的？上次你家元宝老师可把我评论区炸得够呛，粉丝们@了我好几天说让我来PK。”
“择日不如撞日，要不要连线打个PK？输的人给赢的动物捐一个月口粮，怎么样？“
直播间弹幕瞬间沸腾了。
“哇靠美妆小茉莉来了！！“
“上次她评论底下全是'你行你上啊'，今天真来了哈哈哈哈哈“
“PKPKPKPKPK！“
“小豪答应她！！让元宝老师教她做人！“
“别欺负猩猩啊茉莉姐手下留情“
小豪大脑飞速运转。商陆不在现场，他一个人拿不定主意。
但弹幕已经刷疯了，在线人数正在从三十七万往五十万逼近，平台流量池显然把这个直播间推上了首页推荐位。
如果他这时候缩了，对元宝、对动物园都不太好交代。
他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商陆发了条消息，只有四个字：“博主来PK。“
消息发出去三秒，商陆的回复就弹了回来，简洁得不像话：“接。她送流量。“
小豪看着这四个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心一横，点开了PK连线。
画面切分成左右两半，左边是猩猩馆的工作台，元宝正举着镜子端详自己的紫眉红唇，时不时用指腹在眉尾多蹭一下，像个对细节吹毛求疵的化妆师。
右边是一个布置精美的美妆直播间，粉白色的背景墙、水晶灯、三层置物架上码着数不清的化妆品瓶罐。
美妆小茉莉本人坐在镜头前，一头挑染的粉紫色长发，妆容精致得像杂志封面，手里举着一支大牌口红，笑得眯起了眼。
“哈喽元宝老师，好久不见呀。“她对着镜头挥了挥手，语气甜得能拉丝，“我可太想你了，上次看完你化妆的视频我连夜练了三天猩猩模仿妆，你猜怎么着？网友说我像只被泼了颜料的猕猴桃。“
弹幕笑成一片。
小豪在镜头这边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还没来得及接话，元宝的耳朵动了动。
它听到了手机里传出的陌生女声，偏过头看向支架上的手机屏幕，看到右边画面里那个粉紫色头发的女人，歪了歪脑袋。
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支口红笔，又看了看屏幕里小茉莉手里的那支大牌口红。
它的表情变化极其细微，但被高清直播镜头捕捉得一清二楚。
眉头先是皱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向下撇了撇，最后翻了个白眼。
是的，翻了个白眼。
弹幕瞬间淹没屏幕。
“元宝老师嫌弃她了哈哈哈哈“
“那个白眼我截屏了家人们“
“猩猩都比我会看人“
“元宝：就这？“
小茉莉脸上的笑容僵了大约零点五秒，但职业素养让她迅速恢复了甜美表情。
“PK规则很简单，每轮五分钟，我俩各自画一个完整的日常妆，观众投票决定谁画得更好。我嘛就用正常化妆品，元宝老师嘛，“她拖了个长音，“就用它那套食用色素好了，公平竞赛，各凭本事。“
小豪还没来得及说话，PK倒计时已经开始跳动了。
三十秒准备时间，一秒一秒地减少。
元宝似乎感知到了某种比赛的氛围，它从小豪的语气和屏幕上那个女人的表情里读出了较劲的意味。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工作台，然后做了一件谁都没预料到的事。
它把紫色、红色、黄色三个格子里的食用色素都蘸了一点到手背上。
然后用拇指在上面快速抹了几下，调出了一个介于橘棕和脏粉之间的颜色。
它自己调色。
小豪站在旁边，嘴巴张成了一个完整的圆形。
“它在调色？！“
“我他妈给跪了“
“这猩猩上辈子是化妆师吧“
“元宝老师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
五十分钟的时间，左右两个直播间同步展示。
小茉莉这边行云流水，粉底、遮瑕、定妆、眼影、眼线、睫毛、高光、修容、腮红、唇妆，步骤标准、手法娴熟，一边画一边解说，穿插着护肤小技巧和产品安利，专业得无懈可击。
元宝这边，安静得像在修行。
它用小豪指给它的顺序一项一项地来，但它有自己的节奏。